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幼稚
幼稚
接下來的氣溫一降再降,沈渝穿上了厚外套,外面冷,早晨從被窩裏爬起來也變得艱難。
沈渝的位置換到了窗邊,玻璃窗上霧蒙蒙的,輕輕一抹指尖變得濕漉漉,留下淺淺一道水痕。
同學們也不再喜歡一下課就往外面竄了,思維像被凍住了,幹什麽都變得有些遲鈍慢悠悠的。
沈建良從醫院回來後,手臂上還打着石膏,借着這個機會更是肆意使喚林愛萍,這下林愛萍也不好說啥,但小吵小鬧還是有。
周六上午沈渝照舊起得很早,她裹着厚厚的睡衣坐在書桌前,等待腦子開機。
紙筆泛着涼意,她先背了英語單詞進入狀态。
九點出頭,沈渝聽到了敲門聲和沈建良罵罵咧咧去開門的聲音,等沈建良喊她名字的時候,沈渝反應過來。
溫堯之前說要來找她,不會真來了吧!
“沈渝,你同學找你,是上次那個小帥哥!”
果然!
沈渝開門就看見背着包站在客廳裏的溫堯,她腦子一時當機,眉頭漸漸皺起。
“早啊,沈渝。”溫堯上下打量沈渝一番,克制地露出笑容。
沈渝低頭看了看自己很有資歷的粉紅色毛絨睡衣,臉有點熱,“你來幹嘛?”
“你這說的什麽話,人小帥哥找你來交流學習,你這什麽表情,你們倆聊啊,我下樓打牌去了。”沈建良抓了一把花生開門走了。
“你注意着點。”沈渝不放心地招呼一聲。
溫堯乖巧地道了再見,等沈建良關上門,他走到沈渝門口,低頭盯着她的臉,“沈渝,你今天真可愛。”
可愛個……沈渝想講髒話。
她繃着臉攔在門口,寫滿了戒備和不情願。
溫堯忍不住捏她的臉,“說好來找你學習的,看,我連裝備都帶過來了。”
他的手有點涼,沈渝哆嗦一下,臉偏向旁邊躲開,下意識縮了脖子蹭蹭衣領。
沈渝注意到他背的黑色書包第一次看起來這麽沉,但還是很不可置信,“你真要學習?”
“那當然。”他彎了彎腰,呼吸離沈渝近了一分,“這不是想和你一起交流學習嘛。”
他刻意加重了交流和學習四個字的音,聽起來怪怪的。
沈渝看了眼自己的房間和書桌,又窄又小,猶豫道,“我房間小……”
塞不下你這尊大佛。
溫堯已經悄悄打量過沈渝的房間,很簡單的裝修,甚至是簡陋,和客廳同色系的床,衣櫃和書桌。
小确實是真的小,但擺滿了與她有關的。
他眼尖,注意到了床頭櫃邊的相框,似乎是小時候的沈渝,但有點模糊,溫堯沒辦法确認,同時又想湊近仔細看看。
“那要不去我家,我家大。”他收回視線,看着沈渝笑得很不懷好意。
“……”
沈渝思考了下,她的房間她反正不願意讓溫堯進的,這條件也不方便和他一起學習。
這人趕肯定趕不走,她也不可能真的跟着去溫堯家,那只能改變策略。
“你真的要學習?”沈渝反複确認,她有點煩,為什麽沈建良要把這麽大一個危險分子放進來。
“百分之百真真兒的。”溫堯舉起手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那你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沈渝準備關門。
溫堯低頭笑着,“就是學習,這麽隆重幹嘛,不用特意換衣服,就這身挺好看的。”
“……”沈渝瞪他,想殺人的眼神藏不住了。
她關門關得用力,砰的一聲,溫堯額前劉海都被吹得抖了幾下。
沈渝換衣服很快,只把睡衣換成最近穿的外套,重梳了下頭發,再把書包收拾好就出來了。
溫堯已經自來熟地在客廳坐着了,也沒幹嘛,就随便看看,聽到沈渝開門轉過頭去看她。
衣服還是昨天那件,黑色厚外套,運動款的,利落帥氣,一中怕孩子們冷,所以秋冬不強制要求穿校服,這陣子大家都穿的自己的衣服。
頭發重新梳過,高馬尾顯得人清爽幹淨,她的劉海長了也沒剪,別到一邊耳後,好看的眉眼和額頭就露出來更多。
她很清瘦,背着書包,即使穿得臃腫也好像要被壓得承受不住似的。
背過她的包,溫堯知道分量不輕。
“決定好了,跟我回家?”他語氣藏不住的竊喜。
沈渝搖搖頭,“去圖書館。”
真是好神聖好有學習氛圍的好地方,沙發上那人的表情僵住了。
陽光從窗戶瀉進來,輕柔地披在桌面和他們身上。
沈渝低頭做題,寫字的手忽然一抖,拖出長長一條,她擡頭瞪向對面的罪魁禍首,發現他正看着自己,笑容在光下略顯刺眼。
圖書館安靜,沈渝不好說他,只收回剛剛被踢到的腿,退到安全距離。
不出所料,這人果然不會安安分分學習。
他還盯着自己,沈渝的耳朵漸漸冒出血色,餘光落在自己書包上,一個毛絨絨的兔耳朵帽子。
是出門前溫堯給她戴上的。
沈渝還記得當時他鄭重其事地說了等一下,然後打開書包翻出這麽一個可愛的東西不待她反應就給她戴上了。
“很适合你,看着軟軟的。”很好欺負。
沈渝下意識是想扯下來,被溫堯握住手攔下來了,然後他拿着手機,自己彎腰摟着沈渝拍了一張照。
溫堯把照片拿給沈渝,“你看,多可愛。”
沈渝這才看見帽子的全貌,白色的長長的兔耳朵耷拉下來,指尖觸碰到柔軟的毛,她動了動手,示意溫堯松開。
是挺可愛,但她不想承認。
而且,帶這個帽子出去很顯眼吧,她還是想拿下來,“可愛你自己戴啊!”
“你怎麽知道我還有一個。”說着溫堯得意洋洋地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毛絨帽子戴上。
尖尖的耳朵,看起來像……貓?狗?還是狼?
有點難以辨認。
“怎麽樣,我可愛嗎?”他獻寶似的,想獲得一個誇獎。
沈渝感覺這麽可愛的帽子和他本人有點違和,但看着又有點好笑,“你這是什麽,貓嗎?”
“狼!這是狼!”溫堯做出一個兇兇的表情,“會吃掉你的狼!”
他的舉動太過幼稚,沈渝忍不住笑出聲,帽子也不摘了,率先下樓,“幼稚鬼。”
溫堯摸了摸鼻子,跟着沈渝,他瞥見了她難得的笑容,心情也難得燦爛。
許是因為有人和她一樣戴了招搖的帽子,沈渝的接受度就高了,跟溫堯就這樣走到了學校附近的圖書館。
圖書館人少安靜,可以聽見看書的人翻動紙張的聲音,沙沙的很治愈。
偶爾會有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交流聲,把沈渝的思緒拉回來。
沈渝收回視線,不再被對面幹擾,繼續寫題。
片刻後,溫堯又開始了,這回是丢過來一張小紙團。
沈渝放下筆,蹙着眉看他。
溫堯指了指那個小紙團,做了個口型,“打開看。”
沈渝這才拿起紙團輕輕展開,略顯張揚的字跡。
這是她第一次見溫堯的字,沒有想象中的醜,甚至有點好看,應該是有練過字的,只是寫得随意帶着點潇灑不羁。
上面寫的是:餓了,想吃飯。
後面畫了個委屈的表情包,沈渝又擡頭看他,他一臉的期待,摸了摸肚子,然後把手機打開,上面十一點半的字樣很顯眼。
确實到了飯點,沈渝點頭然後開始收書包。
溫堯伸了個懶腰,看起來更有精神了。
等出去後,溫堯像獲救一般,“憋死我了,裏面也太安靜了,我都不敢說話。”
可為難他了,比在學校還煎熬。
沈渝贊同地點點頭,“所以下次不要再來找我學習了。”
“那可不行。”溫堯又半正經地說,“我好不容易愛上學習,你不能阻攔我。”
“嗯,所以我不能影響你。”
“……”
溫堯忽然低頭,目光掃過沈渝的臉,“沈渝,你怎麽我說一句你堵一句?”
那股不自在的不安全感又冒出來了,沈渝搖頭,“我實話實說罷了,你不愛聽我也沒辦法。”
她移開視線,想忽略那種被審視被包圍的感覺,“不是餓了嗎,想吃什麽?”
“想吃啊……”他拖長調子,眼神停在沈渝緊抿着的唇,“米線吧,南園路那家新開的米線聽說味道不錯。”
南園路不遠,就在學校後面,走過去也不過七八分鐘,不耽誤時間。
“嗯。”沈渝點頭,她把垂落下來的劉海輕輕別到耳後,暴露泛着粉色的耳朵和臉頰。
想讓人咬一口品嘗。
那家米線店在南園路的一條小巷子裏,這個點人不在少數,沈渝和溫堯找了個空位坐下來點餐。
新開的店裝修嶄新又幹淨,米線口味也很多,他們點了一份骨湯的和一份番茄的。
等待的時候沈渝覺得有點無聊,她不是會主動找話題的人,就研究着桌面上貼的菜單打發時間。
至于溫堯,就看着沈渝發呆。
她有很多這樣的瞬間,即使無關緊要所有人都不當回事的事情也會專注地對待,所以其實她做事有些慢吞吞的。
溫堯記得第一次和她一起打掃衛生時,她總是會把教室每個角落都弄幹淨,所有人都習慣糊弄過去,只有她傻乎乎地幹着這件苦差事。
所以每到周五沈渝都會走得很晚,整棟教學樓基本上都空了。
包括開學搬書的那次,男生力氣大承擔了大部分,女生意思意思拿幾本,也只有沈渝一口氣抱了一堆上五樓,甚至在中途看見停下來歇着的女生還問她們要不要幫忙。
明明她自己手都在抖了,還說沒事。
傻得可愛。
溫堯突然笑了聲,沈渝迷茫地看着他。
“米線好了。”
話音剛落,兩碗熱騰騰的米線就被端上了桌。
沈渝也忘了問他剛才笑什麽,迫不及待地開始嘗試,天氣冷吃這些熱乎帶湯的就很暖。
冒着熱氣的米線很燙,沈渝一低頭眼鏡就起了霧,白茫茫的很影響她發揮,沈渝索性摘掉了眼鏡專心嗦米線。
“沈渝。”
“嗯?”她擡起頭,重度近視和升騰的熱氣讓她看不清溫堯的臉,只分辨出他拿着手機正對着自己。
似乎在……拍照?
“你幹什麽?”沈渝皺了皺眉,還在吃米線,勁道Q彈的米線裹滿濃郁料汁一時讓她無法割舍,味道确實不錯。
溫堯按了幾下,成功拍到沈渝懵懵的表情,他很滿意地放下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拍個照,留個念。”
沈渝騰出一只手想去搶他的手機,“删掉。”
一定很醜!
溫堯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把手機揣進兜裏,“先吃再說。”
這确實是正事。
沈渝吃飯一向比較快,溫堯就是磨蹭的那種,她都吃完了溫堯還剩一小半。
她惦記着溫堯拍的照片,還有早上出門的時候,他也拍了,沈渝想着一定要銷毀醜照。
等吃完米線兩人出了店門沈渝才開口,“快把照片删掉。”
“為什麽要删掉,很好看啊。”溫堯拿出手機解鎖後點開相冊,點擊大圖給沈渝看。
呆滞又木讷,果然很醜。
“醜死了,快删掉?”
沈渝伸手拿卻被他躲開,他握着手機的手舉過頭頂,輕輕晃了晃,語氣挑釁又欠揍,“你拿到了就給你删。”
這不就是仗着他高欺負她夠不到嘛。
沈渝踮起腳去搶,還是差了一大截,她有點氣,臉都有些泛紅,偏溫堯還在笑。
她越夠溫堯就把手機拿得越遠,永遠差一點點,她搶得專注以至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一只手已經搭上了溫堯的肩去借力,她整個人也貼到了他懷裏。
不明意味的笑聲在她耳邊,“沈渝,你搶手機就搶手機,抱我幹什麽,我不吃這一套的哦。”
原先仰着頭的沈渝一愣,視線緩緩地挪下來,與溫堯對上,幾乎貼在一起的臉讓她呼吸一窒,條件反射性地想往後躲。
溫堯另一只手攔在她背後,稍稍用力就把沈渝又摁回去了。
“不過如果你親我一下,我可以考慮給你放點水。”他沖着沈渝眨眨眼,嘴角的弧度讓她抓狂。
“不可能!”沈渝咬牙切齒,不知道是着急還是什麽原因,臉已經通紅,她咬了咬嘴唇,顏色濃郁幾分。
溫堯盯着看了會,繼續和她商量,“你讓我親一下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