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
天價的公關團隊辦公效率确實快,二十四小時不到,各種博文都已經編輯好了,各個行業的“狄仁傑”紛紛對唐雲和此次的警局風波發表了自己的推斷,無一例外都是指責現在演藝圈的女孩子,為了資源甚至單純只為了對某位男星的喜愛,就主動投懷送抱,萬一失手了也可以反咬一口。
殷然看着網上鋪天蓋地地對簡昭的謾罵和譏諷,心底裏對學表演這個初衷産生了前所未有的懷疑。
可她最不願相信的是,事已至此,文梓灏竟然還可以睜着眼睛轉發唐雲和的狡辯微博,替他發聲。
酒店裏唐雲和請求簡昭放他一馬的那段說辭,與他回來在派出所反咬的那口證詞,完全對不上,這一點那些警察媒體們不清楚,他文梓灏難道還不清楚嗎?
事發後殷然帶着簡昭回雲城,帶着她在林牧、姚曼書家小住。
姚曼書早在第一時間就聽殷然口述了前因後果,一百萬個相信簡昭的說辭。姚曼書和唐雲和沒有交集,但總覺得人設那麽十全十美的人,反而越發不可信。
下午時,前一天晚上文梓灏就來過一次家裏,給殷然送過來一套小禮服和鞋子,提醒她明天就是第十七屆雲城電影節,他已經預留好了她的入場券,屆時會和小林一起過來接她。
殷然還在為文梓灏是非不分和唐雲和蛇鼠一窩的事情在生他的氣,反倒是簡昭不願意殷然和文梓灏為了她的事情傷了感情,安慰殷然:“雖然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但唐雲和的确是文導這個小圈子裏很核心的人物,他如果出了事情,想必是電視劇都要AI換臉,電影也都要緊急下架,更別說拿什麽百合獎了。”
不過巧的是,《聞風喪膽》這部電影被提名的只有最佳新人導演文梓灏,以及一個最佳特效的提名,并沒有涉及到男女演員的提名。
唐雲和前幾年已經拿下過兩個高含金量的影帝獎項,相比之下,并不會比文梓灏更在意這次的“百合獎”,但作為《聞風喪膽》的男主演,他還是一同出席了本次的電影節晚會。
殷然卻不想見到唐雲和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幾經猶豫,還是敵不過簡昭的勸說。
這幾天姚曼書和林牧工作都忙,做飯就請了小時工阿姨來做,簡昭閑來無事幫着阿姨擇菜,勸說殷然:“文導眼光還是很好的,你看她給你挑的這件禮服,大氣中透露着一絲俏皮,該露的地方露,該遮的地方遮,滿滿的占有欲卻又能突出你別樣的風情,人家肯定是廢了很大的心思才挑的這件,你要是不去,那不是太辜負人家一片心意了麽。”
殷然還站在鏡子前面照,轉了個圈圈欣賞裙子半露着的她光潔的後背和修長的頸線,簡昭當然猜得出來殷然心裏其實還是想去,上個廁所的功夫悄咪給文梓灏發了條微信,勸他跟殷然解釋解釋。
殷然嘴裏說着不能原諒,可其實也很想趁着這個機會好好向文梓灏問個清楚。
文梓灏不清楚殷然的态度,便沒有下車去敲林牧家的門,他給簡昭打了個電話,然後殷然就被簡昭推着下了單元樓。
小林一反常态沒有下車來給殷然開車門,駕駛座的門緊閉着,殷然繞到另一側,卻見文梓灏站在車外邊,此時夕陽半落在山腰,但熱氣卻絲毫不減,他不在車裏坐着吹空調,倒是願意充當門童來給她開車門。
殷然心太軟,一下子就願意好好和他說話了。
文梓灏給殷然選的這條禮服并不豪華,修身的長裙,長度剛剛到她腳裸,銀白色的水晶高跟鞋,華麗的同時也不磨腳。
文梓灏滿意地看着她這身裝扮,心裏給此次活動做場外指導的孟子路點了個贊。
一路上文梓灏卻只在一開始上車時誇了誇殷然今天的造型,後來就一直忙着處理工作,快到會場的時候才想起來跟殷然報備:“今天唐雲和也在,雖然不上臺,但有個走紅毯的環節,頒獎典禮開始的時候他也會坐在我們旁邊,你別介意。”
殷然咬唇,注意力放在他最後的“你別介意”那四個字上。
換作從前,他大概是會問她“你介意嗎”的,可現在,卻只是告知性的叫她別介意。
心情又驟然down下去。
殷然挽着文梓灏的胳膊走上紅毯,去布景板上簽自己的名字,衆人皆知文梓灏和殷然的這段戀情,卻沒有人知道唐雲和事件的當事人和殷然之間的關系。
唐雲和來的稍晚,和兩個認識的女演員一起進場,依然是風度翩翩。雖然輿論還在不停地叫嚣着,但外界對于唐雲和的議論都開始了一邊倒的同情,今天這種盛大的場合,自然也沒有媒體會去多嘴提這檔子事。
場面一片祥和。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本屆電影節的頒獎嘉賓不複往屆。
以往都是上一屆的獲獎者回歸講臺,為新一屆的獲獎者頒發獎杯,然後合影留念。毫無新意,卻這麽多屆也傳承了下來。
本場電影節似乎是換了新的贊助商,整體的布置風格也換了樣,一改從前深紅色的會場布置,添加了不少多彩的年輕時尚元素。
頒獎前,唐雲和如預料中的坐到文梓灏邊上,倒沒有什麽話,眼睛一只盯着主持人和前排那個最有望奪得本屆“百合獎”影後的女演員段音兒,殷然一轉頭,看見了與他們隔着幾排的林牧。
殷然詫異,給林牧發微信,問他怎麽來了。
林牧回複,臨時受邀,原本以為殷然和文梓灏置氣恐怕不會來,也就沒有提。
殷然沒做思考,起身低調地走到座位外面,繞到後排去,坐到林牧邊上。
這種場合比殷然咖位大的演員實在太多,她放在美人堆子裏也不算紮眼。
林牧周圍都是些投資公司的代表,對殷然也不陌生,卻并不知道他們這層關系,林牧俨然一副長輩的姿态,問殷然:“和梓灏在車上吵架了?這麽丢下他來我這邊坐,等會兒被媒體捕風捉影說起閑話,還以為你們感情不和了。”
殷然搖頭:“早知道是這樣的情況,我還不如不來了。”
殷然口中的“這種情況”,自然指的是唐雲和不偏不倚就坐在殷然眼皮子底下的事兒。
可沒人知道殷然心裏的這道裂縫。
所以周圍有認識的人紛紛開始竊竊私語。
殷然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擺弄着手裏的紙杯,一杯水她只喝了一口,手指抓在杯子上往裏捏了捏,杯子立刻癟下去一塊,她的心也随之陷下去一塊。
掌聲雷動,有兩個獎項已經頒布,獲獎人上臺領取獎杯,頒獎嘉賓則是雲城藝術團的幾位老藝術家,多為話劇演員,好幾個都已經獲得了終身成就獎。
“後生可畏……”沒有新意的賀詞從主持人口中說出來,殷然根本沒有仔細聽進耳朵裏。
林牧卻在這時候拍了拍殷然的肩膀,提醒她擡頭看臺上。
文梓灏不知何時已然站在舞臺旁邊的臺階下,和另外兩名提名的導演一起。
文梓灏一身霧霾藍色的真空西裝,在兩個平平無奇的黑西裝導演中間站着,尤顯得氣質突出。
殷然呼吸都滞了一下。
殷然曾經幻想過文梓灏站在這樣萬衆矚目的舞臺上被所有的聚光燈照耀,她從不覺得意外,她相信那樣燈光原本就屬于他。
他就是一個很有才華很有才華的導演。
這裏一切的掌聲和豔羨都應歸屬于他。
毋庸置疑。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了,殷然反而有一點害怕。
他真的配得上這樣的燈光,這樣華麗的評價嗎?
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這次百合獎最佳新人導演的獎項,竟然是由老戲骨秦海洋來揭開,他從後臺走上來,引得臺下一陣歡呼。
《淩遲》雖要等到明年才播,可是秦海洋與文梓灏的這次合作,業內人少有不知。如此這般的安排,獲獎的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殷然安靜地看着秦海洋老師念出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名字,文梓灏禮貌地上臺領獎,與秦海洋老師握手,傳承着未來對國內電影事業的希望和熱忱,又說了一段看似官方無懈可擊、但殷然知道那就是他心中所想的真實夙願。
林牧偏頭見到殷然眼裏似有淚光,從口袋裏掏出提前準備好的紙巾,遞給殷然一張。
殷然搖頭,眼淚只含在眼眶裏,倒不至于傾瀉而出。
林牧把一整包紙巾都塞進她手裏,小聲說:“先拿着吧,或許等下要用到的。”
殷然驚詫地側目去看林牧,剛想問他話裏的意思。
此時燈光卻突然直直的朝殷然的方向照過來,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或回頭、或側身地看向她。
殷然不明所以地看向舞臺正中央捧着獎杯的那個男人。
文梓灏高大的身形因為距離的原因,落在殷然眼裏只是一個很小的人像,他難得出席活動戴了副金絲眼鏡,此前走紅毯和剛在位子上坐下時他都還沒有戴上那副眼鏡,剛才站在臺下時因為是半側着身子殷然沒有注意,此刻卻恍然發現,他是那樣的公子貴氣。
殷然知道,如果寧霜怡沒有發生過那些不堪的事情,作為她的兒子的文梓灏,一出生就該是這樣的公子權貴。
容不得殷然走神,主持人适時的鼓掌起哄把整個晚會拉向高潮,文梓灏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到殷然面前。
身邊的幾個人早已看好戲般的退到後面,給這兩位主角的愛情故事讓了地兒。
文梓灏單膝跪地,西裝上別的麥克風卻無限倍地放大了他的那句表白。
他說的不是我愛你。
他說:謝謝你來愛我。
殷然眼眶裏已有水霧,正醞釀着要如何控制。
文梓灏緊跟其後的問句就這麽抛出來。
他問殷然:“你願意嫁給我嗎?”
衆人起哄聲中,殷然看到多年前那個在藍球場外為文梓灏那個三分球歡呼的少女。
她曾經義無反顧地愛着他,甚至害怕他的風流和不羁,只敢把自己的真心露出來一點點。
現如今,一切都有了回應。
可她……卻不願意了。
殷然沒有想過自己會做出這麽離經叛道的事情,面對着那麽多影視圈的前輩後輩,她堅定地看着文梓灏,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說出那四個字。
殷然面色平常,眼裏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可她還是說:“我不願意。”
殷然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可能是這段時間文梓灏因為唐雲和事件的淡漠和一些潛移默化的改變,也許是因為他今天下車前說的那句陳述句,又或許……只是她動搖了。
是。
她動搖了。
她不确定了。
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