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章單看可能有點奇怪——因為時間線上它差不多處于故事的中央。
不過翻過五六章明白了主CP的感情線再來回看的話,大概會覺得這種“冷酷”感比較有意思:敘述是從某人的視角看出去,而真實的感情被藏匿了一大半起來。
高冷傲嬌寫起來真是非常有趣。
溫岚的意識有些迷迷糊糊的。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速路上,偶爾聽得到其他車輛飛速而過的呼嘯。車內的溫度調得恰到好處,暖和,卻又不至于讓人感到悶熱。坐在前座的人沉靜地駕駛着車子,各種動作都放得很輕,似乎是刻意想要為他營造出一個适宜休息的空間——在這種事情上,那個人總是非常體貼。
趕到下一個機場,路上還要兩個小時左右。
暫時沒有什麽需要操心的。
再醒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一個非常安靜的地方,周圍幾乎沒有什麽喧嘩聲——看窗外,大概是在機場內的地下停車場。
“醒了?”前座上的人似乎早就在等着,遞過來一塊被空調出風口烘得溫熱的濕毛巾。溫岚接過來,也不多說什麽,擦了擦臉,扔在了一邊:“什麽時候了?”
“還早。離登機還有一個多小時。”那人看了看他的神色,“要不要再躺會兒?”
“不了。”溫岚支起了身體,“能睡着這麽一陣已經在我的意料之外。我還是早點去辦登機手續吧。”
“也行,随你喜歡。”那人也沒有再反對,等着他收拾整饬了一番,先一步下車替他拉開了車門,然後又過去打開了後備箱,一手将他那口銀白色的小登機箱拎了出來。
“我送你進去。”還不等他說什麽,那人就開口道。
“……嗯。”他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岚,材料都準備得很齊全了。下一趟航班還得飛十幾個小時,你還是抽空多休息一下吧。”這個時間段,機場裏的人似乎不是很多。偌大的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溫岚看着一側鏡子裏映出的兩人身影,語氣是一貫的冷淡生硬:“我心中有數。”
“我知道。”身邊人也看着鏡子道,“但你臉色有點差。我相信你不會希望對方代表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的狀态不好。”
“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你無須擔心。”溫岚的口氣仍然不容質疑。
“真的要對莫家下手嗎?”走出電梯的時候,身邊人忽然又開口問了一句,“我以為,你跟莫家那位小少爺關系還挺不錯的。”
“是還不錯。”溫岚眉毛也不擡,“但這是兩碼事。況且,他早就出去自立門戶去了,對他應該沒什麽太大沖擊。”
“不怕他對你失望麽?畢竟,這好歹也是他家的産業。要是出了大問題,再怎麽也不可能不聞不問。”
“随意了。反正,他願意結交和認識的我,也不是完整的‘我’——”溫岚的聲音仍然是淡漠的,“他要是知道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和對很多東西的真正想法的話,肯定不會喜歡我。我又何必費力去遮掩。”
“還真是一貫地冷酷啊,岚。”身邊人微微地笑了,“還好我沒有進入這個行業成為你的對手。你真是太可怕了……無論是對你的敵人還是朋友。”
“呵。”溫岚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仍是波瀾不驚:“你的表情上可沒有一絲一毫‘害怕’的樣子。”
“是麽?大概對一個旁觀者來說,‘死神’向來總是比‘天使’有趣得多。比起那些背負着重重原則和教條按規矩行事的普通人,裹挾着矛盾、制造也經受着痛苦的叛逆者總是對我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被這些東西吸引……比起我,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吧。”溫岚看着他,不置可否,“不過,也許我該感激你沒有選擇繼承你父親的産業,成為我的潛在同行,不然一旦哪天我們站到對立面上,我恐怕要花目前十倍的精力來對付你——不,憑我們對彼此的了解,可能要鬥到不死不休、直到一方徹底出局為止。”
“這句話我就當作恭維收下了。”那人擡了擡眉,“另外,雖然我也很好奇,甚至有點期待哪天能看到你徹底失敗甚至崩潰時的表情……不過,現在還是先預祝你這趟行程順利吧。”
兩人在安檢的門前停下了腳步。溫岚從那人的手中接過登機箱,頓了頓,還是開口說了一句:“謝謝。”
那人聽到這句,似乎略有些意外,不由得轉頭盯着溫岚的臉看了一眼——溫岚沉下了眼,沉靜地與他對視。
“我開了半天的車橫穿了好幾個州過來,把你從一個機場送到另一個機場,可不是為了聽你說一聲‘謝謝’。”那人最後扯起嘴角,聲音裏卻只是依稀有一點淡漠的笑意,“岚,希望你下次主動聯系我的時候……不只是為了讓我當個出租車司機。”
溫岚走進了安檢區,轉過身,頓足立定了,看着那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大廳的另一頭。
“你朋友?”大概是因為這時段客流量少,難得清閑,安檢員此刻居然有心情跟他閑聊兩句。
“算是……吧。”對着一臉熱情的公務人員,溫岚難得遲疑了一下,多解釋了兩句,“大學時的校友。這地方我不太熟,中轉的兩個機場隔了太遠,網上聊天時随口跟他提了兩句,結果他主動說來送送我。”
“那你們感情一定挺好。從他那個州過來的路程可不近。”安檢員笑了笑,将他的登機箱遞給了他,“對了,他是不是個什麽名人?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或許是雜志吧,他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平面模特,不過應該不怎麽出名。”在安檢員訝然的注視裏,溫岚不動聲色地接回了箱子,道了聲謝,繼續往前走去。
明仲夜。當年在國外留學時和他就讀于同一所大學,二人同級,只是明仲夜在數學系,而他在經濟學系,經常跑去旁聽數學系的專業課——順帶一提,莫斂是比他低一級的學弟。明仲夜的父親是個華裔富商,母親則是當地小有名氣的話劇演員。明仲夜大概是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點,聰明狡黠,知識淵博,興趣廣泛,同時又有着英俊的容貌和優雅的氣度——尤其是那副略帶憂郁感的混血兒面容和右眼角斜下方那一滴将洇未洇的淚痣,有着獨特的性感魅力,從很早起就讓他成為了一群群追求者簇擁環繞的“萬人迷”。
然而以溫岚對明仲夜的了解,那人這副光鮮亮麗、教養良好的紳士外表之下,顯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傲慢、自負,堅守自己獨特的行事法則,似乎永遠不願被任何外在規則束縛,永遠不把什麽後果和懲罰當作負擔,只在意當下自身的判斷,對感興趣的人和事富有激情,甚至為之帶着點侵犯性和攻擊性;同時,也有些輕佻,蔑視牽扯不清的軟弱感情,往往在厭倦之後能毫不在意地抛棄掉自己曾經為之做出諸多付出和犧牲的東西……簡而言之,“沒有什麽能永遠困得住他。”
這樣一個人,說與之“感情好”……大概就和一般人交際圈裏的“認識,關系不算差”是同一個意思。至于那人會特地為了自己趕上一天路,只是為了這麽見一面,大概只能證明,就和當年一樣,自己對那人來說,還算是“有趣”的存在——當然,被明仲夜那樣的人視作“有趣”,也未必就是件多好的事。
溫岚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按下了腦中漂浮起來的一些其他思緒。
為了這次策劃了那麽久的收購方案的成功,為了确保在這中轉的幾個小時裏能稍微獲得一點休憩時間,他之前猶豫了很久,還是在那人一時興起偶然送來節日問候的時候,跟對方提起了這次的行程。
他一向有輕度的神經衰弱。如果不是在那人的車上,如果不是在那種絕對安心的環境裏……大概他很難睡着那麽一小會兒。
只是為了這個而已。
絕對沒有多餘的考慮。
欠下的人情……其實若是從同行從業人員的角度看,他額外透露給那人的信息也不少了——要是作為情報販賣出去估計價值也不小。但那人估計根本懶得插手:“比起拙劣的陷阱叢生的、充滿了人為的重重失誤、不夠聰明的人也能靠一時運氣發財的商業,還是數學比較直接,有更多邏輯上的美感,贏起來也比較有快感。”那人的興趣在轉移了無數次之後,似乎目前暫時落到了某些精深的科研實驗的課題上——雖然,從那人的三兩句話裏,溫岚能大致推測出,那大概也不是什麽太理論教條的“科研實驗”。不過那也不關他的事。
反正……如果那人真的嫌不夠的話,大不了下次再認真請他吃頓飯好了。
除此之外跟那人相關的其他的事,溫岚真是一點也不願意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