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始末
始末
他媽在他高一的時候就再婚了,和這個叫馮偉的男人。
馮偉剛開始的時候就是個修車廠的小工,對母親、對他都很好,他一度覺得母親一定是遇到了她的第二春,他沒見過自己的親爹,更不知道如何和繼父相處。
但馮偉卻格外關心他,平時和朋友的小打小鬧、磕磕碰碰的,馮偉都會黑着臉湊上來責備他,他一直以為馮偉是愛屋及烏,因為喜歡母親,才會對他這個繼子格外關注。
可随着時間逐漸變長,母親和他再婚後的半年,馮偉對他的态度也變得越來越奇怪,好幾次馮偉都會在喝醉的時候闖進他房間,有時只是靜靜盯着他,有時會到床前握着他的手,又或是環住他的腰身。
他不是傻子,縱使自己不懂得父子間的相處距離,也知道馮偉已經越過他的安全距離,令他産生強烈的不适。
他曾天真地以為這與生俱來的抗拒,是因為馮偉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因為平日裏母親握着他的手時,他從不覺得不适。
馮偉來自己房間的次數有三四次後,他實在是有些受不了,就會悄悄地把門落鎖,只當做自己睡着了。
終于到了某一天,母親的廠裏因為接了一個大單子,通宵上夜班加工能得到三倍的工資。那天晚上馮偉喝的爛醉把他落了鎖的門撬開,岳渟淵立刻被驚醒。
男人狠厲地對着他罵:“小賤貨,你他媽還敢鎖門?”
他作勢就要撲過來,岳渟淵第一次見繼父如此兇狠,下意識地從床上躲開警惕地看着眼前面目猙獰的男人。
“你躲什麽?爸爸這麽喜歡你,你不是也很喜歡我嗎?”
“你那麽費盡心思的勾引我,不就是想讓我艹嗎?啊?”
全身宛如被混凝土澆灌定在原地,唇角看不清一絲血色,那一刻他才明白原來什麽所謂的愛屋及烏全都是他的臆想!眼前的男人有病!
逃!這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
他邁步要往客廳方向逃走,被男人一眼看穿邁步上前掐住他的後頸,敵不過男人的蠻力他被人死死甩在地板上。
頭磕到地板的那一刻,腦袋只剩轟鳴和一片空白,馮偉順勢扇了他一巴掌,咬着牙:“還跑?還敢跑?”
被摸馮偉摸到手的那一刻,撞擊和生理反應帶來劇烈的惡心感在胃裏翻騰。
“嘿嘿嘿手真滑他媽的,長得也好看,早知道在你還沒發育的時候就娶你媽了,可惜我對着女人不來勁,否則你們母子倆還能一起哈哈哈哈哈。”
瘋子!!轟鳴的腦子被這句話點燃,使勁全部力氣用力揮向男人的臉,沒想到岳渟淵會發力,男人被揮到一旁撞上了床板。
趁着男人還沒緩過神,岳渟淵從抽屜裏拿出水果刀,眼神淩厲地瞪着眼前這個病态的男人,憤怒過度的眼眶布滿了血絲,拿着刀的手也在不聽顫抖。
他強行壓住自己的氣息,用佯裝鎮定的語氣開口:“滾出去!否則我就報警了!”
“你敢?!小賤貨,你報警是要讓大家都知道你媽的兒子不知羞恥勾引自己繼父嗎?”
“……”岳渟淵沉默了一陣,正當馮偉正要得意地以為他被拿捏的時候,少年輕聲開口:“如果你敢,我就弄死你再自首,最多不過是一命抵一命。”
馮偉揚着頭嗤笑:“你不敢的哈哈哈哈,岳渟淵你不敢!”
“你可以過來試試我到底敢不敢?”
地上的男人笑容一滞,望着站在書桌旁才16歲的少年,單薄的身影隐匿在暗夜裏睥睨着一切,窗外的路燈稀稀疏疏照進屋內,有一縷照進少年手中的水果刀中,馮偉隐隐約約能在反射中看見岳渟淵冷冷勾起的嘴角。
不知怎的他竟有些開始相信眼前這小犢崽子的話,即便心生膽怯,撞到床板的頭也頗有些腫起來的跡象隐隐作痛,卻捂着頭還在嘴硬:“臭小子,你給我等着。”
在馮偉徹底走掉以後,他內心的警戒才敢放松一些,身體瞬間癱下來滑坐在地上,刀卻始終不敢松開。
緩了一會才敢慢步上前,門鎖已經被他撬壞了,最快也只能明天買來自己修,他想辦法把椅子和一些書本堆在門口抵住,指望着如果男人再返回來能制造一些聲響提醒他,拿着刀站着猶豫了片刻把他藏在枕頭下防身。
他還記得當時第二天頂着火辣辣的紅印去上課的時候,大紛紛投來的目光,不知怎的就開始有一群一起升上來的初中同學,在班上八卦他初中時的打架事跡,到最後就開始流傳出他‘很會打架’ ‘很愛打人’ ‘不好惹’的緋聞。
這件事後,他再也不敢獨自一人和繼父待在一起,每天放學以後他都會去工廠幫她媽的忙,和她媽一起回去。
他說到這裏時張蘭已經淚如雨下了。
她記得那天早上她通宵加班回家看到岳渟淵臉上的巴掌印,以為他又和別人的孩子起沖突了,還說了他幾句并沒有當回事。
渟淵來幫她,她只以為是兒子懂事心疼自己想幫忙,還總是勸他回去,現在想想就覺得自己實在是糊塗至極!她沒忍住再次懊悔地用力扇了自己的耳光,被岳渟淵緊緊抓着手。
“別這樣!媽!不要這樣……”
“元元……”她摸着兒子的臉顫顫巍巍地開口:“是媽的錯!是媽不好。”
岳渟淵否認:“媽,別這樣,是那個人的錯,和你無關。”
女人又緊緊握着他的手:“你告訴、告訴媽媽……他有沒有……”
後面的話被梗在喉嚨裏像藏了把利刃,說出口就會被撕的血肉橫飛。
岳渟淵搖頭,露出安慰的笑:“你忘記我從小就會打架嗎?我怎麽可能會吃虧!”
張蘭追問:“真的?”
他肯定道:“真的!那些刀片全都是我買來防身的。”
“好孩子,我的好元元!”張蘭欣慰地不停點頭,一把摟住自己的兒子:“為什麽不早點告訴媽媽?這樣我才能保護你!”
他埋進張蘭的臂窩裏,悶聲道:“因為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喜歡的人,我不想你難過,也不想別人對你指指點點。”
“傻瓜……”張蘭流着淚拍打着岳渟淵的腦袋,用已經哭啞的聲音用力說道:“媽媽最愛的人不是別人,是你啊!”
忍了許久的情緒被張蘭的這句話敲的潰不成軍,他委屈地喊出聲:“媽,對不起!”
他本來都想好了,為了他媽他熬到大學就考去省外讀書,他會努力賺錢,他會讓張蘭過上好日子,如果馮偉老老實實的和他媽過日子,那他可以委屈自己當做沒發生過一樣,但是如果馮偉敢對她不好他就立刻把母親接走。
他曾在馮偉無數次令人作嘔的眼神下埋怨過母親,他埋怨過她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人,為什麽要選擇這樣的人做他的繼父,他憑什麽要這樣忍受這一切。
可母親的話一下子就把他心中所有的陰翳都驅散了,在自己想着她護着她的時候原來母親也同樣想着自己護着自己。
“媽……”他幫母親擦拭眼淚:“我現在的成績已經可以考到省外很好的大學,我們到時候一起去別的地方好不好?”
“好,我們一起去……”
當天晚上母子倆說了很多話,從岳渟淵小時候聊到長大的趣事,兩人都是又哭又笑的,隔天早上張蘭直接找老師請了三天假。
岳渟淵陪着她租房子又搬房子的,兩人打算就這樣重新開始,三天後他重新去上課時,柏南星就立刻八卦地湊上來。
“我的好大兒,你怎麽才來啊!這三天去哪了?”
岳渟淵把纏着紗布的手拿出來晃了晃,立刻就被柏南星抓過去,心疼道:“誰啊!誰敢把我兒打成這樣!”
“不重要的狗。”
“疼嗎?他奶奶的還是右手!”紗布上溢着的紅藥水看的柏南星眉頭直皺。
“沒事,已經能寫字了。”為了證明自己沒事,他特地拍了拍自己包裹着紗布的手。
看到岳渟淵拿出的練習冊,像是想起什麽
柏南星:“哦對了!”
“嗯?”
“你沒來這幾天沈槐安天天都過來蹲你!”
他翻書的手一頓,沈槐安……這幾天給糟心的事情一鬧,他再聽到這個名字都恍若隔世。
但面上卻不動聲色:“然後呢?”
柏南星來勁了,激動地直接彈起來:“你都不知道這家夥死軸,我都說了你請假了!請了三天!他還天天來我們班蹲你。”
岳渟淵正在看書的眼中,笑意又深了幾分,不知怎麽的就聯想到逃課那次沈槐安板正地站在教研室門口的模樣。
他來班上蹲自己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吧,一本正經的樣子,想想就讓人覺得滑稽。
之前自己因為想提升成績,也想躲着那個男人所以才讓沈槐安幫自己補習,現在……
他陷入了一陣落寞,心中有些說不明的不舍。現在他成績也上去了,家裏剛出了事,母親一個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他想,今天晚上至少應該要和沈槐安說一聲。
他哪知道沈槐安仿佛是在窺探他一般,在課間操時間就無聲無息地找了過來。
看着默不作聲站在班級窗口盯着他的沈槐安,岳渟淵沒由來地噗嗤一笑,他似乎能看到沈槐安眼神裏的幽怨,難怪大白早上急的直跳腳,每天看着這張‘怨婦臉’誰能受得了啊。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柏南星看到後,急忙扒拉岳渟淵的校服。
窗外站着的人在看到這幕後,眉頭緊緊鎖住,嘴唇也緊抿着。
察覺到沈槐安的不滿,他立刻掰開柏南星的手走向他:“沈哥~來找我嗎?好久不見啊!”
沈槐安沉默不語
他故意道:“不是來找我的?那我走啦!”
他作勢就要轉頭,卻被沈槐安用力抓住了手臂的傷口,吃痛的‘啊’了一聲。
被他的叫聲吓地急忙放手,關心道:“沒事吧?”
岳渟淵歪頭說:“不生氣啦?”
沈槐安面色凝重地打量他手上刺眼的紗布:“跟我過來。”
站在六班門口許多人都好奇地朝他們方向望過來,此刻站的地方太過紮眼,岳渟淵乖巧地跟着他走到走廊盡頭的角落沒人的地方。
腳步才剛停下,面前的人迅速抓起他的手,撩開袖子,看到手腕上纏繞的紗布,沈槐安臉色更難看了,整個眉頭都鎖成川字,摸着紗布表面的動作卻很輕柔。
“疼嗎?”
“嗯?不疼不疼。”那時候自己一心只想着千萬不要砸到母親,哪管的上疼不疼。
岳渟淵:“就是上藥的時候有點疼。”
沈槐安正色道:“誰幹的?”
“害,小打小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會打架惹事了。”
他本想搪塞過去,沒曾想沈槐安立即開口否定:“不可能。”
他的目光從傷口處轉移到他臉上,堅定地說道:“你不會無緣無故惹事。”
被他定定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他悄悄收回手,眼神閃躲:“總、總之,你別管這麽多啦,我真沒事!”
見他不願多說,沈槐安也不急,反正可以自己慢慢調查,眼下比較重要的是……
“跟我去醫務室,我看看你傷口。”
“不用了你看這都包紮的很好了,而且已經開始,诶!沈槐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