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鄃小樓×淮連
鄃小樓×淮連
鄃小樓第一次遇見淮連時,他畏畏縮縮躲在她師父身後,骨瘦嶙峋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牽着師傅的衣角,眼神躲閃,都不敢正眼看她。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挂在孱弱的軀體上,鼻端仿佛還能聞到一絲難聞的味道。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不明白師傅為什麽要把這個小叫花子帶回來。
“小樓,這是淮連。”師傅對她說。
“哦。”她懶懶應道,正眼都沒往那邊瞧一眼。
随即轉身欲走。
“等等。”
本欲離開的腳步就這樣硬生生的停下來,她的臉上浮上些許尴尬。
雖說自己這樣挺丢面子,不過也不好不聽師傅的話。她知道師傅生氣了。
裝作若無其事的轉過身,瞥了一眼一旁那人。
那淮連早在師傅跟她說話時就被從師父身後推了出來,現在手足無措的站在那,眼神躲閃間正撞上她投過來的視線,小心地彎了彎嘴角沖着她笑了笑,轉瞬又低下頭去。
哼。
鄃小樓心中的不屑更重了幾分。
轉眼間見師傅正盯着她,又立馬換上了一副乖巧和善的表情。
她的小心思其實都被師傅看在眼裏,師傅不禁笑出聲,随即又似乎覺得不妥,擡手掩飾似的放到唇邊輕聲咳了咳。
“之後淮連會在藥谷呆一段時間,你們記得好好相處。”
她在藥谷中跋扈慣了,師傅這是不放心,怕她惹出幺蛾子,特意來敲打她的。
“知道了。”鄃小樓面上不顯,心中卻是狠狠把那什麽淮連狠狠罵了一頓。
她是那種人無緣無故找別人麻煩的人嗎?怎麽就來敲打她!
師傅牽着那人的手走後,鄃小樓轉過身,拎起一旁錘藥的石頭,氣勢洶洶朝着一棵粗大的樹扔去。
石頭嗖的一聲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伴随着她的咆哮“伏九!你他媽給我滾!姑奶奶的熱鬧都敢看!”
“呵呵。”
只見一人翻身從樹上下來,手中抛着那塊先前丢出去的石頭,懶洋洋的向她走來。
伏九面色是病态的蒼白,渾身散發着陰沉的氣息,加之其人本就陰晴不定,現在又面無表情的向她走來,鄃小樓一時還真慫了。
小竹子出任務去了,她自己一個人還真打不過他。她真怕那石頭會砸在她臉上。
剛才那一嗓子完全是不過腦子的,氣消了危機感也就來了。
鄃小樓調整面部表情,露出一個還算得上體面的狗腿笑,剛想說自己剛才是嘴快無心之失,就見他走過來,冷冷打斷“滾開,你擋路了。”臉上帶着輕蔑,仿佛一句都不想跟她多說。
我艹你祖宗。
一連幾天,鄃小樓把自己放逐在山林中,排列洶湧的苦悶和對小竹子的思念,哀愁地只顧磨藥。
師傅自淮連來了之後就沒怎麽理她,心思都放在了那人身上,幾次自己有心想多和師傅說幾句,都被敷衍了過去。
想到這手下的撚輪狠狠滾了滾。
不行,決不能慣着那個什麽淮連,憑什麽他來了自己身邊的人就要圍着他轉?不得了了還?
還得自己出馬給他點顏色看看。
聽過淮連體弱一直在房中休養,鄃小樓選了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溜進了他的院子。
藥谷占地頗廣,但建築房屋卻不多,加之谷中弟子不少,因此往往是三四個人同住一個院子,只她和小竹子還有幾個資歷高的人有自己的院子。
師傅考慮到距離近方便照料淮連,于是就暫時把他安排到了青玄住的地方,雖說沒有住在主屋,她還是替青玄不平,心中更是多了幾分恨恨。
不過這倒也方便了她深夜潛入。
憑着對青玄住處的熟悉,她輕而易舉的就進到了院子中,沒有發出一絲磕碰的聲音。
在路過院落一角的水池時,不知為何腳腕一疼,沒有控制好平衡向一旁栽去,頃刻便跌入了水中,濺起不小的水花。
慌亂之中趕忙從水中爬出來,發髻早已淩亂,長長的頭發亂糟糟附在面上,垂下的部分也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
抹了一把臉,正要準備逃跑,便聽身後一聲驚呼,不遠處剛剛打開的房門口,一人影轟然倒下。
她愣愣站在那裏,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在這月黑風高的夜晚,她把淮連吓暈了。
為了不讓師傅發現這事,她迅速走過去将淮連拖起來拽到床上。
他已經十二歲,身量卻像個八九歲的孩子,渾身上下透着羸弱。
鄃小樓本想直接溜走,沒成想他不知什麽時侯抓住了她身上的玉玦,扣也扣不出來,拽的死緊。
她這才意識到不對,他的手冰涼,又去摸了摸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鄃小樓慌了神,他應當是這之前就染了風寒,身體又弱,病情發作的很快,且來勢洶洶。
顧不得自己還渾身濕透,她咬斷玉玦上的挂繩,迅速回到自己院子中,找了些治療的藥物,匆匆趕過去給他服了些丹藥。過了一會見病情沒有好轉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又去取了些水來,脫去他身上的中衣,給他擦拭降溫。
待溫度漸漸降下來,她才松了口氣,轉身離開。
第二日,師傅将鄃小樓叫到身邊來,還要帶着她一同去找淮連。
鄃小樓心下惴惴,以為是事情敗露,自己偷偷溜到淮連那邊被發現了。
一路風平浪靜,看師傅的面色和平日無異,她這才松了口氣。
只是,在看到淮連手中的東西後,她險些踉跄栽倒在地。
淮連斜倚在床榻上,被子松松垮垮的搭在腰際,手中悠閑把玩着一枚玉玦。
注意到二人近前來,淮連這才收起手中東西。
師傅顯然是發現了玉玦,并一眼認出了這是鄃小樓身上那一塊,平淡又似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她。
鄃小樓緊張的低下頭,雙腳在地上摩擦,不敢擡頭看。
鄃小樓心中嘀咕,雖說她是救了他,但畢竟不好解釋她為何會在那個時間出現,眼下若是再想解釋,恐怕更是不妥,還是少說話的好。
師傅并沒有深究,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小樓,明日開始谷主閉關,這次情況不樂觀,我需要一直守在他身邊。淮連就先由你來照顧,務必保證這段時間他的治療妥貼。”
“好的師傅。谷主這次閉關需要多久?”
“若是順利的話,需三月。”
鄃小樓點點頭,同時也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谷主身患惡疾,每每閉關都極為兇險,有幾次差點走火入魔,都是被師傅從鬼門關拉回來。若是不順利的話,恐怕谷主性命不保。
師傅給她說了些淮連的情況,還講了一套适用于淮連的施針手法,以及平日裏治療所需的幾副輔助調養藥物。
她這才知道,淮連不只是表面羸弱,內裏更是虛弱,身體裏有好幾種毒藥殘留,病情頗有些複雜。
“這殘毒拔除雖說不易,但你若是能上心的話應當不成問題。”
症狀錯綜複雜,調配藥物需要不少時間,看來自己要去山中住段時間了。
師傅走後,鄃小樓想要回玉玦,又不知如何開口,卻聽淮連道“這是你的玉玦?”
疑問的語氣,可鄃小樓就是知道他已經知道了,索性直接伸手要。
“是我的,還給我吧。”
淮連稍有猶豫,并沒有如她所願将東西還給她。
“昨天晚上那人是你?你為何要來這裏?”
鄃小樓不耐煩,随口道“你住進來之前,我有東西落在這邊,昨晚突然想起來就過來了,就是沒想到栽水裏了。”
淮連這才了然的點了點頭,将東西遞過去,放到她舉着的手上,面上似還有些不舍。
小孩就是小孩,随便說說就信了。
看他這麽可憐,鄃小樓瞬間生出一種自己正在搶小孩子東西的錯覺。
“算了,這玉也沒什麽用,你留着玩吧。”鄃小樓輕笑,眼中泛着盈盈水色,明亮動人。
淮連臉色微紅,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磕磕巴巴的說“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救了我。”
鄃小樓心中輕快明朗了許多,笑着拍了拍他的頭,大言不慚的道“別客氣,以後就把我當你姐,姐罩着你。”
“嗯……”那聲姐姐愣是羞紅了臉沒喊出來。
他有些不太習慣她突然的親近,但腦海中卻揮之不去她真誠的笑容。
接手淮連的治療任務後,鄃小樓罕見的專心起來,整日在山上采藥。
花汐地界地域遼闊,群山環繞,雲霧蒸騰,藥谷在花汐邊界,鄃小樓常常是深入花汐中央,去找尋一些罕見的藥材,有時一去便是兩三日。
淮連病情的治療遠比她想的要複雜棘手。
終于又忙完了一個療程,轉眼間已入冬。鄃小樓看天色不錯,豔陽高照,谷中平日厚重的雲霧消散,便起了心思帶淮連出來适當活動一下筋骨。
這段時間不只是鄃小樓過得辛苦,淮連也頗為痛苦,治愈過程中的一些手段常常使他背上冷汗直冒,一直癱在床上,甫一站立竟還打了個踉跄。
鄃小樓趕忙扶住他。
“亦筝,過來幫忙。”鄃小樓朝門外喊。
亦筝是她找來照顧淮連的谷中弟子。
待出了院門,淮連已經逐漸适應,鄃小樓抛過去一把長劍到他手中。
“來,會使劍嗎?”
“未曾習過武。”
“那就是什麽都不會?”鄃小樓脫口。
淮連明白她是在說什麽,迎着她的目光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