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蕭涉帶了一個人來到玉落的房內。“玉落兄,這位是方重陽方大夫,他是汴京的名醫,擅長治療各種疑難雜症,同時對雙生蠱也有所鑽研,接下來這段時間,方大夫會為你試藥。”
經過幾日精心照料,玉落臉色慢慢變得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他面帶微笑,禮貌地向方大夫和蕭涉道謝。“那就有勞方大夫了。”
“玉落公子身子還非常虛弱,所以第一階段,老夫會嘗試用比較溫和的方法試驗療效。還請玉落公子詳細地把感覺告知老夫,好讓老夫能即使調整治療方法。”即使玉落只是一名普通平民,但方大夫對他的态度卻是十分恭敬。
方大夫先是給玉落用醒脾湯進行調理,幫助清除體內的毒素,接着為他進行針灸治療。
方重陽從一個裝着針的匣子中拿出一根金針,他将針尖烤紅,然後輕點玉落的手腕,一根針迅速地插入他的手腕上方的一個特定穴位。
玉落感覺到疼痛,但不是太厲害。随着方重陽的操作,他感覺到疼痛慢慢減輕,就像被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着一樣。
“這是什麽穴位?”玉落問道。
“太沖穴。”方重陽簡單地回答道。他慢慢地抽出針頭,然後指着玉落的手腕上的穴位,“太沖穴可以幫助身體清除毒素。”
緊接着,他又用一根針在玉落的頭頂上的百會穴上紮了一下,“百會穴可以幫助平衡身體的陰陽。”
方重陽起身,“玉落公子,接下來,老夫需要在你背上施針。”
蕭涉守在一旁,眼見玉落除去衣物,感慨這人身材高挑,卻是如此纖瘦,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越來越痛苦的治療。
玉落對針灸術一竅不通,但他可以感受到方重陽的技巧和治療效果。方重陽的手指靈活地在他的身上穴位上穿梭,有時候針頭只是輕輕地在皮膚上滑過,有時候則要刺入深處,但每次都會讓他感覺到安心。
結束時玉落起身把衣服穿好,如實把自己的感受告訴方重陽。
“玉落兄,可否讓蕭某把脈一探。”蕭涉上前請示。
玉落把手腕遞過去。蕭涉催動內力在玉落的手腕上輕輕按壓,探知他的脈搏和氣息确實變得平穩。“有勞玉落兄。” 蕭涉面露微笑,叮囑玉落好生調養,遂與方重陽齊齊別去。
“大人,思龍來信。”下人遞給蕭涉一封信:韓大人曾現胡坪觀,與熱心之士同行,其貌不俗。
熱心之士,其貌不俗?蕭涉和韓子過一起長大,按理說對他身邊的朋友了如指掌。這個同行之人到底會是誰 ?
蕭涉想起韓府滅門那晚,他有意在附近暗查,确保“韓子過”已死并得到傅、宋二位監督确認。但随後他受急召回宮,豈想半路卻偶遇韓子過打道回府。情急之下他只能用箭射傷他,為了不讓身邊的人起疑,他只得把他拖入暗巷後匆匆離去。
他當時趁着韓子過潛意識還清醒,在他耳邊交代了後續安排。
臨走時韓子過的随從尋了過來,蕭涉擔心滿城出門看變故的百姓發現韓子過後舉報,還囑咐那人趕緊帶走韓子過,并抛下了一瓶“幻龍砂”用以療傷。
蕭涉反複回憶當時的情況,可當時夜黑風高,不便辨認來人,只知道他身材高挑纖瘦。
不對!那人喚他“子過”,而不是“韓大人”,甚至都不是“韓公子”。
蕭涉如夢初醒。由于那人在瞬眼的功夫便尾随而來,姿态匆忙,若非韓子過之心腹,焉得此般敏銳?所以當時蕭涉便默認那是韓子過的随從。
差點釀成大錯!蕭涉狠拍自己的腦袋。
可那人如果不是韓子過的随從,那他何人,難道他便是那位樣貌不俗的熱心之士?
另一邊,黃府內的韓子過終日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裏,外人就算給他送飯他也只讓放在門外。
黃萱兒好幾次過來而不得入,只得悻悻離去。想去她爹哪告狀,可黃文斌最近又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小姐,反正你的目的已經達到,随他去吧。”陸嬷嬷看黃萱兒氣急敗壞的模樣,用眼睛撇了一眼她的肚子,暗示道。
黃萱兒瞬間沒了氣焰。
陸嬷嬷再低聲安慰道,“和這韓公子拉近關系那是老爺想要的,可人這不是不理咱嘛,老爺真怪罪下來,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密函字的替換、錯位、詩詞藏頭詩、繪畫隐喻等這些方式黃文斌他們都已經很熟悉了,韓子過需要用其他的辦法把萬豐縣發生的事以密函的方式記錄下來,以待有機會時能盡快傳遞給禹政王和齊越總督。
小時候雖然韓将軍鮮少帶他練兵,但是他私底下看過許多兵法,也和蕭涉一起偷偷對過招。于是他解構出了一種以兵法為基礎的加密方式,這種方式一般人即使拿到了密函,也無法看懂裏面的內容。
韓子過把密文分成了若幹個部分,并為每個部分取了一個代號,每個代號都對應着密文中的一個特定的部分。在代號之間,韓子過還設置了一些規則,用來控制這些部分的組合方式。只有知道了這些規則,才能正确地還原出密文的內容。
為了進一步增加保密性,韓子過還對每個代號做了一些随機的調整。把代號中的某個文字加密成了一個符號,再将代號中的字符順序進行了調整,大大增加了破解密文的難度。
在書房轉了一圈,韓子過随手将密函放在了書架最顯眼的地方。
接下來,就是要想辦法等待接應了。
距離約定在暨陽與齊家接應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月,想必他們已經在找自己了。
黃文斌雖是大張旗鼓地舉辦了黃萱兒的婚宴,卻未如實對外宣布他的真實身份,只道是和一個過命之交的朋友指腹為婚的。
那日登門黃府是抱着赴死之心,滿腦子都是玉落的生死,卻不想在外留一點線索,好讓蕭涉能僥幸找到自己。如今黃文斌與朝廷狗賊造反在即,如果不及時傳遞消息,恐怕形勢會愈發不可收拾。
時間又過去數日,方重陽每日都會前來給玉落試藥,而蕭涉就在旁邊等着。
方重陽看着面前的玉落,臉上露出幾分憂慮之色。這段日子下來,他已經了解到他身上寄宿着的蠱毒有多猖獗,一味地用滋補之藥來強身健體已經為時已晚,再不用藥物逐步削減蠱毒只怕再過些時日任誰也無力回天。
“玉落公子,我們今天的治療需要以毒攻毒,我加入了一味特殊藥材來削弱你體內的蠱毒。”
玉落看着方大夫的神色,知道這個過程的危險性。
他再次望向不遠處的蕭涉,“蕭兄,你曾答應我的事可會反悔?”事到如今他仍未摸清蕭涉是敵是友,但是從他這半月觀察下來,他推斷蕭涉必是個舉足輕重之人,而那位德高望重的人應更是位高權重。
“玉落兄,可是想到要蕭某如何報答?”蕭涉探身至床邊,輕聲詢問。見玉落搖頭,趕忙承諾,“若非有損于國家民生之事,縱令跋山涉水,餘亦決不推辭,望玉落兄放心。”
玉落點頭,看向方重陽,“方大夫,我們開始吧。”
方重陽點頭,“這藥名是‘蠱舒湯’。這個藥方裏面混合了多種草藥,其中有一味來自深山野地的劇毒草藥--“蠱愈草”,可以在體內爆發毒性,削減蠱毒的威力,但這種治療方法十分痛苦,而且風險極大,需要你有着很強的承受力。”
玉落服下方重陽大夫的藥後,身體猛地抽搐起來,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布滿了黑紫色的血絲。難以忍受的痛苦讓他不停地□□和掙紮。
方重陽大夫見狀立刻施行針灸,他手起針落,不斷在玉落體內的穴位上點壓,幫助他固住元氣,同時也抵禦邪毒。但這一過程是異常艱辛的,針尖穿過肌膚,玉落的痛苦聲更是讓人心驚膽戰。
玉落感覺到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漩渦裏,難以呼吸,身體像是在一瞬間被撕裂開來。他的汗水不斷地淌下,全身都濕透了。
“他身體太虛弱了。”方大夫一邊擦着額頭的汗一邊搖頭。“我怕他醒不過來。”
玉落肉眼可見地開始被逆轉,逐漸蒼白的面孔和極度虛弱的呼吸讓方重陽和蕭涉焦急萬分。
怎想禍不單行,一個帶刀衛兵突然沖進房門大喊,“大人,我們遇襲了。”緊接着不遠處傳來了刀戈碰撞的聲音。
然而,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一陣寒意襲來。蕭涉回頭一看,只見一群身穿黑衣的刺客從四面八方殺了過來,手中長劍閃耀着寒光。
心中一凜,蕭涉知道這場遭遇戰不是那麽容易應付的,他必須保護玉落的安全。
看了一眼神志未清的玉落,蕭涉沖衛兵大喊,“帶他走!”
這一聲叫喊傳至玉落耳中,一瞬回到韓府滅門那日。在一個漆黑的小巷,他遇見了負傷的韓子過。而身後黑衣人焦急的那聲“帶他走”他終身難忘。
衛兵和方大夫在混亂中保護玉落撤離,嘈雜聲中沒人聽見他一聲又一聲地念着“韓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