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災厄之子(1)
災厄之子(1)
接下來的三日,衆人帶着司徒小星,繼續深入蘭溪古蕩腹地。
他們一路上就沒閑着,總三不五時遇到各種阻礙。什麽陷阱了,迷障了,什麽魔物偷襲,雖然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麽大麻煩,但卻屢屢打斷搜尋工作,有時候還不得不蹚水前行。而且因為要吹開霧氣,還消耗了淩靈不少符篆,總之就是十分煩人。
今日情形亦是如此。
傍晚時分,淩靈一腳踢飛最後一只魔物的腦袋,終于一屁股坐在地上,罵道:“煩死了,沒完了。”
然而與此同時,紅樹林深處一塊隐秘的大石之後,也有兩個黑影“啪”的一聲癱在地上。
“哎喲不行了。”
那是先前兩個聲音的主人,但與前幾日的勢在必得不同,他們現在竟然開始連聲哀嘆:“這幾人究竟什麽來歷?怎麽咱們設下的障礙都沒用啊。”
最先嘆氣的是那低沉的聲音,緊接着,那雙毛手的主人也開始喘息:“不僅沒用,還折損咱們不少手下。”
低沉的聲音呼哧呼哧:“都快要殺光了,他們臉不紅氣不喘。”
那毛手也一拍大腿:“沒錯,都快要殺光了!他們一根腿毛都沒掉!”
低沉的聲音道:“關鍵是也不上鈎啊。”
那毛手的主人恨恨道:“關鍵是不上鈎!”
低沉的聲音抱怨一句:“簡直不是人吶。”
毛手的主人也附和:“對,簡直不是人!”
但他說到這裏,又忍不住渾身一顫,推了同伴一把:“我滴媽,好可怕,你別吓唬我。”
低沉的聲音道:“嘁,瞧你那出息,你自己就不是人,怕什麽怕?”
“哦哦,”那毛手撓了撓頭,“說的也是。”
它接着又問:“可是咱們接下來咋辦?他們不上套,咱們都得死。”
那低沉的聲音輕哼:“放心。咱們還有最後一手,不怕他們不上套。”
“哦?”
“哦?”
“你是說……那個?”
“沒錯,就是那個。”
“哦,那就沒問題了。”
“哈,當然沒問題了。”
“嘻嘻嘻……”
“嘿嘿嘿……”
兩個聲音又吃吃的笑了起來。
話再說回淩靈這邊。
此時衆人殺完魔獸,眼看天色已經不早,便決定直接就地休息,明日再繼續探路。
而淩靈正盤腿坐在地上,仰天長嘆,心中納悶:為何她已按照小鄒的思路和習慣,在蘭溪古蕩進行了地毯似的搜查,卻還是找不到鏡幻城的入口?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其實淩靈還有很多辦法。比如,她可以直接讓小仙動手,揪出幾個蘭溪古蕩的魔族打聽消息,只不過礙于雨冥淵和謝晉在旁,不好行動,于是她開始有些後悔跟他們同行了,忍不住一陣撓頭。
這時,她感到袖子被人輕輕拉了一下,睜開眼睛,原來竟是司徒小星。
淩靈問道:“怎麽了?”
“我……”
司徒小星咬着嘴唇,嗫嚅半天,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才終于開口道:“林姐姐,對不起……”
淩靈不明所以:“對不起?”
司徒小星道:“咱們一路遭到那麽多襲擊,可能……可能是我害得。”
淩靈想起自從那日小姑娘被融面男偷襲之後,就一直都悶悶的,也不怎麽說話了,還以為她是留下了什麽心理陰影,便安慰道:“這蘭溪古蕩的怪物本來就多,和你有什麽關系?而且你看我們四個這麽強,這三天下來,可有被怪物傷到?”
誰料司徒小星搖了搖頭,竟嗚嗚哭了起來。
周圍其他人聽到哭聲,也紛紛湊過來,問她怎麽了。
司徒小星也不回答,只是抽一抽鼻涕,伏在地上給對衆人磕頭,怯懦道:“小星多謝哥哥姐姐一路相護,但咱們……咱們還是就此分別吧。”
此話一出,衆人都吓了一跳。其中渙渙反應最大,竟然氣的直接跳了起來,叫道:“你要走?這荒郊野外的,到處都是魔獸,你一個小姑娘家,想走去哪裏?”
淩靈也勸道:“是啊,咱們還沒找到古蕩主呢,你怎麽就要走呢?”
渙渙咬牙切齒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麽了?”說着就瞪向謝晉。
謝晉連連擺手:“哎,你可別看我,我這幾天光忙着幹活了,一句話都沒跟小妹妹說。”
“不關別人的事。”
這時,司徒小星終于說話了,她哭的一抽一抽的,聲音哽咽。
“是我自己想走。”她道。
淩靈便問:“究竟是為什麽呢?”
小星道:“因為……因為我是災星。”
淩靈道:“災星?”
“嗯。”小星點頭。
此時此刻,紅樹林中,與淩靈等人相隔一條江的對岸,有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靠近。
其中矮個的聲音比較低沉,高個的渾身都是黑毛,他們将身影隐藏在晦暗的樹影之下,只能看出個大概得輪廓。兩個黑影竊竊私語起來。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這個距離沒問題嗎?”
“這個距離沒問題啊。”
“應該不會被他們發現吧?”
“咱們不就是想讓他們發現嗎?”
“……”
只聽砰的一聲,好像矮個的跳了起來,打了那高個的腦袋。
“呆子!讓他們發現是你的任務,不是我。”
“哦哦哦,對不起!”
“唉,真是傷腦筋。”
“抱、抱歉,所以呢?”
“所以啊……”
交談的聲音又逐漸低沉下去。
*
“所以都是因為我,大家才會吵架,才會找不到鏡幻城。哥哥離家是這樣,娘親生病也是……還有那天死掉的兩個修仙者……他們……他們說的對,我就是災星,走到哪就會給哪裏帶來災難!”
司徒小星抽抽搭搭,因悲憤而說話語無倫次,但淩靈還是大致聽懂了。
原來,司徒小星本是個棄嬰。
她因為天白瞳白發,又有眼疾,而被親生父母視作不詳的征兆,出生不久之後,就被抛棄于江中。後來是其現在的養父母及時發現,将她從江中撿了回來,小星這才幸免于難。
這夫婦一家是朱雀國當地的鳥妖,雖然清貧,卻十分善良。他們不僅不嫌棄小星得怪模樣,還将小星視作自己的親女兒、親妹妹,對小星疼愛有加,小星也因此得以擁有一個完整而幸福的童年。
然而好景不長,司徒小星長到四歲時,她的養父因意外去世。哥哥在她八歲那年,為了養家而背井離鄉。再到她去年十一歲時,母親也病倒了。
其實,村子裏關于小星的流言一直不斷,可是一來她被父母和哥哥保護的太好了,二來自己反應也有些遲鈍,便一直渾然不覺。直到今年為給母親治病到處請郎中,小星這才明白,原來別人都暗地裏叫她災星。
他們說,司徒大娘一家就是因為收養了她這個災厄之子,才落得如此下場。
小星起初當然不願相信,可後來聽的多了,便也有幾分信了。她既自責又難過,思來想去,最後決定離家出走,想要找到古蕩主跟他許願,讓母親的身體變好,也讓哥哥能回家團聚。
她對幫助自己的淩靈一行十分感激,可自從那兩名修仙者遇害之後,她便愈發擔心,害怕自己會給淩靈也帶來災難,所以才想辭別衆人。
淩靈忍不住嘆了口氣,摸了摸小星的頭發,柔聲道:“他們說的不對,你不是災星。”
司徒小星嗫嚅道:“林姐姐,你不必安慰我……”
淩靈搖頭道:“你天生白瞳白發,是因為一種極為罕見白化的疾病。就如這世界上有白馬、白鹿、白兔一樣,人也是動物的一種,所以也會有白化的現象。
“這是生物為了适應自然,為了探索各種活下去的可能而做的嘗試,并不是什麽災難的象征。除了外表稍有不同之外,你和別人沒有任何區別。”
“可是……”
司徒小星咬着嘴唇,喃喃念道:“星宿值日有悲哀,兇多吉少有橫災,一切興工都不利,家門災禍起重重……我、我是在星宿值日時出生。”
淩靈又笑,拉起司徒小星的手,柔聲道:“那你可聽說過二十八位星官轉世之說?”
小星問道:“星官轉世?”
“對。”
淩靈點頭:“你想沒想過,你有可能也是星官之一?”
星垣大陸上,那場正邪之間的大戰,已持續了上千年之久。由于人族不同于魔族,會生病,會衰老,力量會随着時間流逝而減弱,所以二十八星宿為了輔佐太微星君,便逐漸獲得了轉世之能。
淩靈道:“星官轉世,必定在其值日之時出生。其中朱雀第四宿為星日馬,居朱雀之目,故而星宿的能力也與眼睛有關。我想你應該并非全盲,而是能夠看到一些東西的吧?”
司徒小星聞言猛地擡頭:“姐姐怎麽知道?”
淩靈頓時一怔,心說總不能告訴小星,她的能力就是自己的好基友小鄒設定的吧?于是只得胡謅:“呃……就是從你方才說,‘星宿值日有悲哀’那句話推出來的。”
這句話出自于二十八星宿擇日之法,是古代民間用來預測兇吉的辦法。小鄒當時在設計二十八星宿時,曾參考過這些資料,也跟淩靈提過,但小星的能力是否真的從此處而來,淩靈就不得而知了。
因為不得而知,淩靈只好瞎說。
“其實我認為吧,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好事發生,也有壞事發生,完全是随機的,并無規律可言,和星宿是否值日沒有關系,也不是指星宿本身是災禍。那既然沒關系,所以……我就在想,這句話是不是說,星宿轉世能夠看到災禍?”
淩靈說罷就後悔了,她撓了撓臉頰,心說這理由也太爛了,毫無邏輯可言,擱誰都不信啊。
可誰料司徒小星卻突然“啊”了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仔細琢磨着淩靈的話。
從小到大,她除了別人身上的能量之外,的确還能看到另外一些東西,只是她以前一直不明白那是什麽,便也沒怎麽在意。如果林姐姐所言不假,她真的是星日馬轉世,難道,她看到的就是災禍嗎?
可是……
司徒小星擡起頭,望向淩靈。
林姐姐現在頭上就有那種詭異的紅光籠罩,而且還從身上牽出兩條絲線,連着那不愛說話的哥哥和謝家哥哥的手……這意思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