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助
無助
最近沈建良和林愛萍吵架的頻率攀升,沈渝每晚寫作業都伴随着争執和哭訴,客廳被砸得已經沒有完好的家具,一進門仿佛來到廢墟。
尤其是今天,格外激烈。
玻璃碎了一地,發狂的叫聲刺破耳膜。
窗外風正呼嘯,天氣預報說今晚會下大雨。
沈渝麻木地走出房間,看着僵持不下的雙方,不知該讓哪一方先歇下火來。
客廳地上一片狼藉,只要是能扔能砸的無一幸免,破碎與裂痕遍布,整個家搖搖欲墜。
“沈建良,你打女人算什麽本事?”林愛萍的嗓子因為尖叫哭喊已經沙啞,臉上糊滿了淚水,說出的話卻還是不肯吃虧,“難怪你都這個年紀了還沒出息!”
沈建良揉了揉骨折的胳膊,隐隐的疼痛讓他越發煩躁,動作也更為粗暴,他不知道拿了什麽直接就往林愛萍臉上砸過去。
林愛萍還在哭,壓根沒注意到沈建良的動作,沈渝心一驚,下意識跑過去推開林愛萍,接着感受到胳膊一痛。
砸過來的是電視遙控器,啪一下掉在地上,裏面的電池蹦出來滾到沙發底下不見蹤影。
“沈建良,你幹嘛!”沈渝臉一沉,感覺沈建良今天格外過分。
他正怒火中燒,罵的話也難聽,“什麽婊子養的,也敢指使我?”
說完又抄起一樣東西來打人,泛紅的眼眶帶着怒意,沈渝看着他的眼睛一時感覺有些陌生。
記憶中溫文爾雅的父親徹底消失殆盡,在被打到的前一瞬,沈渝想起他們這回吵架的原因,林愛萍說的那些話在耳邊響起。
“不想過你趕緊走啊,你看看你外面那位願不願意養着你這個廢物。”
“沈渝你關心過嗎,給人家的野種送溫暖不知道多勤快。”
“真不知道我當初看上你沈建良什麽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在外面随便怎麽花,但給沈渝的存折死都不能動,你呢,你幹了什麽?”
摔坐在地上的那一刻,沈渝是懵的,沒有感受到疼痛,只有手心是濕潤的,硬物硌着,她攤開一看。
碎玻璃渣陷入掌心,鮮紅的血流下來。
“沈建良你還是不是人啊,打孩子幹什麽!”林愛萍又跟沈建良撕扯在一起。
耳邊嗡鳴,沈渝感覺腦子要炸了,直到走出家門,走出這棟樓才慢慢恢複。
遲到的疼痛讓她腳步遲鈍,她站在路燈下,皺着眉拔掉陷在肉裏的碎玻璃,更多的血液流出來。
沈渝一時迷茫,眼睛眨了幾下變得濕潤。
最近的考試也不順,成績不升反退,出錯的幾率都比平時高。
還有溫堯,今天都沒怎麽和她說話。
哪哪兒都不好,沈渝越想忍住眼淚就越往下掉,什麽時候這麽嬌氣脆弱了,就這麽點小事也想哭。
她出來的時候拿了手機,卡頓得連打開微信都要反應半天,溫堯今天也沒給她發消息。
要不要主動給他發?就講這些事?會不會太無聊?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大驚小怪?
在路邊不知道蹲了多久,沈渝都要把手機屏幕戳爛了還是什麽都沒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感應到了,在電話提示跳出來的那一刻,沈渝的眼淚真的就忍不住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沈渝。”是熟悉的讓她安心的聲音。
“嗯。”沈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但那些酸澀卻不受控地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你怎麽了?”
雨飄落下來,頭發很快就潮濕,“溫堯,外面下雨了。”
她的聲音混沌不清,卻揪住了溫堯的心,“今天好冷啊。”
“沈渝,你在哪兒?”他的語氣變得着急,電話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來找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雨越下越大,風也肆虐,溫堯到的時候只看到蜷縮在路邊的沈渝,頭發衣服濕漉漉的,臉色很白,在瑟瑟發抖。
看到他,沈渝擡起頭,睫毛濕潤,眼睛裏透着迷茫無助。
所有話語都哽住,溫堯脫下外套裹在沈渝身上,卻發現她血液大半凝固的左手,觸目驚心的疼。
他是打車來的,下車後讓司機師傅在路邊等着,看到這副情形根本來不及思考就把人帶回了家。
最近爸媽出差,家裏只有溫堯一個人。
回了家,溫堯第一件事就是幫她處理手上傷口,沈渝沉默着看他清理掉沒弄幹淨的玻璃渣,幫自己清洗幹淨後上藥包紮好。
“疼嗎?”他擡頭看沈渝的表情,眉頭緊鎖。
沈渝點了點頭,“有點。”
再低頭時,溫堯動作更輕柔。
沈渝還在發抖,她的手很冷,估計淋了雨凍着了,溫堯怕她生病,不敢多磨蹭,幫她弄好傷口就推她去浴室。
“去洗澡,注意手不要沾水,熱水已經調好了。”
她冷得快失去知覺,呆呆地進了浴室,一只手不方便,艱難地脫完衣服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換洗衣物。
但洗個熱水澡的誘惑更大,沈渝不多想打開花灑開始沖洗,即便已經足夠小心,但洗完手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了點水。
水聲停後,溫堯敲了敲門,“沈渝,給你拿了毛巾還有衣服。”
沈渝把門打開一條縫,伸出一截滿是水漬的胳膊把東西接過去。
磨砂玻璃門關上,隐約的背影微動,溫堯不合時宜地晃了晃神。
溫堯給她拿了一條新毛巾,擦幹淨身上後,沈渝去換衣服,是一套睡衣,沒有內衣褲,他也不可能有。
換下來的髒衣服沈渝是不想再穿的,別無選擇,她直接貼身穿上了。
沈渝抱着髒衣服出來,溫堯坐在客廳,聽到動靜看向這邊。
“衣服給我吧,我幫你洗。”他走過來想把衣服拿走。
沈渝猶豫,裏面還有她的內衣內褲,讓他洗不好吧,“你找個袋子給我裝起來帶回去洗吧。”
“就你這樣還能洗衣服?”他看着沈渝的手,不容拒絕地拿走了她的衣服,“你先上樓,去我房間。”
溫堯已經拿着她的衣服走了,沈渝臉紅了一瞬,以至于她沒反應過來去他房間這個更暧昧的舉動。
第二次進溫堯的房間,沈渝膽子更大了些,把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看得更仔細了。
他的房間貼了好多張海報,動漫的真人的風景的都有,地上鋪了地毯,還擺了懶人沙發,床上比上次多了兩個可愛抱枕。
溫堯進來的時候帶了一杯紅糖姜茶,對着沈渝鄭重其事道,“以防感冒。”
即使不是很喜歡生姜的味道,沈渝還是全喝下去了。
姜茶是暖的,渾身已經起了熱意,房間裏開了空調,沈渝背後都出汗了,她握着杯子,開口時聲音有點澀。
“以前他們關系很好的。”沈渝垂着眼,看着毛絨絨的地毯,“我八歲的時候,我爸工廠老板出事了,那個時候我還不懂,就覺得他好像突然變忙了,沒空理我了,我本來很難過,希望他可以不要那麽忙。”
“可是後來有一天,他不去上班了,每天都在家待着,也不愛搭理我了,跟我媽吵得越來越多,從小吵小鬧到打架砸東西……”
“有一回他們鬧得兇,他打人也厲害,我吓壞了去攔,然後就骨折了。”沈渝摸着自己的左手胳膊,“很巧,他出車禍骨折的也是這只胳膊。”
“當時他們都吓壞了,我爸後來就不怎麽打人了,但是砸東西厲害,那個時候我家就沒幾樣完整的家具,他也開始出去混,打牌,賭錢,找……”
聲音忽然堵住了,沈渝緩了好幾秒才繼續說,“找女人發洩,他不管我和我媽,我媽一直都是暴脾氣,就跟他硬剛,可能前後反差太大吧,我媽也接受不了,所以我聽得最多的就是他們吵架,罵人,威脅……”
“我不希望他們這樣,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有時候我也想,婚姻和愛情就是這樣嗎?”
是不是當初再美好最後都會改變?
所以沈渝對溫堯的靠近質疑,退縮,不敢相信。
他說的喜歡她都覺得是玩笑,是最後都會成為泡沫的虛無。
但心動不可否認,他的出現與挑逗,給她注入不一樣的認知,他給她自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喜歡和贊美。
所以她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與害怕,因為最真實的失敗就否認一切不一樣的結果。
她不要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