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欠薪
欠薪
許蕊的案子結束後,林安在律師事務所的打雜生活并沒有結束,她和許夢夏商量過後,決定繼續在那實習。
難得有在律所實習的經驗,當然是能呆多長時間便呆多長時間,雖然免費沒錢,但林安清楚地知道經驗的重要性。為此,她推掉家教,一心在學校與事務所兩邊跑。
一個月後。
林安匆匆在事務所樓下附近買了兩個面包,買完立刻沖到電梯處等。以她這一個月的經驗,早高峰的電梯要等很久很久。
她和許夢夏算好時間,七點半從宿舍出發,坐公交,轉地鐵到事務所附近,再走上一段路,到樓下時剛好九點半,預留買早餐的五分鐘,剩下二十五分鐘用來等電梯。
通常來說,十五分鐘之內能成功進到所裏面打卡,但很多時候時間并不能算得那麽準,總有些意外發生,所以,提前一點也是有好處的。
打完卡,兩人悠哉悠哉地吃早餐,喝水,跟其他律師打招呼,然後就是等秦東過來給她們分配任務。
許夢夏伸了個懶腰,說:“早上不适宜動腦,最好給我個外出的活,例如,去法院送送文件,當個跑腿之類的。”
“我倒不想出去,現在人這麽多,肯定塞車。要是碰上司機技術不好,一腳油門一腳剎車,我剛下肚的面包怕是要原路返回。”林安想起以前坐車的經歷,真是十萬個不願意。她當時從家裏坐車到學校時,正好遇過這種,胃難受得像在翻天倒海。
“早。”
略帶有磁性的聲音打斷兩人的對話,林安一聽便知是秦東,連忙看向他,說:“秦律師,早上好。”
秦東點頭,“吃早餐了嗎你們?”
“吃了。”兩人回道。
“好。外面來了幾位農民工,你們接待一下。”
秦東說完便走向他的辦公室,林安和許夢夏兩人拿好紙和筆,一同到洽談室。
剛開門,農民工聽到開門聲,立刻沒說話,見兩人又是小年輕,眉頭皺起,似是質疑她們的能力。
“叫秦律師過來。”一個農民工說。
林安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禮貌地跟他們說明,“我們是秦律師的助理,他讓我們過來了解基本情況,放心,我們會如實把內容全部告訴秦律師。”
農民工半信半疑,幾人湊一起小聲商量什麽,還是不太信任。
“秦律師現在有急事走不開,聊完後我們會幫你們整理資料,然後發給秦律師,這樣只是提高效率而已,不必過于擔心。如果你們還是不相信我們,我們可以幫你們跟秦律師說明,不過,你們可能要等上一段時間。”林安耐心地跟他們解釋。
農民工又讨論好幾分鐘,最後才有了決定,“就你們吧,不過,你們一定一定一定要如實說,一點不能漏,這可是我們的血汗錢!”
“這是我們的分內工作。”
他們平靜下來後,林安便開始詢問相關的問題,“你們今天來是因為什麽事呢?”
“欠薪,不發工資!”一位農民工又是生氣又是拿他沒辦法,“他給我們打了欠條,你看,說好在八月底之前把欠我們的錢發齊,到現在都沒打錢。”
他拿出欠條,上面清楚地寫着,“由于工程款未到賬,未能及時發放工資,今欠王海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工資,共叁萬陸仟元整,現承諾,于今年八月三十一日前将錢發齊!”
後面是公司名與日期,蓋有公章。
“你看,上面寫着,他欠我錢。”王海繼續重複着,“他欠我錢,清清楚楚,還有章。”
其他農民工見狀,紛紛把欠條拿出來。
“你們有簽勞動合同嗎?”林安問。
“勞動合同?要簽什麽合同?”王海和其他農民工都是一臉茫然,像是不知道勞動合同是什麽。
“小妹,這個勞動合同,很重要嗎?”一個叫孫振的人眼神空空,卻又很想了解這個東西的重要性,怕拿不到錢。
他們的雙手布滿厚厚一層繭,有的還有深深的、尚未愈合的刀疤,黢黑的皮膚被多年風雨打磨後粗糙無比,毛孔粗大。這雙手沒有很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但也正是這麽一雙手,一塊磚一塊磚地砌,為我們建起一棟一棟高樓,為他們的家帶去經濟支持。
“勞動合同是證明你們在那裏打工,是一個重要憑證。”林安說。
“我們不知道啊,這麽多年一直是這樣,朋友介紹一份工,做完老板發錢,一直是這樣,沒說要簽什麽合同。”孫振急得不知道要怎麽辦,有些頹廢地抱頭。
看到孫振急,王海也跟着急起來,聲音不自覺加大,“沒有什麽什麽合同我們就拿不到錢嗎?他不是給我們欠條嗎?有欠條就有錢拿!”
“你們先別急,還是有辦法的。”林安安慰他們,想讓他們把情緒穩定好,“別擔心,還有其他辦法。”
聽到林安這麽說,他們把目光全都放到她身上。在這一刻,林安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特別重。
林安順好思路,繼續問:“有沒有其他什麽能夠證明你們在那裏工作?社保、工作證、出入登記都可以的。”
幾個農民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打卡、簽到表有嗎?聊天記錄?”
孫振想起什麽,摸出手機,打開一個群,“我們平時在這裏打卡,算嗎?”
林安問:“哪個是負責人?”
孫振點開群成員,發現負責人竟然退群了,又開始急起來,“我沒騙你,我們都在這個群打卡,之前他在裏面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退了,他真的在裏面!”
“別急別急,我相信你們,我先看看。”林安安撫道,慢慢滑動聊天記錄,确實在打卡,“我先收集起來。”
“小妹啊,什麽時候能拿到錢?”孫振皺着眉,問。
“不好意思,我們沒辦法給到你們具體時間。我們收集完證據後,寫相關資料,提交材料,後續的流程需要時間。”
“那要多久,要多久啊,我的孩子要讀書,要錢啊。”
“你們現在能聯系到他嗎?”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林安還是選擇确認清楚。
“我們就是不知道他在哪,發信息不回,打電話關機,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孫振眼淚湧入眼眶,鼻子一陣酸澀,無助地靠在椅子上,木木地看着桌面。
林安知道那種無力感,但她除了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其他的她也完全沒辦法。她努力維持冷靜理智的一面,繼續推進度,“帶身份證了嗎?需要身份證明複印件。”
幾人乖乖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證,與剛進來時全然不同。
忽然,王海想起了點什麽,拿出手機,把一張照片打開,說:“老板來過一次工地,這是他跟一個女人的照片,那個女人一定知道他在哪。”
照片有些模糊,林安覺得那個女人有些眼熟,便放大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吓一跳,居然跟沈薇很像!
“夢夏,你看看這個人。”林安示意許夢夏過來,許夢夏看了一眼,立刻認出是沈薇,她的包包還是那天在畫廊裏看到的那個。
許夢夏先不把這個信息說出來,一說一定會炸鍋,打算等農民工走後,再說這點。
王海見兩人放大看那個女人,情緒一下子升高,問:“你們認識?”
“不認識。”許夢夏回。
林安聽許夢夏這麽說,便知道她的意思,也說:“不認識。老板叫什麽名字,你們知道嗎?”
“羅牛。”
“蝸牛?”許夢夏沒聽清,疑惑地問。
“羅盤那個羅,做牛做馬那個牛。”
接下來,林安把需要用到的資料都收集好後,便先讓他們回去,後續再聯系他們。
他們不願意走,說是想見秦東。
于是,林安敲門走進秦東辦公室,幾句話把情況說清楚後,秦東穿好西裝外套來到洽談室。
一見到秦東,他們都注視着他,像是注視着唯一的希望。
“秦律師,你一定要幫幫我們。”孫振首先走上去,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衣服,有些手足無措。
秦東微笑,“放心,我們會盡力幫你們。”
聽到秦東這句話,農民工才稍微安下心,“有秦律師幫我們,我們會贏的。”
農民工走後,林安和許夢夏把資料整理好發給秦東,包括那張圖片也一并發過去。
林安湊到許夢夏身邊,說:“那個人,是沈薇吧?”
“是她。”
“她的聯系方式不難拿,不過,她肯定不會說老板在哪吧?”
“就算我們知道老板在哪,也未必能拿回錢,他這麽做,名下的財産可能早就轉移到他人名下,找好後路了。”
“多一條線索多一分希望。”
林安想到他們的處境,心裏很不好受。
他們文化水平不高,從他們的身份證來看,基本來自各個小地方。他們抱着滿腔熱血,一頭紮進這座大城市,只為了能用雙手賺更多的錢,好讓家裏的人過上好生活。現在,付出了勞動,付出了時間,最後,可能連屬于他們自己的那份錢都拿不到。
而他們的老板,拿着錢,依然過得無憂無慮,逍遙自在,豪宅豪車,要什麽有什麽。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如欠條所說,确實一直沒收到工程款,公司沒辦法給他們發放工資。
無論是哪種情況,對他們來說,都是吃虧的。
林安忽然想起春苗,不知道他父親的錢現在拿到了嗎……
林安找到村長的電話,打過去,卻怎麽也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