第104章 真心變聯姻,王臣同保後
真心變聯姻,王臣同保後
早梅初開,冬寒之風增了香,滿園紅梅白梅相間并立,各有一色。一書案擺在亭間,于梅香之下,雙影在坐,各執筆墨。
正襟端坐者,青衣束發,一筆一書頗為認真,“這一回的婚書,我要把它裱起來,堂堂正正地挂在正堂裏。”
散漫慵懶者,披衣披發,伏在案上,手中之筆洋洋灑灑,伴着些許偷笑。
亭間相伴,衣袂并落,閑情有致,相得益彰。
筆墨染紅貼,又成一紙婚書:
星月寥寥,河漢皎皎。初雪化雨,百草青盛。
彼岸迢迢,此岸遙遙。蕭風無名,煦陽在心。
蕭青又在一側記上了他們的名,不管史官記不記,他得記下。
蕭青寫完他的名,寫至蒼婧的名時,他觀“婧”之一字良久,眼中一亮,又落筆在空白的紙上,書上個“婧”字。
如斯寫了很多很多個“婧”字,對面突來一筆,戳在了他的筆尖。
筆墨相染成一滴墨珠,落在紙上。
“寫這麽多‘婧’字幹什麽。”蒼婧對着他的筆尖一戳又一戳。
一張紙上滿滿都是她的名,有大有小,他寫得不亦樂乎。
可她的人就在他身前,他卻只看了字,“我觀此字有新意。”
“有何新意?”
他未道明玄機,嘴角揚着, “你先寫我的名。”
蒼婧伏在案上,提筆寫下一個“青”字。一臉困惑時,蕭青在此字左邊書了一個“女”字。
他的筆正對着她的筆。
蒼婧方是一笑,“原是我的名裏有你,”不過她看着兩名又壓着眉頭,“不公平,你的名裏沒有我。”
“那是因為我為你而來。”他篤定說道。
幾瓣落英飄入硯臺,随微風飄到紅帖上。紅帖上那一句“蕭風無名,煦陽在心”鑽進了她的心底,仿佛他要化作無名的風,永遠與她相伴。
“那我也觀此字有新意。”
蕭青眸中一閃疑惑,“又有何新意?”
“左女右青,相依相伴,因為有你,我才是我。”
“那不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嗎。”蕭青低頭而來,她仰頭而起。蒼婧習慣了蕭青時不時讨個賞。
只待情絲之纏,蕭青瞥到了她案上的一副傑作,唇輕擦而過,在她耳邊質問,“夫人眼中的我就是這樣的?”
蒼婧稍僵了面容,這便是蕭青在寫婚書時,她趴在案上随手畫的。
她畫的是蕭青,可她起了玩心,給他畫了兩撇胡子。胡子本是向上揚起,她又随興畫了個圈,像個羊角了。那時她邊畫邊笑,覺得有趣好玩。
“挺像的,”蒼婧拿起筆,“不信我給你畫這兩撇胡子,你對對。”
她玩心又起,已一筆過來。蕭青未躲,待她畫了一撇胡子後,他一筆偷襲畫在了她的嘴角。
蒼婧一怔,未得反應過來時。蕭青忙撤身而跑,連筆都沒放下。
“你給我站住。”她提裙追去,手中的筆也不知了放下。
他從亭間而出,入了梅園,她追逐而去。
蕭青邊跑邊回身,“這樣不是挺好,你一邊我一邊。左女右青,正好合了你的意。”
“你再過來讓我畫一邊。”她在後跺着腳,頗是不甘。
“那你讓我畫嗎?”蕭青躲到梅樹後,一晃身聞蒼婧一聲驚叫。
她跑得急,踩了裙角,摔倒在地。
“畫就畫誰怕誰。”蒼婧還倔強,尚未爬起時,他便到了身前。
“你跑這麽急幹什麽,我又不是真跑。”蕭青半蹲而下。
愧時,一筆突然畫過嘴角,一聲竊喜之笑傳來。
蕭青愣在了原地,“婧兒耍賴。”
“說我耍賴,那我就耍賴。”蒼婧奪了他手中的筆,雙手張開。
他雙手一攬,蒼婧壓着他的肩一躍。人入了懷,不可叫她掉下,他只得托住了她的身。
彼時她與他平目而望,多少驕傲自得,又多少眉目傳情。他難逃她的眼,“我終歸還是要中你的計。”
蒼婧雙腳晃了晃,抱緊了蕭青,“兵不厭詐。”
蕭青中了計,反而欣然,“無妨,等長公主再驗兵時,我再讨回來。”
一聲虛暗的咳嗽傳來,蒼婧回頭一看,是蕭如絲和念雙立在身後。方才還得意不已,她一下紅了臉,又扭過頭去狠狠一拍蕭青的肩。
“都怪你,臉上的胡子都沒擦。”蒼婧掩着半邊臉。
蕭如絲又咳了一聲,不知他們有沒有意識到。比起臉上多出的胡子,想來現在這樣抱着才更不好吧……
“三姐稍等,我們去洗把臉。”蕭青抱着蒼婧離去。
蕭如絲只瞧得蒼婧又拍着他的肩。
原來還是沒有意識到……
“他們想是旁若無人慣了。”念雙掩口笑道。
“他們在一起時,總是這樣沒什麽心智,”蕭如絲就在這兒等着他們。在等的當口,她見了這亭間擺着的婚書和字畫,望了番梅園,一時感慨萬千,“這裏真像當年的公主府。”
“大将軍不就是按着長公主喜歡的樣子來布置的嗎?”念雙說道。
“所以我一直以為是蕭青念着身份,不敢對長公主放肆。” 在沒有親眼目睹之前,蕭如絲一直以為蕭青和蒼婧應該就類似她與蒼祝那般。
她和蕭青是一樣的出身,亦是一樣尋了皇族裏最為尊貴的人。她看他們就像照鏡子一樣,但怎知鏡子裏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原來出身低的人也不用顧念出身,可以肆意自在,可以玩笑,可以取樂。
原來女人也可以不那麽主動地奔去,不用整日記挂着賢惠解憂,也不用想着讨得一時歡心。
終究是深宮與外面不同嗎?蕭如絲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蕭如絲多是顧念方才梅園裏的笑聲,望着梅花出神,又是向往,“我與陛下哪一日能像他們一樣?”
“大将軍和長公主平日聰明,可他們在一起時多幼稚啊。夫人與陛下定然和他們不同。”念雙道。
蕭如絲只嘆念雙不懂,一手拂了她發上的落花,“你為何覺得我與陛下和他們不同?”
“因為陛下是一國之君,陛下和夫人肯定不能那麽幼稚。”
“單單是夫妻罷了,是一國之君就不能幼稚嗎?”
梅園又行出兩人,他們牽手而至,洗淨了臉,換了身衣服。蒼婧的發由一支檀木鳳羽簪绾着,比起方才已是收拾了一番。
身後一行人過來收拾,換上新的席案,端來了茶水糕點待客。
“今日前來都不知會一聲,什麽時候到的?”蒼婧推着糕點,倒了熱茶到蕭如絲面前。
“不該看的我都看了,你說我什麽時候到的。”蕭如絲戲谑。
蒼婧一指在案上彈了彈,目光游半寸,稍有些羞意,又撐着案鎮定道,“這不是難得見你出宮嗎。”
蕭如絲一握熱茶,“我不為別的,是陛下托我來問問,你們的婚事籌備得如何了?”
蒼婧托腮一望蕭青,蕭青已然萬事俱備之态,“一回生二回熟,我們這回同選的吉日,是十日之後。”
“十日之後,滿城梅花也該盛放了,可是用花開正好來祝福你們?”蕭如絲稍有領會。
蒼婧随手拿了糕點,“梅蘭竹菊四君子,唯是梅花最傲骨。我管世人如何說,就用梅花來賀。”
既是君子傲骨,那定不惜俗物。蕭如絲撚了撚指間,甚有難意了,但她此行而來,就是為了這一件事。
蕭如絲硬着頭皮道,“陛下要送婚服給你們,是金鳳呈祥。他親自指定,所有的配飾都要金紅兩色。”
蒼婧方坐直了身,“陛下之前已送過不少禮,怎麽又備了?”
婚服配飾華貴至極,可蕭青早已備好了一套。這一回他又說是個驚喜。但蒼祝贈雍容華貴之物,更像是要辦另一種婚禮。
“陛下覺得他虧欠你們,要辦得大些。他打算讓蕭青在皇城裏迎長公主出去,百官見證,同送長公主出宮門。此外又備了不少嫁妝。”蕭如絲說着越發為難,因為他二人只有驚,沒有喜。
蒼婧心下有一陣無奈,“明白了,那就這麽辦吧。”
蒼婧未問其他,掰了半塊糕點給蕭青。
看他們二人并不為這安排高興,蕭如絲想着替蒼祝說些情,“其實陛下花了不少心思讓織室的繡娘準備,繡娘還備了還是牡丹富貴和孔雀同飛。陛下挑來挑去,覺得還是金鳳呈祥好。”
“陛下想得周到,牡丹富貴,但有花謝,孔雀同飛,多是徘徊。就這套金鳳呈祥周全些。”蒼婧說罷,也把一塊糕點擡到蕭如絲面前。
盛情難卻,蕭如絲接過食下。糕點甘甜可口,蕭如絲心思卻不在其上,“至于迎親的禮數,陛下也有些講究。是要蕭青從大将軍府行入宮門,迎出之後繞旬安長街,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大将軍迎娶長公主。”
蒼婧細細聽了,一一随笑,講完迎親禮數,蕭如絲還思索了些事。
“好了,”蒼婧一拍蕭如絲的手,“這些事到時候就交給宮中行務長史,你別操心。你只管和陛下說,他什麽意思我明白。”
“可是……”蕭如絲一開始只覺這婚事浩大,自己親口說着,越來越覺得彷徨。這般婚嫁禮數,天下皆知長公主與大将軍之姻緣,從此她的家族确實與昔日不同了。
蒼婧一握蕭如絲的手,那是緊緊一握,蕭如絲慌亂的心随之而定。
“此事難免,你不用太多顧忌。那一日,你只管穿得端重得體,迎百官就可。”蒼婧直望着蕭如絲。
“我便知,長公主總是明白的。”蕭如絲低頭行禮,起身時但覺乏累。
送別了蕭如絲後,蒼婧目光一瞬又渙。
蕭青一摟她,讓她靠在了肩頭,“強顏歡笑,終是累了?”
蕭青總能輕而易舉地察覺出她的異常,她也不做否認, “被你看出來了。”蒼婧微微一閉眼。
“陛下辦得像聯姻,你不太喜歡。”
聯姻這二字,于蒼婧而言,實在喜歡不起來。
“無論什麽樣的婚禮,只要那人是你,也沒有什麽不可接受,”蒼婧靠在蕭青肩頭,形如小憩,“自從拿回了長公主的身份,再看皇城裏的一些事,都覺索然無味。平日我們常拿身份取鬧,今日被提醒一番,重新看看自己的身份,已經不習慣。”
“不習慣什麽?”
“我與你只是簡簡單單,真心在一起。可當變成了長公主與大将軍聯姻,特別是在這個當口,總顯得我們和他人一樣,是別有目的。”
“陛下突然要大張旗鼓,自有他意。”
轉瞬間十指相扣,二人朱砂手鏈緊依,已重過諸多繁金寶石。
“他要你們家族顯貴,這沒什麽,”蒼婧眉頭難解一悵,“我讨厭聯姻,沒幾個好下場,不太吉利。”
那些互相利用,互相厮殺的聯姻,蒼婧自小就見過。她親身經歷了一回并不情願的聯姻。她與蕭青的婚禮簡單或是奢華,都不是最為要緊,只在于真心。但沒想過,會再冠上一些什麽名頭。
“吉不吉利,還得由我們說了算,不是形式說了算。”蕭青道。
蒼婧一壓眉眼, “想壞規矩了。”
蕭青歪頭一問,“比如那個大婚當夜攔我見你的規矩?”
“你說什麽規矩?”蒼婧還未聽過這事。
“我最近又看了禮書,如果按照長公主下嫁的禮數來辦,大婚當日見你,還有人攔着我。”
“你平日得召不是手到擒來,怎麽想劍走偏鋒了。”
“那天會有人攔着我,還得為難我,我怎麽手到擒來。”
蒼婧輕輕一拉,蕭青便低頭湊近,雙唇到她嘴角時,她道,“我說的是想那天跑出皇城,然後騎上你的馬。”
蕭青一頓,這廂可是會錯了意,可都到嘴邊了,他還是淺嘗了一下,“不如這樣,你跑過來,我抱你上馬。我們繞旬安長街一圈後,直接跑回府邸,把身後的那些什麽官員都甩了,大門一關洞房花燭,這樣什麽規矩都沒了。”
蒼婧唇上停着他吹來的氣息,她微微一動唇角,“你總想規矩壞得徹底。”
蕭青最是驕傲這一點,“我比較拿手,要壞不如壞得徹底。只要你想,我第一個和你一起。”
他們靠得甚是近,蒼婧仰頭就可觸到他。今日且學了他,貪了溫存。可雙唇一觸,多是他熱烈相迎。
旬安城為備大喜,有諸事繁忙,宮中行購之物愈顯得多,常有宮車在城內出現。達官顯貴無人不知,這正是為了一場婚事。
在大喜之前,蕭夫人的兄長蕭然突然得了晉升。官拜中郎将,官為郎中令之中,職責為考核郎官谒者從官,賞府邸一座。
旬安城夜中有酒宴,設宴者為衛尉、郎中令、太仆等皇城之內官。新任的中郎将官至九卿之一,自也為座上賓。
蕭然雖是赴宴,也有憂,“陛下有令,不得結黨營私,我們這算嗎?”
設宴之臣卻道,“我等雖是九卿,可皆為宮內之臣,不像那幫宮外的受陛下猜忌。我們今日不過是為賀新官上任之喜。何況,是與蕭夫人、大将軍之兄同樂,陛下豈會怪罪。”
席間一片歡笑,酒樓夜宴,依水之畔,歌舞升平,盡享榮升之賀。
席間最多不過一句,“中郎将高升,望在陛下面前,替我等多多美言。”
旬安城中亦有悲宴,那些奉常、廷尉、宗正、治粟內史等外朝之官相聚成悲,郁郁寡歡。席間自擾,一派皆是憂國憂民憂天下。
朦胧夜色,有豔麗之衣款款而至,眸中輕蔑,“各位老臣最擅擇木,周旋官道,運籌帷幄。你們可曾想到當日棄舊從新,今日竟要屈居一群奴之下。”
此悲宴不得客,唯她皇親,不請自來。席間有諸多人惶惶不安,只因來者本是外戚之女,曾仗行嬌縱,陷害忠良。今她是被棄之人,亦是那戴罪之人。
一酒落地,憤聲傳來,席間有長衫素寡者,放聲直罵來者,“外戚之威,颠覆朝綱,不過彼一勢,此一勢。太主欲謀前勢已是不能,欲借皇後再得朝堂之勢,更是不能。”
大平太主,已無尊位,所着之衣一如前塵。她的衣裙寸金寸華,發戴瓊花冠簪,這悲宴皆是凋零枯木,唯她一束芳豔動人。
她嗤笑一聲, “這不是素來獨來獨往的劉昂嗎?”蒼慧又倘然驚道,“連你都來抱團取暖,還顧得了誰失勢嗎?”
聽着輕蔑的嘲諷,想到冰冷的現實,這樣場悲宴裏獨酌的劉昂,再也沒有斥怒。
此夜此宴,美景皆成悲涼。
金絲勾勒的衣裙在此地緩緩游步,金裝不滅,傲氣不消。
她對臣官之悲并不感同身受,然她依舊借勢道,“君心已被一個長公主左右,前朝後宮将被一群奴所把持。從先祖到現在,我們世世代代都是王孫貴族,如今竟要看着一群奴在我們之上。”
蒼慧以着素有的傲慢看一地荒涼。
有臣道,“陛下惠及蕭氏族親,皇親國戚又增。又有太學養士,皆為丞相楊賀所辦。官場重臣皆為蕭夫人之親,後位另立已是真切,太主再不服又能攪出什麽名堂?”
“我不服你們就服?想想吧,日後大平以一個倡奴為後,以一個騎奴封地為侯,還有他們卑賤的親眷,字都不識幾個,卻位九卿。你們手下的奴見此,豈不是個個反奴為主?”
世間權貴何人能容?已是言到他們之恨。
她華衣徐徐,傲視衆臣,再添油火,“你們的奴穿你們的绫羅綢緞,吃你們的山珍海味,睡你們的三妻四妾。那個時候他們是主,你們是奴。”
說到這兒,那些人就忍不了了。
“君心被惑,吾何以救得君心!”劉昂仰頭大悲。
蒼慧含笑陰狠,“不想讓奴騎在你們的頭上,就得好好想想誰才是你們的敵人。我女兒居後位,我們名門王孫還能壓奴一頭。可若是我女兒被棄,我們必将體無完膚。”
複日早朝,臣子上朝,悲喜兩加。
喜者言盡皇家婚事,以賀大将軍之喜, “長公主行将大婚,乃大平之喜。願祝良緣,天長地久。”
蕭青都覺受寵若驚,平日他從未受這般待見。
待恭賀聲後,有奉常官署禮官溫非上奏,“既逢長公主大喜,乃國之大喜,按禮帝後應同席出此喜宴。”
此奏一出,蒼祝長望溫非一眼,“皇後尚在長河居養疾,不宜出門。再說,此婚事是長公主與大将軍之親,朕與蕭夫人出席即可。”
“國不可一起無君,後宮不可一日無後,此乃綱常。皇後移居長河居是為養疾,今一去兩年,世有多論陛下不顧夫妻之情,不念夫妻之儀。臣認為,陛下應接皇後回鳳栖宮,再令侍醫會診,以呈天下,君心仁厚。”溫非又道。
蒼祝審視一番溫非, “誰在論朕不顧夫妻之情,不念夫妻之儀?”
溫非時而緘默,劉昂随了他的話鋒繼續道,“帝後乃天下夫妻之表率。夫妻之道,婚姻之德,若不存于帝後之間,于天下萬民面前,陛下也有失明君之德。望陛下于萬民一個交代。”
蒼祝默聲不言,朝堂一時寂靜。
“不必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蒼祝轉身入殿,行之緩緩,衆臣都可聽到他在說,“是想朕給你們一個交代吧,那你們先給朕一個交代。”
朝堂的施壓已經無濟于事,帝王的強硬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旬安城的貴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前有太主面首董彥,後有中郎将蕭然。游于富家子弟之間,揮金如土,結交衆多,蕭然名聲大噪。
貴人聞名于世,昭陽殿未與貴人同喜。殿中人愁容滿面,一桌早膳正備,諸多美食在眼,蕭如絲看不進眼。
逢早朝罷,帝親來,蕭如絲擺着碗筷,心中想着蕭然近日的張狂。短短幾日,蕭然結交權貴,舉薦臣子,一樁樁一件件,都踩在了蒼祝的忌諱上。
蕭如絲想着想着,一時因失神打翻了碗筷。
一碗尚帶熱氣的粥翻在手背,蕭如絲吃痛一喊,蒼祝急走過去,“快,打盆冷水來,再拿燙傷膏。”
殿中宮人亂了起來,驚醒了殿中還在熟睡的嬰孩。哇哇啼哭聲中,一人打着冷水,一人尋着燙傷膏,一人晃着小公主的搖籃,兩人在殿內收拾。
“陛下見笑。”蕭如絲将手浸在冷水中,手背還是通紅,泛着痛辣之感。
“怎麽了,這麽失魂落魄?”蒼祝查看着蕭如絲的手背,給她抹上了燙傷膏。
蒼祝握着蕭如絲的指尖,似也在寬慰。蕭如絲走入了蒼祝的懷,一靠他懷中,未言一句,呼吸重重。
蒼祝對滿殿宮人道,“你們都下去。”
蒼祝遣走了宮人,蕭如絲抱着蒼祝更緊了,此刻有患得患失之感,她只想在他懷中尋個安然, “陛下撤了我長兄的官吧。陛下念着他是我們長兄,不好叫他那麽難堪,才給了這麽一個中郎将。他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別人九族親眷得晉升,都是大喜。你還求着朕罷他的官。”蒼祝拉着蕭如絲坐下,一時都不知如何憐愛。
“我知道他什麽性子,他當不了什麽好官。”蕭如絲急道。
蒼祝未答,只是輕笑,拿了盞溫茶要飲,蕭如絲緊着攔下。
“陛下沒吃東西,不好喝茶。”
早膳被一碗粥潑了大半,尚有幾道點心在,蕭如絲轉身入內。
蒼祝随身而去,鑽入那小殿,從後一攬蕭如絲,“平日不是挺聰明的,你那長兄不成器,朕難道不知道?”
蕭如絲稍愕,被這一提醒,才通透了,塞了一口點心到蒼祝口中,“陛下這幾日已經很難了。我只挂礙着這當口,不給陛下添麻煩。”
蒼祝吃着點心,心間多有愉悅,“蕭然不負朕所望,這幾日結交舉薦,不亦樂乎,蝼蟻圍得快,自然散得快。那個時候,自會有人找上蕭然。”
蒼祝的計劃已定,蕭如絲卻有了膽怯。看着這段日子是是非非,朝堂混沌,但覺皇後之位已經不僅僅是帝王之妻那麽簡單。
蕭如絲挑揀着點心,無多少胃口,她從來沒有問過,他是否真的有另立新後的意思。這些日子,他做的事都是給別人這樣的暗示,但他口中之言卻說過從未打算另立新後。
蕭如絲看不太明白,可她不好問這些。
蒼祝一吹蕭如絲耳邊的發,蕭如絲手中的點心一落,“陛下,玥兒還在。”
蒼祝又靠近了些,“她又看不到。”
正想再圖點什麽時,玥兒就哭鬧得厲害了。蕭如絲從他身前離去,蒼祝只好斷了這親昵。
“吃也吃過了,也不尿床,不知要讨什麽才哭。”蕭如絲晃着搖籃,也哄不好玥兒。
蒼祝彎腰一把抱起玥兒,“你們都不會哄,要這樣……”蒼祝抱着玥兒抱到了頭頂,哄逗着她,很快哭聲就停了。
蒼祝對着玥兒一笑,“玥兒就喜歡這麽高,她總要爹爹抱才行。”
玥兒也随他一笑,張着手在蒼祝臉上一撫,“爹爹。”
這一聲爹爹,落在蒼祝心頭,似一道心花盛開,蒼祝喜不自勝,“你聽,玥兒叫爹爹了!”
花開花落,人來人去,風頭正盛的中郎将很快就無人攀附。
一份宴請之帖送至了大将軍府,請帖道:南山樓酉時有宴,汝兄有難,若要救之,務必親臨。
落筆之處正是請宴者蒼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