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許蕊
許蕊
品牌宣傳界面采用黑白兩種拼接的色塊,模特穿着當季的衣服以及包包出現在首頁。頂部有分類詞條,品牌歷史、經典包包、當季新品、珠寶腕表等,點進去的每一個頁面盡顯高端、奢侈、成熟。
市面上使用自然花卉印花的包包很多,款式繁雜。這個品牌所使用的包型常見,但上面的圖案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瞬間與其他包包拉開距離,視覺效果極佳,符合大衆審美的同時又有亮點,用色非常大膽。
林安和許夢夏把整個官網所展示的商品全搜了個遍,依然沒找到沈薇的那款。
“新品,限量版,去發布會看看。”許夢夏說。
兩人又把近兩年的發布會找出來看,終于找到了那款包包。
許夢夏把照片截下來發給代購,問:還有這個包包嗎?
代購回複:暫時沒有。
許夢夏又問:如果有貨,價格多少?
代購:八萬。
“八萬?”許夢夏有些不敢相信,似乎對這個結果抱有懷疑的态度,“不應該啊。”
“怎麽了?”林安問。
“這個品牌我還算比較了解,就算是限量款也不至于這個價吧?”
“高了?低了?”林安放棄思考,她家教這麽久,存的錢還沒有一個包包多,心裏有些苦澀。
“稍等,我問問我朋友,她是這個品牌的忠實粉絲。”說完,許夢夏拿出手機,在鍵盤處敲敲打打,随後把包包的圖片發去。
林安滑動鼠标滾輪,這個牌子最低也要八千多,确實很奢侈。她從來沒想過一個包包能賣得這麽貴,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果然,貧窮限制人的想象力。
“問到了。”許夢夏迫不及待地跟林安分享信息,“我朋友有同款,她買入的價格是五萬。”
“五萬?”林安愣住,忽然,她想起什麽,忙問:“你還記得許蕊給我們的單嗎,關于這個包的?”
“不太記得了,怎麽了?”
“如果我沒記錯,這個包,十二萬。”
這下,許夢夏也傻眼了。
林安順着問:“你朋友的包是從官方那裏買的,還是代購?”
“她肯定是在官方那邊買的,她從來不找代購。”許夢夏斬釘截鐵地給出結果。
“也就是說,官方标價五萬,代購賣我們八萬,賣沈薇十二萬,價格翻了一倍還多。”
“限量版加品牌效應,翻倍正常。”許夢夏曾見過不少這種事,所以對價格翻倍并沒有多大的反應,炒鞋炒包,很正常。
生意上有買有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可林安不這麽覺得,同一個代購出售相同的産品價格也差太遠了,若是讓顧客之間知道,會引起不滿,損失不少客戶量吧。
如果口碑崩掉,後續再想挽回,不是件容易的事,裏面牽扯到信任問題。
于是,林安提出自己的猜想,“我懷疑,有人暗中操作,故意高價賣給沈薇。”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這麽做?對誰有好處?又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根據許蕊給我們的資料,這筆錢,十二萬,是她轉給林嘉,林嘉再轉給沈薇,沈薇再轉給代購買包。最後,代購得到了錢,沈薇得到了包,許蕊有了證據證明林嘉用兩人的共同財産給沈薇買東西,只有林嘉什麽也沒得到。”
“不,他博得了美人一笑。”
“有理。”林安非常贊同,她剛剛怎麽沒想到這層呢。
不過,這點對兩人來說,也僅僅只是笑話而已。她們清楚地知道,其他三個人得到的是能拿到手的物質,摸得到碰得着的東西,而林嘉得到的,是虛無缥缈、容易得到同時也容易失去的東西。
如果那幅畫裏面的女子是沈薇,那麽林嘉實際上沒得到什麽,因為他或許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喜歡沈薇,又或者,他自己本人也知道。
他曾說,如果給他取名,他會把名字叫做,看不見的瞎子。他說這話時有怨念,想必對畫中人有所不滿,可他也說過,畫中人是最支持他夢想的人。
所以,有一種可能,林嘉讨好的不是沈薇,而是那個支持他的聲音,精神上的聲音。
不過,這些都只是林安的猜想罷了,目前來說,無從認證。
“夢夏,你還記得那副畫嗎,他跟我們說了一大堆話的那副畫。”林安問。
許夢夏努力回想,“那副畫有什麽問題?”
“你有沒有覺得,她跟沈薇有幾分像?”
許夢夏恍然大悟,“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像……假設她是沈薇,為什麽會說她是瞎子呢?我記得,它說給畫取名叫什麽什麽瞎子?”
“看不見的瞎子。”
“對!就是這個!沈薇不是跟他有關系嗎,叫她瞎子也太奇怪了吧。”
“只是猜測,或許,畫中人另有其人呢?”
“你說得對,沒有證據只能叫猜測。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兩個這樣好像動漫裏面的偵探,有查案的感覺。”許夢夏聯想到名偵探柯南裏面的推理場面,氣氛一下子就上來了。
“要把這些告訴秦律師嗎?”林安問。因為沒有證據,有些事情不好直接說。
許夢夏像是也知道這個原因,思考了一會兒,說:“說吧,把自己想法告訴他,如果不被采納,那就不采納呗。提供多一條思路是好事吧?”
“試試吧。”
于是,林安和許夢夏把發現的價格差以及猜想都告訴秦東,秦東聽完後不禁笑了起來。
“你們平時很喜歡看推理小說?”秦東問。
“還行吧。”許夢夏回,林安跟着點頭。
秦東把手中的鋼筆放下,雙手交叉,認真地說:“沒有證據,不予支持。推測再有理,沒有證據,很難說服別人。不要靠想象對事件附加太多不一定存在的東西,要從現有的實實在在的證據出發,逐一對應存在關聯性的條文。”
“想象帶有自身情感色彩,與你們的經歷有關。你們以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情況,我希望你們記住,不要帶太多私人感情,一定要保持理性,做出準确的判斷。”
“買包這事我已經跟許蕊确認清楚,不必糾結。”
“這個案子到此為止,你們把目前出現的所有資料再整理一遍,找出信息的關聯性。”
許夢夏問:“這個案子什麽時候開庭,我們能去看看嗎?”
“下周五開庭。如果你們沒課,可以過來看看。好了,出去整理資料吧,我還有事。”
兩人聽後,便離開辦公室,走向各自的位置。
秦東望着兩人離開的背影,心中有些感嘆,仿佛看到了當年在律所實習的自己。
她們還小,需要時間成長。
開庭當天,林安和許夢夏請假過來,看到秦東在法庭上冷靜沉着、有條理地回擊辯護律師的提問。
這是林安第一次坐在現場看別人打官司,跟想象中不太一樣。
辯護律師倒是跟電視中的差不多,全程激情澎湃,大聲響亮地說出一堆專業術語以及相關的內容,但很少能得到支持。
秦東這邊,不管對方如何挑釁,故意設圈套想要拉他進邏輯怪圈,最終都被他看穿,并用平和的語氣說出最核心最關鍵的點,一擊即破。而他所提出的內容皆被支持。
顯然,秦東大獲全勝。
最後,在財産分割中,許蕊拿到七成,林嘉拿到三成。
就在幾人為這場官司的勝利感到開心時,林嘉沖過來狠狠地盯着許蕊,“錢呢!你錢不可能這麽少!你轉哪兒去了!我不服,我要申訴!你給我等着!”
許蕊平靜地看着林嘉鬧,看他張牙舞爪的模樣,看他為了那幾分錢絞盡腦汁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看他被憤怒撕裂的模樣,不禁覺得有幾分可笑。
見許蕊沒有說話,只顧着冷笑,林嘉更是發瘋,直接推開身邊人,伸手要抓許蕊的頭發,卻被後續到來的傅辰一手抓住。
傅辰的力量明顯比林嘉要好很多,他手臂的肌肉線條突出,握得林嘉動彈不了。
“呵,還說你們沒關系,誰信啊!”林嘉掙紮想要甩開他的手,卻怎麽也甩不開。
“我們确實是朋友關系,所有人都知道。”許蕊冷冷地說,面上沒一點表情。
緊接着,她微微一笑,趁勢走到傅辰身邊,挽住他的手臂,“從現在開始,他是我的男朋友。”
林嘉氣得火氣狂飙,“你們這對狗男女,搶我的錢!我要告你們!告你們!”
“告啊,你想怎麽告就怎麽告,我奉陪到底。別說我不提醒你,就你那兩分鐘,你能跟我耗多久?你最好想清楚。”說完,許蕊看向傅辰,“走了,親愛的。”
傅辰毫不客氣地推開林嘉,兩人轉身離開。
林霜目睹了全程,在許蕊轉身的那一刻,她跟在許蕊後面一起離開,頭也沒回。
“安安,你怎麽了?”許夢夏看到林安望着他們的背影,眼神特別悲傷。
林安心裏很不好受,不是因為許蕊和林嘉離婚,也不是因為剛剛那場鬧劇,而是,從走進法庭的第一秒,到走出法庭的最後一步,沒人在意過林霜。
似乎她來這裏,僅僅只是走個過場,機械地來,機械地走。
她真的,一點情緒也沒有嗎?
“安安?”見林安沒有說話,還是愣在那裏,許夢夏又叫了一聲。
“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傅辰送許蕊回到家後,摸了摸林霜的頭,看向許蕊,“有事随時找我。”
“謝謝你。”許蕊有些疲憊。
“沒事。”
許蕊回到房間,點燃一支煙,往事漸漸浮現在眼前。
多年前,她跟林嘉兩人相識相愛,她看重林嘉為夢想奮鬥的樣子,不顧父母反對,不要彩禮,毅然決然嫁給林嘉,以為嫁給了愛情。
當時的她事業有成,在父母的幫助下全款買下一套房。為了林嘉,她放棄工作,一心照顧家庭,認為會幸福一輩子。
但,有情飲水飽終究只是一句話,經不起考驗的一句話。
婚後,兩人因為經濟問題發生多次争吵,每次鬧得雙方很不愉快。後來她懷上孩子,林嘉消停一段時間,找了份光鮮體面的工作,兩人生活好起來後吵架的次數也慢慢減少。
正當她以為以後的生活會一直好下去,有盼頭時,孩子出生,林嘉的态度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常常不在家,給的錢越來越少,難以維持生活開銷。她用以前打工賺的錢努力養活自己,養活孩子。
半年多的時間過去後,她意識到不能這麽下去,必須重新找工作,不然以後根本走不下去,生活也會越過越委屈,便鐵下心找了份工資不高的工作。那時候,她讓母親過來幫忙照顧孩子,她強撐着工作,雖然苦,但起碼有點錢。
再過五個月,她跳槽到現在的公司,遇到傅辰,傅辰見她不容易,而且确實能力很好,便給了她很多機會。她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拼了命地工作,常常加班到半夜。她幾乎把大部分的錢用來請住家阿姨,只為了能讓孩子好過些。
幾年後,她工資漲了好幾倍,生活越來越好,可常年不在家使她跟女兒的關系特別差。她不在乎,在她看來,只要有錢,生活好,就夠了。
再後來,她發現林嘉又開始追求那不切實際的夢想,還幾乎投入了所有錢,當時,她還會給他打點錢周轉。直到某次,她無意中發現轉過去的錢竟是給小三買包,她便下定決心要離婚。
于是,她讓人收集小三的信息,并讓人把限量包高價賣給小三,等追回錢財時,讓小三把錢全吐出來。同時,她拜托傅辰幫忙轉移她的財産,讓林嘉拿不到多少錢。
這段婚姻就這麽結束了,她不後悔這麽做,要怪,就怪當年的自己太相信愛情,太相信他。
許蕊望着窗外的月色,熄滅煙頭。
真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