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淺酌
第37章 淺酌
(十八)淺酌
01
“別這麽說。”
淩然聲音喑啞,湊近了她才看到他臉色有多不好,氣宇軒昂不過是強撐的表象。眼角血絲明顯,估計是幾天睡眠不足。
”淩總能做,我就不能說?”她想起Chanel美女,氣上了頭。“我送前男友手鏈怎麽了,你離婚幾天就帶女伴來參加見面會,我也沒說什麽啊。”
“你把我微信拉黑了。”他苦笑。
“我把你……都離婚了我留前夫微信號幹什麽,約炮嗎?”
姜宛說得激動,頭發掉下一縷在額角。他伸手給她挽到腦後去,最自然不過的下意識的舉動,她忽然就哽住了。
“你能不能別……”
能不能別這麽愛我。
他抱住她,起初小心翼翼,然後越來越收緊,最後變成了一個要把她勒斷氣的擁抱。好像只要疼痛足夠深刻,就能确實證明對方的存在。
“我沒有緋聞女友,沒有婚約對象,除了你,我誰都不需要。這句話到我死,永遠有效。”
她心裏酸意奔湧,又很甜蜜。奇怪的是,他的愛總要和死連在一起說。
她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也擡起手,回抱住他的腰。
”能不能別死。”
他埋頭在她肩彎裏,閉上眼,睡着了似的。
“是人,總得死。”
“那能不能別死在我面前。”
她手冰涼,被握着放在他手心,逐漸回暖。
“好。”
“別只說好。”她握他手:“說點別的。”
”我愛你。”
她沉默了一下,笑了。在狹窄衣帽間裏,昏暗燈光下,笑得肩膀直抖。淩然輕吻她露在外邊的肩,脫下大衣披給她。
她在大衣裏縮成一團,眼睫上挂着淚珠。
“你愛我有什麽用啊,你能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嗎。像你這樣的在劇裏就是深情男二,最後要被忘記的。我要是哪天忘了你……”
真暖和,五髒六腑都蘇醒過來,活着的感覺。
“你敢。”
他急了,手腕上青筋凸起,連帶着表情也比剛才生動。按着衣櫃門不讓她出去。兩人僵持不下,幾乎要接吻,但是沒有。
“要是真有那一天,不忘了你,我活不下去。”
她嘴唇幹裂。被閃光燈炙烤一整天,再強的妝造也要垮。
淩然的神色幾乎是瞬間潰敗。她似乎看見一座挺拔山峰在眼前摧枯拉朽地倒塌,徒留一個空洞的外殼。
“那你去愛別人吧。”
他眉峰蹙起,聲音像不是自己的。
“但求你,別在我面前。”
02
姜宛回家,在宋燕面前絮絮叨叨,表演發瘋文學一整夜,第二天發了燒。
範柳原按門鈴來送藥,宋燕開門,兩人大眼瞪小眼瞧了半晌,她讓開一條路。
宋燕把客廳垃圾踹成一堆,又從髒衣服和沙發墊裏清理出一塊較為整潔的地方,拍了拍,大方道:“坐。”
“不用,我送了藥就走。”許煦把藥放在餐桌上,左右四顧,看見了姜宛擺在客廳的相框,眼睛眯起來。
那是一張舊合照,幾個穿着迷彩服的人勾肩搭背,笑得燦爛。中間最顯眼的那個亞裔男人長得最帥,是淩然。
手機彩洗,像素不高。是拍下原照片之後打印的。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手腕,袖口扣子解開,挽上去。
“不好意思,我能去看看她嗎?”
他指了指姜宛的卧室。宋燕端着麥片粥沉思一會,聳了聳肩。
“但她昨天回來又心情很差,你小心被暗殺。”
他點頭,開門進去,迎面就被扔了個枕頭。好在手急眼快,接住了擺回原位,順手反鎖了卧室門。
姜宛坐在床頭,原本滿臉怨氣,燒剛退的臉上還有紅暈,眉毛皺成一團,吊帶睡衣肩帶滑下去半個,頭發卷得像炸毛貓。
但就是很可愛。他愣在原地,思考上一次見到這麽可愛的姜宛是什麽時候。
哦,想起來了,是五年前。
他弄丢了她整整五年。
“淩然你這個狗東西!你怎麽好意思過來的!不是昨天說要我去愛別人嗎,你有種別吃醋啊,別tm小心眼啊,我怎麽就看上你了呢你以為你是誰啊!”
她罵完又咣咣扔過去兩個枕頭,他一個接住了一個沒接住,剛巧砸在臉上。許煦呵呵一聲,她頓時安靜了。
等他整理好儀容擡眼看,她已經把自己在被子裏裹成鴕鳥。
原來是認錯人了。
他走過去,企圖把她從被子裏刨出來。但姜宛倔得像頭牛,力氣又大得出奇。沒辦法,他在床邊耐心坐下,苦笑一聲。
“你打算這輩子都在裏邊了?”
等了會,等到鴕鳥沉悶回答。
“我今天請假了。你來幹什麽。”
他有點好笑,又有點生氣。隔着被子敲她腦殼。
“他能來,我就不能來?”
半晌,又自言自語:“而且,明明我先來的。”
“你幼稚不幼稚啊,許煦。”
嗯,會認人了。
他滿意地笑,用力揪被子,僵持中姜宛松了手,他手撐着床邊沒倒下去,看見她通紅的側臉。
“沒你幼稚。我拿了藥,把藥吃了趕緊滾來排練。導演說了春節前帶妝排最後一次,只準你一天假。”
姜宛嘴角下撇,他立刻服輸,嘆口氣,拿出手機發了行消息,之後拍了拍她腦袋。
”我剛和制作人說,你病得單腳進棺材,她準你多放一天。”
姜宛破涕為笑,翻身下床,取了床頭杯子喝了口水。“謝謝你啊。”
許煦環臂看着她。吊帶睡衣寬松,但越是寬松,越隐隐約約勾勒她曲線。晨光從窗外照進來,照着她吞咽茶水的流暢下颌,到鎖骨的那一條線。
口幹舌燥。他把視線挪走。
“能不能避嫌。”
姜宛白了他一眼:“我們排練不也穿這樣?”
《淺水灣飯店》有好幾場卧室對談的戲,她道具絲綢睡衣好幾套,比這個還風姿綽約。
“那是臺上。”
許煦磨了磨後槽牙。
“前準小舅媽。好歹我也是個男人,你注意點。”
她用燒壞的腦子思考幾秒鐘,然後迅速跑去衣櫃套了件寬松長衛衣,紅着臉把頭發挽起來,對他指了指門。
“沒事的話,好走不送。”
他剛按捺下去火燒火燎的心緒,又被激得焦灼起來。姜宛的所有動作在他看來都是定時炸彈,分分鐘炸掉他所有理智。
但現在還不行。會吓跑她。
”行。我走了。”
“對了,有件事要問你。”她又開口。
“什麽?”他立即站住。
“淩然他……究竟在做什麽生意?”
“你自己去問他啊。”許煦眼裏亮起的光又熄滅。
“我是喜歡你,才管你的事。他的事,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