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小黑屋
小黑屋
沈君天眸光淡了淡:“不回。”
自從發生十六歲那件事以後,他就鮮少回家了。
四年來,盡管每到過年過節,以及他的生日,沈行轶都會給他打個電話,但也只是例行公事罷了。
他知道,沈行轶這麽做,并非出自真心,而是做給外人看的,他只是為了維持表面的和諧,穩固自己在家族裏的地位。
沈行轶雖沒了親兄弟,但還有幾個旁支的兄弟,他們對沈家的權勢虎視眈眈,就盼着哪天這支嫡系倒臺,他們好坐收漁利。
如果被這些人知道,沈行轶和沈君天之間存在着不可調和的矛盾,他們很可能就坐不住了,沈君天也會被人利用,做一些不利于沈家的事。
沈君天是不喜歡那些惺惺作态的場合的,一開始他看在沈君樂的面子上,在宴會上露個面,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與沈行轶或其他居心叵測的人發生沖突。
可有時候多多少少還是會鬧出一些不愉快。
久而久之,沈君天也沒了耐心,越發不喜歡參加諸如節日宴、家庭宴這一類的場合。
不管沈君樂如何勸說,他都會找借口搪塞過去。
而沈行轶根本不關心他在哪裏過節,只要他給的理由足夠充分,他不回家,沈行轶也不追問。
所以之後,沈行轶和沈君天也就保持着逢年過節一個電話的聯系。
上次在《兮清傳》劇組,沈君天發燒住院,沈行轶說要過來看他,他就覺得不可思議。
後面他才知道,原來當時沈行轶和邱家人在一起,邱夢從外地趕回來的時候,給邱母打電話說了這件事,邱母又跟沈行轶說了,沈行轶才打電話問候沈君天的。
若不是在親戚面前,而且這個人還是沈母的親姐妹,恐怕沈君天不省人事,沈行轶都不會心軟一下。
家族裏偶有兩人不和的傳言,但鑒于沈君天性格一向如此,沈行轶保密工作也做得好,其他人也只是嘴上說說,沒有進一步證實。
黎一見沈君天神色微異,輕輕把人圈在懷裏:“那不如……”
他頓了頓,騰出一只手摸了摸沈君天的頭發,像摸小貓似的,嘴唇貼在沈君天耳邊:“跟我一起回家吧!”
“什麽意思?”沈君天轉頭,對上了黎一帶笑的雙目,裏面倒映着他俊秀的臉龐。
回家?是他理解的那個回家嗎?回錦市?
就像是為了印證他心中的猜測一樣,黎一笑容不減,一邊卷着他的頭發玩,一邊漫不經心道:“就是回我家的意思啊!錦市,你不是不回家過年嗎?正好陪我回去,省得産生別離之苦。”
先前過中秋節的時候,黎父、黎母就催他回家,他說今年要陪朋友過,不回去了,他們就讓他把朋友帶上,他拒絕了。
前些天,他父母又問他春節什麽時候回去,說他好久沒回家,爺爺想他了。
他有些猶豫,沒馬上答應,只是說到時候看。
黎父、黎母突然想到之前中秋的事,以為他又要陪朋友過年,當下就不樂意了。
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把家忘了吧!
黎母不由分說就開始勸黎一,說什麽不能翅膀硬了,就遠離家鄉,更不能有了朋友,就忘了父母……
黎父在一旁附和。
黎一聽着聽着,一個頭兩個大,怎麽都扯到孝順問題上去了?
不得已,他就如實說了自己猶豫的理由。
為了說服他們,他把沈君天說得特別慘,說他母親去世,跟父親關系不好,小小年紀就出來奮鬥,逢年過節都是一個人,一口熱乎的飯都吃不上,別人過節都是熱熱鬧鬧的,就他孤零零的……
他想陪他雲雲……
黎母就黎一一個兒子,從小慣着他,寵着他,最受不了孩子在外受苦。
聽完解釋,老母親愛護幼崽的心情當即讓黎母決定,讓黎一帶朋友回家過年:“既然如此,你那個朋友,他要是沒去處,就一起帶回來吧,也熱鬧些。”
黎父沒有表态,算是應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黎母一直都是那麽熱心腸,黎父向來聽妻子的。
黎一就這麽把黎母說的話記在心上了,這才找機會問沈君天。
“合适嗎?”面對黎一的邀請,沈君天心中既愉悅,又忐忑。
愉悅的是黎一把他當成了一家人,不願與他分開,忐忑的是馬上就要見黎一的父母了,會不會太快了些?
“合适,怎麽不合适?”黎一執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訂婚戒指我都送你了,難道不應該跟我回婆家見見公婆嗎?”
……
戒指明明是他送給黎一的生日禮物,被黎一反用來給自己求婚,黎一怪好意思說是他送的!
想想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不僅給黎一做了嫁衣,還把自己賣了……
這明顯是個虧本的生意!
他當時怎麽就沒想到拒絕一下呢?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明明是我送的戒指……”沈君天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送對戒的時候,只是為了證明他們倆的情侶關系,誰成想黎一物盡其用……
他聲音雖小,黎一卻聽到了,他眉眼一彎:“原來你介意這個?”
他湊過去親了親沈君天的嘴角:“別不開心了,你放心,我不會委屈你的。”
沈君天眼眸垂了垂:“誰介意這個了,只是……”
“只是什麽?”黎一眨眨眼,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沈君天順勢靠在黎一身上:“只是我不知道伯父伯母會不會喜歡我,還有我突然跟你回家過年,會不會太快了些?”
黎一眯起眼睛,一臉不贊同,他揉了揉他的腦袋:“想什麽呢!我們都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全都發生了,哪裏快了?”
“再說,就算要擔心也是我擔心,我誘拐了一個沒到法定結婚年齡的小朋友跟我在一起,按照我們家的家規,說不定要被老父親吊起來打三天三夜。”
說完,他想起了之前跟江雪晗談戀愛,被黎父反複叮囑要對人家負責的唠叨,以及這麽多年來,各種被黎父支配的恐懼,他搖搖頭把腦海裏的畫面甩了出去。
“啊?哪有那麽誇張?”沈君天不相信黎父那麽兇。
“怎麽會沒有?我小時候不懂事,學着人家打群架,回去就被他拿皮帶抽了一晚上,還給我關了小黑屋。”黎一控訴道。
那時黎爺爺、黎母正好不在家,他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沒想到黎一還有這樣的經歷,完全看不出來,沈君天抱緊了黎一,原來每個人的童年都被打過。
黎一:“心疼我了?”
沈君天在他懷裏點點頭。
黎一借坡下驢:“要是真心疼,就跟我一起回家過年吧,讓老父親看看,我也是有人護着的了,以後不能随便打我了。”
沈君天想了想,兩人的關系已經非同一般,有些問題遲早也要面對。左右他也是一個人過年,不如大大方方跟着黎一回去,順便去會會他的老丈人!
于是幹脆利索地答應了。
說起來,黎父、黎母從來沒有懷疑過黎一的性取向,因為之前江雪晗的事情,他們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兩人最後為什麽沒成。
黎一向來有主見,做事也讓人放心,他說陪的是朋友,他們就以為是朋友,連性別都沒問過,可以說是相當放心了。
黎一不是沒想過直接跟家裏坦白,只是擔心萬一說自己談戀愛了,談的對象還是個男的,黎父可能連門都不讓他進。
從小在溫馨的家庭氛圍和正常的三觀教育下成長的大好青年,轉眼間就變成了個喜歡同性的衣冠禽獸,以後可能還會斷絕老黎家的香火。
怎麽看,他的所作所為都很過分!黎父能讓他進門才怪!
黎母再寵他,一時間肯定也接受不了,黎爺爺年紀又大,萬一出了事,他難逃罪責。
所以,在做好承受全家人“暴風驟雨”的準備之前,他決定采用“先滲透,再進攻”的策略。
他先借着春節這個機會,帶沈君天回家,讓家裏認識一下他,為以後公開做鋪墊。
沈君天這人,雖然外表看起來冷冷的,但很有長輩緣,即便他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裏,出衆的長相也令人心生好感。
等他們完全接納了沈君天,他再在合适的時機,将事情和盤托出,讓家裏人接受他喜歡男人這個事實。
這個時候,家裏人就算對沈君天有成見,也不好撕破臉皮,更不會過于反感。
接下來,只需靜靜等待,家裏人承認他們的關系只會是遲早的事。
一舉多得!
當然,他想帶沈君天回去,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想填補這些年來,沈君天缺失的家庭的愛。
黎父雖然表面上嚴厲,總喜歡弄些條條框框管着黎一,但其實很寵黎一。
黎母和黎爺爺則完全偏愛黎一,每次不管犯什麽錯,只要他一撒嬌,兩位也不管事實如何,就不分青紅皂白地維護他,把黎爸氣得束手無策。
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黎爸上一秒對黎一嚴肅,下一秒就得在自己妻子和父親的威壓下,輕松放過黎一。
若不是黎一從小淘氣歸淘氣,做事卻很有分寸,長期在這種溺愛的環境中長大,很可能就走入歧途了。
帶沈君天回家,讓對方感受一下他從小就感受過的愛意,心情都會好起來吧!
他要讓沈君天知道,這世界上,除了他,還有他的家人也會愛他。
想到這兒,黎一的嘴角又往上揚了揚。
接下來幾天,兩人就把工作上的事情安排妥當。
其實黎一沒什麽需要特意安排的,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家等沈君天從公司回來。
自從沈君天和黎一在一起後,變得敬業多了,他會試着參與一些公司的決策,邱夢通知他開會,他也很少拒絕了。
他漸漸上手了一些工作,如今要離開幾天,就需要找人交接一下。
公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背後還有他這麽一個老板,都以為他是在邱夢的羽翼下做事,同時關于他是邱夢私生子的傳言也愈演愈烈。
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謠言,說沈君天就是燕市沈家的繼承人,來朔月只是為了體驗生活,邱夢都得對他禮讓三分。
有的人私下都會尊稱他一聲“太子爺”。
更有甚者,說沈君天是邱家培養的小白臉,原本是要貢獻給沈家的,但是因為他不聽話,喜歡上了圈內的一個小妖精,跟人家出國私奔,結果出國以後,轉頭就被小妖精甩了。
後來他被圈內人士封殺,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無奈之下,他又回到朔月,與邱家簽了一個終身賣身契,不僅被放到了邱夢眼皮子底下盯着,還要為邱家做牛做馬一輩子。
本來這是最離譜的一個版本,偏偏信的人還不在少數,人們相信的理由是,沈君天性格冷淡,一看就是受過情傷。
還有他以前在國外出過道,又消失了一段時間,肯定就是那段時間被甩被封殺,時間都對得上。
所以大家對他敬畏的同時,又多了幾分同情。
年紀輕輕就經歷了這麽多,太慘了!
沈君天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也沒發現公司裏人對他的态度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