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幸災樂禍
第29章 幸災樂禍
孟元明心緒不寧地回到竹清軒, 随手從書架上抽開幾本書卷,可怎麽看也看不進,他心煩地合上書籍, 悶悶走向床榻倒下,雙手相疊枕在頭上, 朝着頭頂繡着祥雲的紗帳發呆, 不知不覺間剛剛的場景漸漸浮現在眼前。
手心的觸感消散去,羞恥和詭異的情緒纏繞着自己, 孟元明劇烈地喘了口氣,朝案幾上盛滿水的銅盆一頭栽進,半晌後猛然擡頭,濺起一身水花。
躁動散去,腦中漸漸恢複了清明,他松了口氣,抽下了架子上的布帛緩緩擦拭面頰的水珠,卻聽到吱呀的推門聲, 來人正是沈翀。
“你這是什麽造型?”
看着他發絲濕噠噠地往下滴水,沈翀怔在一旁。
“沒什麽,只是洗把臉。”
“洗把臉?”
沈翀顯然不相信,卻也不再追問,随後從袖中掏出一封冊子遞給他,神色恢複平靜:“這是近來的官道和渡口路線, 以及周圍布坊的守衛關卡, 你可以擇一出關。”
“多謝。我身子已無大礙,這段時間多多叨擾了, 等我回到梧州料理了瑣事, 再來道謝。”
“你我多年相識, 又何必如此客氣。”沈翀淺笑,随後又無奈道,“這段日子,虞兒怕是也折騰你不輕,還望你不和她一般見識。”
“折騰?怕是折騰不了多久了。”孟元明露出一絲淺笑,雙眼透着無奈。
.......
與此同時,楚虞正趴在春水苑的床上愁眉苦臉,心緒不寧,小臉被青絲纏繞,只露出一雙晶瑩明亮的眸子。
“明明受傷的是我,可表哥前腳将我送回屋中,後腳就迫不及待地去見那個女人,害得我剛剛白高興一場。”
“那女人有什麽好,表少爺怎麽就跟飛蛾撲火似的……”碧珠百思不得其解,一臉憤懑。
“可廟會那日,有位老翁明明說過我的姻緣就在身邊,說的不是表哥嗎?可他這樣,好像又不是。”楚虞撥開臉上的青絲,朝碧珠呢喃,“如果表哥和她真的兩情相悅,我怎麽辦?還有這樣糾纏下去嗎?是不是太過無理取鬧了……”
“可你和表少爺從小青梅竹馬,明明是那個女人橫插一腳,姑娘哪裏有錯!”碧珠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老翁說姑娘的姻緣在身邊,會不會是沈鴻少爺?天涯何處無芳草,姑娘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
“沈鴻?”楚虞吓得甩開她的手,将被子裹緊自己,結巴道,“打死我也不可能,沈鴻……他從小哭爹喊娘流鼻涕的樣子我還歷歷在目,絕不可能!一定是大表哥。”
“事無絕對,姑娘倒也不必話說得太滿。”碧珠不理解她為何如此排斥,轉念一想提議道,“我聽園子裏的嬷嬷說,郊外有個青雲寺,可以測信男信女的八字姻緣,姑娘不是疑惑那老翁的話嗎?不如您親自去測一下,看看你們兩人是否有緣。”
“真的準嗎?萬一又是上次那個神棍一般招搖撞騙怎麽辦?”楚虞一臉沮喪,心裏卻隐約害怕萬一測出來她和大表哥的八字并無姻緣跡象,那她這麽多年的癡心期盼豈不是一場空,那父親和繼母又會如何安排她的婚事?
想至此,她就一陣不安。
“園子裏的幾個嬷嬷都說準,她們兒女婚事都是去那測的八字,想來不會錯的。”
“那好,我們悄悄去一趟,若是測出我和大表哥的八字并無姻緣,我就再也不糾纏他了。”
楚虞咬了咬牙狠下心來,一副大義凜然模樣。
“事不宜遲,不如咱們明日就去!我這就安排人手。”
主仆兩人一鼓作氣,悄悄商量好出行的路線和人手,正熱火朝天時,聽到“啪啪”的敲門聲,門被推開,孟元明入內。
“你來幹嘛?”
楚虞頓時面色一沉,挑眉冷冷看她,心裏的妒忌之火更是扶搖直上。
“嗯?這個時辰不是伺候你用藥嗎?”
“不用了!有碧珠呢!明日你也不要過來。”,看着你就心煩。
楚虞煩躁地撇過頭,見她依舊未離開,提高音量質問:“你怎麽還不走?讓我留你用膳嗎?”
她氣沖沖地一頓吼,孟元明知趣地離開,楚虞松了口氣,朝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姑娘,明日不帶上她嗎?”
“我看到她就心煩,更不想和她同坐一輛馬車一整天!”
碧珠面色為難,猶豫道:“青雲寺在山腰,要從山腳走過一百九十九道臺階才能登上。我的小身板沒法子背你呀,小厮更不能碰你……”
“嗯?你不早說!”楚虞雙眼放光,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那可不得趁機讓她吃些苦,明日不用帶女婢了,就勞煩她背我上下山吧。”
“知道,我待會就去通知她。”碧珠點頭笑出聲,露出期待的神情。
........
翌日天微亮,東方露出魚肚白,清風拂面,涼爽得宜,将軍府的西北角門停了一輛古樸的馬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的腿傷一直不好,只能勞煩袁姐姐陪我上香祈福一趟,想必姐姐不會拒絕對吧。”
楚虞端坐在馬車上,看到孟元明緩緩走來,便掀開竹簾淺笑,明亮的雙眸像是清晨的露水,盈盈皎潔。
“你若想腿傷早日痊愈,就該安心待在府內養傷,而不是寄托神佛。”孟元明蹙眉,依照她這樣的折騰,腿傷痊愈簡直遙遙無期。
哼!
楚虞撇撇嘴,心想你可管得真寬。
“多謝袁姐姐關心,等今日從青雲寺回來,我便安心待在府裏養傷。”說完她掀開簾子朝他揮手,“袁姐姐,快上車吧,別誤了時辰,傍晚可就趕不回來了。”
孟元明眉頭微動,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氣,鑽入了馬車。
碧珠瞧着他矯健的身手,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等着吧,今晚回來你的腿恐怕比我好不到哪裏去,得在床上躺着十天八月,想想就開心。
她嘴角揚起,難掩笑意,一旁的孟元明狐疑地望着她,上山祈福有這麽高興?
.......
青雲寺地處柳州遠郊,地勢偏僻,獨坐一隅,因為百年盛名,所以來往的香客從不間斷,只是因為偏僻,香客倒也沒有城內的寺廟那般多不勝數。
一路上,楚虞掀開簾子放眼望去,長長的泥路上,偶有幾輛路過的馬車,行人更少,顯得十分冷清,若不是有孟元明陪同,倒是有些害怕。
馬車內墊了厚厚的獸皮和羽絨軟墊,可坐在其中搖搖晃晃久了,身子還是漸漸泛酸,楚虞一會兒舒展四肢,一會兒半躺,可還是覺得渾身不舒坦,忍了許久,馬車漸漸停下,簾外傳來碧珠疲倦的聲音,幾人終于到了青雲寺的山腳下。
孟元明率先跳下馬車,随後将楚虞扶下地,她站穩後便好奇地四處張望,只見四周草木茂盛,綠意盎然,清風拂過蕩起一陣波浪,一眼便覺得心曠神怡,只是太過偏僻,草木簌簌聲令人有些不安。
“姑娘,青雲寺在上面,讓袁姑娘陪你早些去吧,佛門清淨地,我和下人就在馬車這等你。”
碧珠催促着,楚虞收回視線,朝她默契地點點頭,随後拽住孟元明的袖子吩咐:“我們快走吧。”
“就我們兩人,不用碧珠随身伺候嗎?”
“不用了,佛門清淨地,還是少些閑雜人好,況且袁姐姐身強力壯,肯定将我照顧得很好。”楚虞邊走邊誇,随後停在石階旁,故作驚嘆,“怎麽會有這麽多石階?我如何上得去呀……袁姐姐……”
她故作為難地看向一旁面色從容的孟元明,欲言又止。
“你想我怎麽做?扶你?背你?”孟元明看穿了她的把戲,挑眉問道。
“我的腿上不了石階,扶我也是枉然,只能勞煩袁姐姐背我了,你不會不願意吧?”楚虞眨着雙眼望着他,裝出幾分可憐模樣。
“算了,上來吧。”,孟元明掃了一眼高聳的石階,又掂量了一下楚虞的身量,覺得不在話下,便冷聲答應。
“袁姐姐果然人美心善!”楚虞誇贊着,一個單腳跳躍蹦到他的背上,壓得他悶哼一聲,楚虞竊喜,笑着催促他快點走上石階。
這一刻,孟元明終于知道她為何不辭辛苦非要來這座偏遠的古廟,她是故意來折騰自己的!
這古寺的石階陡峭而斜長,飽經風霜的石板早已鋪滿大大小小的裂紋,孟元明背着楚虞踩上去,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郊外山間的風帶着寒意,孟元明負重攀登片刻後額頭便沁出了細細的汗珠,楚虞看着笑意更濃,故作貼心地替他擦拭汗水,安慰道:“辛苦袁姐姐了,不過我果真沒有看錯人,袁姐姐身強力壯,怕是能頂兩個男人,我在你背上一點都不颠簸呢。”
孟元明聽她明裏誇贊,實則幸災樂禍的語氣,剛想反駁,卻猛然吸了一口冷風,頓時咳嗽不止,整個胸腔都在顫抖。
楚虞輕嘆一聲,惋惜道:“袁姐姐,你怎麽不經誇呢?我剛說你身強力壯,啧啧啧,算了,你放我下來,咱們歇息片刻再上山吧。”
她輕盈地自孟元明背上跳下,正好看到石階一旁是一塊寬敞的平地,還有一座涼亭可供香客休息,從此處俯視山下,能将淡淡的雲霧和綠意盎然的花木收入眼底,景色極美。
難得看到如此飄渺的美景,又能一早就孟元明折騰得不輕,楚虞心情大好,踮着腳四處走動,徒留身後孟元明擔憂的聲音:“你慢點,不要亂跑,小心腳下。”
楚虞暗暗發笑,她的腳傷早就好得差不多了,這點路怎麽能攔住她?
她像是金絲籠中跑出的鳥,一會兒撫摸帶着露水的綠葉,一會兒折下山間野花簪與發間,忙碌得不亦樂乎。
清脆的鳥啼聲中,驀然冒出一聲淡淡的貓叫聲,楚虞腳步一滞,四處張望并未看到貓的身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正想轉身離去,又再次聽到更清晰的貓叫聲,尖銳而虛弱,似乎在求救。
她忍不住好奇,循着叫聲走向叢林深處,只見越往背陰處雲霧更甚,又有山間枝葉草木的遮擋,更顯得陰森,她冷得打了個噴嚏,正猶豫不決時,聽到貓兒叫得更加凄厲,楚虞心一沉,加快步伐朝裏走去。
“喵喵——你在哪呢?”
她學着貓叫聲想要引出躲藏的貓兒,卻再也聽不見貓叫,她正奇怪時,忽然身後一陣陰風劃過,楚虞驚得身子一顫,随即不安地轉身,便看到不知從哪竄出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面前,皆帶着面紗拿着長刀,朝楚虞漸漸逼近。
“你們是誰….....你們要幹嘛?”
從未見過歹徒的楚虞被吓得面白如紙,踉跄着往後退,一雙腿抖得如同篩糠。
“袁姐姐!救我!”
不知為何,腦海中登時浮現孟元明的臉,此刻他就像救命稻草一般,楚虞立刻高聲呼救。
“哼!這裏偏僻幽靜,你讓誰來救你?”歹徒冷笑出聲,打量楚虞的目光也更加肆無忌憚,“今日真是天助我也,來此上香的女客各個年輕貌美,真是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