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白楊
第31章 白楊
01
客廳裏,三人在餐桌前對視。姜宛和淩然像早戀被班主任抓包的高中生,回屋換了衣服,正襟危坐。
姜凝清了清嗓子,姜宛立刻拿起水壺倒了杯茶:“媽,消消氣。”
拿着杯子的手被姜凝瞪回去,讓姜宛夢回初中收到第一封告白信就被數學老師沒收後交給語文老師——也就是姜凝手裏的慘痛經歷。
“說說,你倆什麽時候開始的。”姜凝不動聲色,給他倆面前各倒了一杯茶。
”哇,一模一樣。”姜宛小聲感嘆,姜凝投來問詢眼神。
“我說,媽你初中時候抓我早戀,臺詞和現在一模一樣。”
原本淩然坐得四平八穩,此時轉身看她:“你初中早戀?”
“別轉移話題。”姜凝開口,兩人瞬間坐直。
“伯母,我和姜宛上個月剛結婚領證。”淩然姿态嚴肅,就差敬禮。
“什麽時候,在哪認識的。”姜凝語氣和煦,但和煦中帶着審視。
淩然沉默,像在思索标準答案。姜宛想起兩人五年前小巷裏的十八禁初見,立即舉手搶答:
“我倆是排戲時候認識的。因戲生情,我追的他。”
淩然瞧她一眼,握住她舉起的手,又加一句:“伯母,是我追的姜宛。”
姜凝瞧了瞧兩人,笑出聲:“能不能先統一口徑。”
“我對姜宛一見鐘情,我追的她。結婚也是我提的。”
淩然按住她蠢蠢欲動的胳膊,笑容真誠,像個來求婚的正直青年。
“今天是我……急着見姜宛,讓您見笑了,改天我來正式拜訪您。”
姜宛在旁邊聽他的胡說八道聽紅了臉。急着見是真的,結婚也是真的,但他怎麽能說得這麽真誠?
“嗯。這些都是小事。你們兩個願意,我也不多問。但我是她媽媽,有些事還是得知道。”
姜凝又清了清嗓子:“你今年多大了,結過婚嗎?有沒有小孩?”
姜宛臉紅到能燙熟蝦,淩然卻鎮定自若:
“二十八,沒結過婚,沒有小孩。”
姜凝點頭:“工作忙?”
他難得被問住,思考了幾秒,點頭。
“我從前在國外當兵,幾年前退伍回國,開安保公司,還有其他生意。轉業演戲是因為……五年前受了傷,不能再拿槍。”
姜宛看他,淩然注意到她的視線,把左手收進衣兜。
“我從前,是左利手。”他用右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姜宛出聲,打破寂靜。
“媽,反正和他結婚,是我自己願意的。”
“你叫……淩然,是吧。”
姜凝語氣和藹了不少。
“是我知道的那個‘淩’?住院期間,聽護士講起過,你給醫院捐了不少錢,還有儀器。”
他看着杯子裏的茶葉碎末上下浮起,點頭說,是。
“我們宛宛,從前因為家裏的事,吃了很多苦。”姜凝看他:“她從小要強,有仇必報有恩必還,不像我遇到事兒只會忍,連累她遭罪。”
“媽。”姜宛紅了眼圈。
“我知道你們家。也知道,宛宛和你在一塊的原因沒那麽簡單。但要是你對她不好”,姜凝把水杯放在桌上,砰的一聲。
“過去女兒護着我,現在,我護着她。欠你的醫藥費,我還。她前途遠大,嫁誰都配得上。”
她像只母狼,高傲地坐着,姜宛從沒見過這樣的姜凝。
淩然笑了,舉杯喝盡剩下的茶。
“伯母,我今天實在冒犯。但我喜歡您女兒,是真的。如果哪天,姜宛不喜歡我了,我自願退出,絕不再打擾。”
“這麽說,宛宛,你真喜歡他?”
姜凝敏銳捕捉關鍵詞,轉過眼審視姜宛。
姜宛不答,注視水杯裏上下浮動的茶渣,透過玻璃杯,可以看到淩然的手腕。黑金色手繩微微晃蕩,沾了點血,想必也擦不幹淨。淩然看着她時,每次都很寂寞,像在深夜獨行多年,終于遇到同伴。
有些人就算只是命中過客,留下的痕跡也足夠深刻。深刻到,想起他其實不屬于她時,心髒會隐隐作痛。
“喜歡。”
她微笑,看着姜凝。
“我喜歡他。”
02
淩然被姜凝禮貌送出門,姜宛披着大衣跟他到樓下,剛走到路燈邊,就被抵着壓在牆上深吻。
他親得像個沒談過戀愛的愣頭青,直到手肘撞到燈杆,疼得嘶一聲,才放開她。
姜宛喘氣,眼睛濕漉漉的,盯他。被一把捂上眼睛,聲音沙啞。
“別看我。”
“為什麽。”她唇角上翹,笑得狡猾。
“想得太髒,你最好別知道。”他捏她腰一下,把人肩膀扳着轉過去,推走。
”快回去,等你上樓我再走。”
她蹦跳上樓,回頭和他說再見。看到風雪裏他站成一棵白楊,筆直得和槍杆似的,和記憶裏的某個影像重合。
好像很多年以前,也有人這樣守護過她。
回屋開了門,瞧見姜凝還坐在客廳,姜宛立即站直,拍了拍通紅的臉。
“媽,還沒睡呢?”她眨眼,企圖靠可愛蒙混過關。
“宛宛,媽剛忘記問了”,姜凝喝口水,淡定開口:“你們倆,平時有做安全措施吧。”
姜宛在門口一個趔趄,點頭如搗蒜。
”有,有有有。”
“嗯,那就好。這個淩然有能力有城府,年紀也比你略大,媽媽怕你吃虧。”
姜宛上去一個熊抱,猛吸鼻子,把外套上的雪蹭姜凝一身。
“媽,我現在好開心。已經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04
臨近年節,劇場放假,大劇院只剩一場新年京劇演出的排期,《淺水灣飯店》的演出排到了年後。
姜宛早起精神抖擻,八點給宋燕發消息:“出來吃早飯,我在你家樓下。”
宋燕直接打來電話:“姑奶奶,什麽大事兒讓你這麽聞雞起舞,前司那幾個人渣又找你麻煩了?”
“不是,和你打聽個事兒。”
半小時後,宋燕打着哈欠,和姜宛排隊等新出籠的包子,上下打量她一身純白羽絨服,裏邊麂皮短裙套長靴。
“你你你八點起床還化妝了?今天不過是劇本圍讀會而已。”
“剛學的心機淡妝。這都被看出來了,不行,還得改進。”姜宛抿唇沉思:“其實,我有一個朋友……”
宋燕喝豆漿,被嗆得猛咳嗽幾聲,咳完難得臉紅,心虛問:“你朋友怎麽了?”
”我有一個朋友,她,嗯,喜歡一個有過白月光的男的。我先聲明不是我。”
宋燕心情稍微平複些許,意味深長瞟着她:
“然後呢?”
“然後那男的現在,可能也有點喜歡她。”姜宛叼着豆漿袋子,四處找吸管。宋燕幫她揪了一根,用眼神嘲笑她六神無主的表情。
“然後呢?”
“她現在就是擔心,如果對方的白月光某天回來了,自己是不是得,安靜退出,顯得比較體面。”姜宛想了想,又補充:“我那個朋友,上段感情被甩之後還死纏爛打了一陣子,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憑什麽退出啊。”宋燕喝完豆漿,叼着吸管一手結賬一手拿包子,還準确把袋子投進幾米遠的垃圾桶裏。
“感情這東西,給了誰就是誰的,哪有先預定後結算的。比如我喜歡過你,中間我不想喜歡了走了,還不允許你後來再喜歡別人?人生那麽長,誰等得了誰啊。”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宋燕敏銳回頭,臉白了一半。
林燃西裝革履,站在不遠處,手裏拿着剛買的三明治和咖啡,表情複雜,像被始亂終棄的良家婦女。宋燕扶額,再擡頭時,林秘書人已經不見了。
“完了完了完了。”
宋燕把包子塞她手裏,撒腿就去追,轉眼不見人影。
姜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