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鄃小樓×淮連
鄃小樓×淮連
鄃小樓有片刻的驚訝,随即釋然,自己身邊都是一群或多或少會武之人,她先入為主的認為他也是會些的。
“那就簡單走走吧。藥谷你還沒有好好逛過吧。”
藥谷雖說帶了個谷字,卻不僅僅是一條山谷,方圓百裏乃至整個花汐地界只有藥谷中有人的存在,周圍瘴氣彌漫,地勢險峻複雜,就像天然辟出的一個屏障,很少有人能找到藥谷求醫問藥。
藥谷中的人皆需定期自行出山,游歷各方,無償問診施惠于百姓,治愈種種或複雜或輕微的疾病,也有遇到複雜病症三五年不回來的。
而藥谷中的收入來源,即是那些找上門來的,能入了藥谷大門,定然有着過人的手段,少不了大富大貴權傾四方之人。
谷內分海松、石竹、赤丹、群青四類人,各類弟子所擅不同,海松擅藥,石竹擅武且尤以輕功見長,赤丹擅毒,群青擅醫。當然也少不了鄃小樓一般對這一切都有涉獵且造詣頗高的“聖手”。
只不過能成為“聖手”的人不多。
藥谷占地廣,樓閣又分散,有時從這一片到下一個人多的地方還需要翻過兩個山頭。
一路上鄃小樓侃侃而談,淮連一直含笑跟在她身後。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淮連面色已有些蒼白,唇上血色盡失。
她趕忙上前來查看,脈象虛浮,竟不知何時虛弱到這種程度。
以往的确有這種狀況出現,服藥後因為藥物複雜的相互作用,治愈疾病的同時會使身體機能下降,将養兩三日便可。
所幸這周圍就有片閣樓,鄃小樓扶他躺倒在地上,道“你等一會,我去叫人來。”
待找到地方派人去帶回淮連,她才發覺身邊好像隐隐有個人。
擡頭看去,一旁樹木的枝桠上好像個人影。
那人倚在樹上,一條胳膊搭在曲起的腿上,另一只手拿了個木笛,緩緩湊到嘴邊,悠揚的笛聲就這樣流淌出來。
鄃小樓皺眉,每次聽伏九吹笛子吹的都是這同一首,好聽也就罷了,偏偏還總是讓聽的人心裏苦澀。
她向來時的方向去,準備去看看淮連的情況,只是剛走了兩步笛音就停了,停的突兀。
腳步也随之停住。
“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藜苕四皇子。”
自看到師傅親自帶他回來,她就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哦,所以呢?”鄃小樓一臉平靜,擡眼看着他。
“你不打算為親族複仇嗎?他的父親可是當年殺死你一族的人。”伏九冷笑。
鄃小樓想,果然,陰毒的爬蟲就是見不得別人自在。
“這又如何?且不說我族人被殺之時我尚在襁褓之中,對那些人本就沒有多少記憶,再者殺人的是藜苕皇帝,又與他何幹?他還只是個孩子,你若是想我會因此遷怒于他,那就錯了。”
鄃小樓自有記憶以來,就知道自己親族因謀逆罪滿門被滅,她被當時正在藜苕游歷的師傅救下,從此有了姓名。
自那時候起,她就沒有再入過藜苕,花汐藥谷從此成為了她唯一的家。
像大部分藥谷中的人一樣,她不忠于任何一方。她性懶散漫,生為醫者卻又似乎缺少了一分悲天憫人,自認沒有多大的抱負,卻逐漸成為了至高至強的聖手。
傅菱衣曾說她有時很通達,其實只不過是見慣生命消逝後的漠然,是內心的憊懶。
生命何其短暫,何必為了過往埋葬當下。
“怎麽,你什麽時候對別人的事這麽上心了?”她心下了然伏九這樣挑撥他們定有目的,索性直接問了出來,還戲谑地笑笑,沖他眨了眨眼“你是不是有什麽目的啊?”
“沒什麽。”伏九輕聲道,似是覺得沒什麽意思,從樹上跳下來,邁步離去。
“天樞之位空懸已久,在這個關頭,我師傅又親自領回來一個,一個在藜苕皇室爾虞我詐中被波及的棄子,一個攜帶了上任天樞吾侪血脈的人。的确,但凡知道點內情的人,心裏免不了會多想。”
伏九早已停了下來,僵在原地。
“你觊觎那個位置,企圖鏟除一切有可能上位的人。”
“當然,這一切只是你我的猜測,沒有定論。現在的淮連還只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你也只是試探我的态度。成功挑撥了我,助你毫不費力的鏟除未來可能會威脅到你的人,即使失敗,也沒有什麽,畢竟來日方長,以後你還有很多機會。”
伏九側頭輕笑,“你早就知道他是誰了?”
“你以為師傅整天圍着他轉的時候我只會酸呢。”鄃小樓雙手抱臂,不屑地瞄了他一眼。
伏九走到鄃小樓近前,高大的身軀籠罩着她,步步緊逼,面上冷笑。
“哦,是嗎,那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知道你姑奶奶的厲害就好。”
目送着他離開,鄃小樓目光懶懶瞥向別處,驀地愣住。
不遠處淮連像做錯了事被發現的孩子,手足無措。
“你都聽到了?”鄃小樓走過去。
“嗯……聽到你們提起我的母親,還有……不過,你不要擔心,尊師只是醫治我,待痊愈以後我會自行離開,不會成為什麽……威脅。”
淮連低頭,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做,羞愧的紅了臉。
方才乍一聽到母親吾侪的名字,又是有關自己的內容,便不由自主聽了下去。
“聽到了也沒事兒,你早些了解這些事也好。”鄃小樓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頭。
複又問“師傅沒有給你說過什麽嗎?”
“尊師只是說會治好我,其他的并沒有多說。”
“師傅沒有教授過你武學吧。”
“未曾。”
“嗯。”如果師傅真的選定了他,的确不能傳授他師門的武學。
被選定的人是要被送去魑魅城的。
屬于他的紙頁越是幹淨,以後才更有可能呈現驚世之作。
“身體怎麽樣了?還好嗎?”鄃小樓回過神,問道。
“嗯。只是剛才忽的暈倒了,回來的路上就醒了,現在好多了。”
鄃小樓複又目光複雜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你要記住,你的将來不應該被定義,如果有選擇,你要遵從本心。”
師傅陪同風裏谷主閉關成功,淮連也被成功交接,檢查了一番後,師傅還頗為驚喜的贊揚了她。
“小樓,我不在的日子,你進步很多。”
當然,雖說師傅說這話時表情淡漠,語調沒有多大起伏,眼角餘光也沒有分一點給她,她就是聽出了師傅的驚喜。
鄃小樓心中樂開了花。
沉浸在喜悅中,冷不丁的聽到一句“時候不早了,你回吧。”
鄃小樓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傻站了多時。
之後一段時間,鄃小樓就再沒有了和他的交集,直到從伏九口中聽說他被送去了魑魅城。
不知這對他來說是喜是福。
一晃五年,期間淮連幾次三番被送來藥谷,甚至有一次生命垂危。這期間鄃小樓偶爾幾次在谷中正巧碰上時,也會幫忙醫治他。
就這樣,歲月在不知不覺中流淌,鄃小樓往返在藥谷與翌水之間,救了無數人,淮連在魑魅城修習,殺滅了無數魍魉。
“小樓。”
鄃小樓再次時隔三月回到藥谷,迎面看到淮連,竟生出了一種今夕何夕的荒謬感。
自己跋涉千裏歸來,衣衫遍布灰塵,面上容顏憔悴,形容狼狽,反而是一身脫俗白袍的他竟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怎麽,這次又是哪裏受傷了?師傅看過了嗎?”鄃小樓輕笑道。
“小傷,早就已經好了。”淮連在她說話的時候就走近了她,剛見面的疏離消散,只剩下了滿眼暗藏的情愫。
“那你這是?”鄃小樓疑惑,既然沒什麽事,留在藥谷做什麽?
淮連笑,“就是許久沒見你了,尊師說你這幾天就快回來了,就多等了等。”
“嗯。先進去吧。”
淮連時不時的到藥谷來,谷中也為他安排了住所,将伏九之前的院子分了一半給他,不過伏九已經好多年沒有來過,那院子基本也成了淮連獨有的。
聽說當初本來是想另外建一處,淮連拒絕了。不過也好,伏九院子距離她和師傅的住處都近,方便日常醫治。
“這次回來的倉促,明日我還要離開。”鄃小樓道。
确實已經将近一年沒見了,淮連同自己親近,自己又把他當親弟弟愛護,也想陪他幾天,只不過不得已還要離開。
淮連愣了愣,随即笑開“這段時間我也沒什麽事,不如就跟你一塊去一趟?”
“可以啊。”
第二天鄃小樓收拾了些藥物和盤纏帶上就出發了。
二人下山後又走了一段路,眼見着太陽緩緩落山,周圍卻還是荒無人煙的景象。
淮連張口似是欲問些什麽。
鄃小樓察覺了他的神色變化,輕笑一聲,搶先開口道“別急,再走半個時辰差不多就能到了。”
“到地方後先找個客棧住下,明日一早再去診治即可。”
淮連輕聲嗯了一聲。
想問她累不累,他可以背着她,可是看她這活蹦亂跳的樣子,沒有說出口。
這塊村落規模雖然不大,但是五髒俱全,也有頗多有意思的東西。
鄃小樓帶淮連安頓下來後,又去了當地最大的酒樓。
“這邊的醉鴨不錯,你多吃點,看瘦成什麽樣子了。”她頭也沒回的脫口道,眼鏡盯在那本菜單上,手下随着勾畫。
聽到她這理所當然的口吻,淮連暗自好笑,她對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當初初見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呵護”。
五過去,他身體褪去蒼白羸弱,身量早已拔高,麥色的肌膚透着遒勁。
鄃小樓的确沒有意識到,每次她跟他說話都已經要仰着頭了,他長大了。
這邊雖說是最好的酒樓,廂房的隔音效果卻是不怎麽好,隔壁大漢的交談聲陣陣傳來。
“我可是聽說,銷金窟那邊兒,不知在哪弄來了一小娘們,嘿,好像還是個騷.浪的貨色……”這人沒說完,另一個打斷道“我上次去可是見到了,剛送去可一點不安分,結果斌哥一巴掌就把她扇老實了,現在就跟個母.狗一樣,可聽話的很。”說完發出兩聲猥瑣的笑。
又有一個急不可耐的道“哥們你倒是說說是怎麽個騷.浪法,淨說些吊人胃口的。”
“切,急什麽,今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斌哥說了那小娘們就在那,歡迎兄弟們光臨,三個銅板就能上一次……”
隔壁的廂房內,鄃小樓滿面怒容,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折斷,一把拍在桌上。
憋着一口氣道,“這群下流的刍狗,我呸!真想弄死他們。”
淮連一直面不改色,一臉平靜的吃飯,聽到鄃小樓這話,才放下筷子,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