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動力
動力
回去的路上,沈渝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腿心的潮濕,還要故作鎮定地保持正常步伐不讓別人看出異樣。
這一路走得格外艱難,溫堯走在她旁邊,沈渝不想跟這個騙人的小狗說話,也不想跟他去喝奶茶,她是被硬拉進去的。
他們出來的時間晚,路上已經沒有什麽學生,但奶茶店還開着,這時候店裏沒別的客人。
溫堯獨自看着菜單點了兩杯,一杯五分甜,一杯三分甜。
自從上次沈渝點的那杯失敗的奶茶之後,沈渝受挫,再也不敢随便亂點,把選擇權都交給了溫堯,他對美食似乎有天然的感知力,從來沒有踩過雷。
奶茶很快就做好,溫堯把三分甜那邊給了沈渝,她現在還不是很想喝,就抱在手裏。
溫堯已經戳開他那杯喝了一口,然後遞到沈渝面前,“還挺好喝的,嘗嘗?”
沈渝別扭地偏過頭,“不喝。”
他也不強求,把奶茶收回去,給沈渝獨自冷靜的時間。
溫熱的奶茶在路上逐漸失去溫度,沈渝回家時已經涼了大半。
二模成績已經發到家長手機上,沈渝把家長會的事情告訴林愛萍和沈建良,讓他們自己商量誰去,兩個人就這件事又發生了一波争執。
沈渝把奶茶放在茶幾上,打斷他們,“同學送的,你們喝吧。”
“我們又不愛喝這東西,你自己喝呗。”
林愛萍沒多想,沈建良倒發現了異常,“哪個同學啊,那個小帥哥?”
“什麽小帥哥?”
面對他們的一波質問,沈渝頭皮發麻,又把奶茶拎走了,“不是,沒有小帥哥,不喝算了。”
林愛萍和沈建良難得沒繼續吵架,就小帥哥和奶茶聊了起來。
沈渝苦惱地趴在桌子上,氣呼呼地拆了吸管喝了一口奶茶。
除了有些涼,一如既往的好喝。
清新的甜浸入心底,把那些奇異的感覺勾出來,胸口酥麻,被觸摸的感覺又變得清晰。
腿心好像又潮濕幾分,不可抗拒的生理反應讓沈渝羞怯,心裏又暗暗罵了句,“可惡的溫堯,真讨厭啊!”
*
家長會安排在周六上午,學生們不用上課,大部分家長都有時間來參加。
林愛萍和沈建良商量的結果是沈建良去,是小學過後沈建良第一次參加沈渝的家長會,出門前他難得在洗手間臭美了一番,“沈渝,爸爸這一身怎麽樣,會不會給你丢臉?”
他難得換了一身正式的襯衫,多年未講究,肚子已經顯現出來,整個人完全沒有當年的風采。
再丢臉的事情也有過,沈建良早就不是沈渝記憶中那個溫柔儒雅的父親,心裏酸澀一下,“還行。”
沈建良沒進過一中,沈渝怕他找不到地方,就送他到了自己的教室。
看着他進去,沈渝往校門口走,眼睛卻被不遠處漂亮知性的女人吸引。
是溫堯的媽媽。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沈渝不知道對方還記不記得自己,猶豫着要不要禮貌地上前打個招呼。
對方已經先一步朝她招了手,“沈渝,是嗎?”
看到她錯愕的樣子,溫媽媽又道,“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溫堯的媽媽。”
沈渝忙笑着回應,“記得記得,阿姨您好,您也是來參加家長會的吧。”
“他爸爸已經去了,我在這裏等他。”溫媽媽看着親切,聲音也溫柔,曾經的林愛萍也是這樣。
“你呢,怎麽在這兒?”
“送我爸來的,怕他走錯地方。”
“吃過早飯了嗎,我請你吃早飯吧,正好有點話想跟你聊聊。”
沈渝剛想拒絕,聽到溫媽媽後一句話忽然想起電視劇裏棒打鴛鴦的惡婆婆。
即使溫媽媽的形象極度不符合,但沈渝品出一點綿裏藏針的感覺。
學校附近沒什麽高雅的适合說話的地方,只有對面的牛肉粉絲湯館現在沒什麽客人。
溫媽媽點了兩碗,她不着急說正題,只讓沈渝先吃。
這家店,沈渝和溫堯也吃過幾次,這回對面的人換成他媽媽,沈渝是坐立不安,等待着對方的開口。
會是審判,還是質問?
她發現自己和溫堯談戀愛了?
想讓他們分手?
她會不會甩自己一張支票,讓她離開溫堯?
看溫媽媽的樣子是有手筆做出這樣的事情的,只是可能動作更溫柔優雅吧。
“我記得溫堯說過你們是同學?”
溫媽媽好不容易開口,沈渝反而松了一口氣,“嗯。”
她忽然一笑,“看着還真不像,你看起來年紀很小,我總擔心他是不是……”
會犯罪。
接下來的話她沒說出來,沈渝疑惑了下。
“你們是同年的嗎?”她換了個問題。
“是的,我比他小幾個月。”沈渝更疑惑了,她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那我就放心了,你雖然年紀比他小,但看起來比他懂事成熟很多,他幼稚任性,如果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可以來找我。”
“沒有,他挺好的。”沈渝還在雲裏霧裏,欲蓋彌彰地添了句,“我們同學關系都很好。”
溫媽媽藏了藏嘴角的笑意,“同學關系啊。”
“嗯。”沈渝心虛地點頭。
“他倒是少有關系這麽好的同學,那你知道他放棄申請出國留學的機會,選擇用他那個爛成績去高考嗎?”
一直壓在心底的隐患與擔憂忽然被提出來,沈渝震驚地看向溫媽媽。
“看來你是不知道了,他之前一直是聽我們安排的,但過年那段時間告訴了我們他的決定。”
過年?
沈渝眼眸動了動,那不就是他來老家找她之後嗎,也是他們在一起之後。
“這對他來說不是最好的路,沈渝,你覺得呢?”
明明是最溫柔的語氣,卻無形之中抓住了沈渝的喉嚨,酸澀壓抑,半響後才開口。
“阿姨,你們比我了解他。”
“可能在前途和學業上,他有更好的選擇,但在人生和情感上,他最希望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相信他這樣的人,會對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負責,旁觀者認為最好的結果對他來說卻不一定是。”
“這麽相信他啊?”溫媽媽笑着問她,對她的回答也有些意外。
“他,之前和我打賭能考多少名,我說他只能考四十幾名,但他的分數超出我的預料,無論是出于什麽目的,他都有能力做好。”
“那你的選擇呢?”
沈渝陷入沉默,她對自己的目标和選擇一直清晰,從來不需要猶豫,她也想過,如果溫堯出國或者未來漸行漸遠,他對她厭煩失去喜歡說出分手。
她大概都會同意。
以前她會擔憂未來,如果不如意,如果美好浪漫消磨殆盡,如果只剩下現實的争吵與厭棄。
現在她更在乎的,是當下的心動和對未來的勇敢。
他的選擇和态度,只是更堅定了沈渝的選擇。
于她而言,他就是最優解。
“我有我的目标,不會因為他輕易改變,我會對他有影響,但不會是決定性因素。”
沈渝想了很久才說,她沒辦法說得萬分篤定,唯有堅定的信任與了解。
她總是不夠自信還膽小懦弱,所以不管做什麽都要花費更多的精力反複确認,但在喜歡溫堯相信溫堯這一點上,她難得這麽幹脆直接。
“你們能對自己的決定負責就行。”溫媽媽忽然笑着看向沈渝身後,“都幫你問好了,我這個惡婆婆表演得怎麽樣?可憋死我了!”
沈渝錯愕轉頭,正對上一雙視線,少年微挑眉,眼裏張揚恣意,清澈眼眸裏正是她。
溫堯怎麽在這兒?
他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還有溫媽媽說的那句惡婆婆,所以她也都知道?
沈渝想起自己那句欲蓋彌彰的單純同學情誼,臉上尴尬幾分。
“行了,我不打你們了。”溫媽媽起身離開,走前看着沈渝關切道,“我知道這家夥的德行,不是什麽好人,他要是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母親大人,哪有您這麽說自己兒子的?”
“你自己清楚。”說完溫媽媽和沈渝揮了揮手就離開了,留下沈渝和溫堯背靠着背。
溫堯坐到沈渝旁邊的椅子上,側頭盯着她紅透的耳朵,沒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沈渝一下縮起脖子,“癢……”
“這麽敏感啊?”他沒松手,指尖輕輕刮弄着,看着沈渝臉上的血色越來越濃郁。
沈渝擡手制止他,她的手比他小很多,一下按不住,只能抓住他幾根手指想往下扯,“你別亂動。”
溫媽媽沒走幾分鐘,沈渝就想告狀了,她現在去喊人還來得及嗎?
沈渝被逗得往牆角縮,像受驚的兔子,溫堯大發慈悲地放過她,手掌穿過她的發絲輕柔地撫摸。
發根也一陣酥麻,沈渝強忍住想躲開的感覺。
“沈渝,我第一次知道你這麽喜歡我。”他語氣聽着很輕松,帶着豪不掩飾的喜悅。
情感被他直白地說出來,沈渝臉熱,偏偏他還要繼續問,要聽她親口說,“是不是特別喜歡我?”
他一直盯着她,一直問她。
沈渝不答,他就把她攔在裏座,“不說就不讓走。”
實在被弄煩了,沈渝紅着臉敷衍,“是是是,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聲音很小,但對溫堯很受用,他一臉滿足。
好不容易脫身,沈渝扯了扯衣服領口,感覺渾身都熱得厲害。
溫堯俯下身靠近她耳邊,“沈渝,我也特別特別喜歡你。”
他說話時輕輕吹了幾口氣,熱息噴薄,反複引出敏感的血色。
“但是沈渝,你有一點說錯了,你就是決定性因素。”
沈渝擡眼,眼睛微整,顯然不可置信。
“我本來是搖擺不定的,或者說不管怎麽樣選擇都無所謂。”他停頓一下,神情認真,“但我想追你,所有意義上的追你。”
“最現實的距離上,我想盡我所能靠近你。”
理想是空話,是不一定完成。
喜歡會有浪漫,是心之所向。
“沈渝,因為喜歡你,所以我想更好,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動力,我不想做什麽高尚的人,我只想膚淺地快樂。”
沈渝頭腦懵懵的,她都聽進去了,但又在艱難消化着,最後只牽住他的手,用力握住,“努力從來都不膚淺,喜歡你還有被你喜歡都是我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