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貍精
第6章 狐貍精
楚虞頭一次感到這種挫敗和無力,這些年來,她早已将自己當成沈翀未過門的妻子,只是多一道明面上的窗戶紙而已。
可短短數日,沈翀就帶回了一個不清不楚的女人,他還當着大家的面否認兩人的青梅之情。
楚虞傷心不已,夜晚都是哭着入睡,她憋着一口氣,讓人打聽那女子的身份,可誰知她派的人連竹清軒的門檻都踏不進去。
沈翀仿佛早料到她會糾纏不休,吩咐人嚴格防守竹清軒,除了每日伺候的丫鬟,誰都進不去。
她終于崩潰,撲在碧珠懷裏嚎啕大哭:“怎麽辦?表哥竟對她如此上心,他從沒有這樣待我….....他不要我了嗎?我到底哪裏不如那個女人…....”
“姑娘您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您,莫要妄自菲薄…....大公子只是一時被迷暈了頭,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您的好。”
碧珠抱着她泣不成聲,心疼自家驕傲明豔的姑娘受了情傷後潰不成軍的模樣,往日她即使受到繼母和妹妹的欺辱也未有過如此失态。
“那狐貍精,我絕不會放過她——”楚虞咬牙擦幹眼淚,眼角紅紅地飛奔出門,“今日我無論如何也要見到她!不然我就不姓楚!”
“姑娘!莫要沖動!”碧珠追着出門。
.......
楚虞宛如羅剎一般黑着臉,風風火火地往竹清軒趕,一路上的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到她,皆畏首畏尾地跑得遠遠的。
府內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本以為這位表姑娘是他們未來的女主人,誰知道一夕之間,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公子帶回了一個貌若天仙的姑娘藏着竹清軒,又是差人小心伺候,又是讓人下令嚴防死守,大有金屋藏嬌之态。
難怪這表姑娘着急上火。
“大公子真是有福氣。”一旁的小厮握着掃把感嘆,“若是有一日能有兩位美人為我大打出手,争風吃醋,我這輩子也值了!”
“做什麽春秋大夢呢!”婢女嘲諷地看他,“不過我倒是好奇,大公子金屋藏嬌的女子到底長得什麽模樣,能讓清高的大公子不顧流言蜚語将她帶回府中........”
.......
楚虞一路沖到了竹清軒的院門前,她剛想嘲諷這裏的把守也不過如此,哪裏像下人傳的那樣,随後就被兩個方臉的護衛攔下。
“大公子吩咐了,除了伺候的下人,誰都不能進來!”
“你知道我是誰嗎?也敢攔我!”
她生氣地叉腰怒吼,心裏的委屈隐藏不住!
“大公子說了,即使是表小姐您來也不可以!”
“是姨母讓我過來的!”眼見他們不怕自己,楚虞索性搬出安氏狐假虎威,誰知兩個護衛面色不改,冷冷道,“那也不行!我們只聽大公子的!”
“什麽?”
楚虞氣得瞪大眼,滿腔都是憤怒和不解。
大表哥,難道你為了一個女人要六親不認嗎?連姨母的情面都不留,真是色迷了眼!
她又哭又鬧又威脅了許久,護衛紋絲不動,楚虞無法,只能氣呼呼地往回走,心裏發誓要将今日受的屈辱要百倍千倍地報複給那個女人!
不過她現在連那女人的面都見不到,談什麽報複?
嗚嗚嗚,難過至極!
她紅着眼眶罵罵咧咧不情不願地離去,迎面與低頭看路的婢子相撞,婢子吓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哀求:“表姑娘饒命,奴婢是着急給袁姑娘送藥,這才沖撞了您,奴婢知錯了。”
“起來吧。”
楚虞覺得哭聲刺耳,立刻朝她擺擺手,婢子道了聲謝後匆忙起身起來,擦肩而過時,楚虞突然想到了什麽,高聲回頭喊道:“站住!”
婢子顫顫悠悠地回過神來,難道表姑娘後悔了?
“袁姑娘是誰?”
她像是聞到腥味的貓,察覺到蛛絲馬跡後立刻将惶恐不安的婢子堵在牆角。
“乖,別害怕,我一個人無聊,和你聊聊天。”楚虞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輕輕撫上婢子的粉頰,“乖,告訴我。”
她自以為溫和的模樣卻在婢子眼中仿佛是個吐着蛇信子的美人蛇,随時能将自己一口吞下。
婢子顫顫地捂着自己纖細的脖子,低聲開口:“袁姑娘就是大公子帶回來的女子.......大公子說她受了傷,讓我日日給她送藥........”,眼見着楚虞的臉色越來越黑,婢子聲音漸弱,“若是表姑娘無事........奴婢先退下了.......”
“等等!”
楚虞冷聲道,冰冷的眸子朝她上下打量,婢子吓得胡思亂想:表姑娘不會因愛生恨,将氣撒在自己頭上吧?嗚嗚嗚,她只是一個打雜的。
“把衣服脫了!”
婢子:“?!”
她驚恐地瞪大雙眼,瑟瑟發抖地雙手捂胸,難以想象表姑娘傷心之下提出如此表态的要求。
難道是大公子移情別戀的消息對她打擊太大了?
見她像看變态一般盯着自己,楚虞捂唇咳了咳,轉而笑得溫和:“你想到哪裏去了。表哥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我自當拜見一番,可惜表哥小心之心度我。”,說着她故作哀怨地嘆了口氣,詢問吓壞了的婢子,“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婢子:“.......”
“我當然不是,所以這藥我替你送過去,也親自打個招呼讓表哥放心。”說着楚虞搶過她的食盒,另一只手開始扒拉她的腰帶,“那些護衛對我有意見,我就扮成你去。”
......
楚虞連哄帶騙地扒拉下小婢子的衣服,梳了兩個與她一樣的啾啾發髻,面色憤憤地提着食盒,一副勇往直前的模樣。
衣服上的煙火氣随着走動吸入鼻腔,她撅着嘴委屈地盯着沾着油漬的窄袖,紅着眼眶傷心不已:自己竟然為了打聽那個女子的身份委曲求全,扮成婢子,她可是楚府的大小姐,姨母的心肝寶貝蛋,竟然如此卑微!大表哥,我都是為了你,今日我倒是要瞧瞧你移情別戀的女子是什麽人!
她一路走一路哀怨,終于騙過了兩個護衛走進了竹清軒。
狐貍精,我來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楚虞頓時掃去悲傷之情,轉而一臉憤恨宛如抓/奸的氣急敗壞,氣鼓鼓地拎着食盒就啪啪拍門。
“請進。”
清冷的聲音從裏傳來,和她想象中狐貍精的嬌媚柔弱聲不同,帶着拒人之外的梳理和冰冷,楚虞挑眉冷哼:“有點手段!”
她腹诽着推開門,雙眸四處張望,尋找與她為敵,搶他表哥的狐貍精。
只見靠近窗邊的案幾上坐着一個身形瘦削,披着素色外袍的人,她只簡單地用一根碧玉簪挽着青絲,依在窗前盯着手中的書卷沉默,和想象中穿金帶銀,披紅挂彩的豔俗女人不一樣,這狐貍精只從背影看就透着幾分孤傲高潔。
哼!楚虞暗暗不齒,這狐貍精凹的人設原來是“腹有詩書氣正華的”不染塵埃的白蓮人設!
要想俏,一身孝,這狐貍精雖然穿得和死了爹一樣,可不得不承認有幾分我見猶憐,應該是男人最喜歡的人設。
嗚嗚嗚,她的大表哥也不落俗,太讓她失望了。
“還有事嗎?沒有的話幫我阖上門。”
狐貍精輕聲咳嗽,啞聲吩咐道。
楚虞挑眉朝她翻了個白眼,暗暗吐槽:我連你長啥樣都沒有看到,就想打發我,就不!
“我先伺候姑娘喝藥吧,冷了就不好了。”她捏着嗓子做作道,差點嘔出來。
握着書卷的手一滞,只見她放下書緩緩回頭。
楚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氣也不敢出地盯着自己好奇許久的臉。
五官深邃,眉眼英氣,帶着幾分慵懶,楚虞心裏咯噔一聲,這狐貍精長得竟不嬌媚,而是英氣中帶着難以言說的美,和往日她看到的那些大家閨秀截然不同,是個燙手的情敵啊!
孟元明皺眉地盯着她,這婢子好像和前幾日見的不一樣,她眼神古怪,神色詭異,呆呆地望着自己,一會兒咬牙一會兒嘆氣。
怎麽回事?
他不願追問,冷聲開口:“你下去吧,我不需要別人伺候。”
說着他扶着案幾緩緩站起,胸口的傷隐隐作痛,讓他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楚虞置若罔聞地忽略她的命令,正好奇地打量時,驀然瞥見他緩緩站起後高過自己一個頭的樣子,震驚不已。
這女子她……她這麽高?剛剛的清冷之美一掃而空,再細細打量只覺得說不上的奇怪。
這狐貍精美則美矣,可也太過龐然大物了,絲毫沒有女子的小鳥依人的可愛。
表哥他喜歡這樣的?好重口啊!
楚虞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頓時少了忌妒,多了幾分惆悵,表哥審美堪憂,她不知是同情還是傷心。
“還不出去?”
孟元明不悅道,楚虞飛快地低頭,呆了一會應了一聲,恍惚地提着食盒往回走。
情敵長得太過于她的意料,眼下她有些手足無措,得回去重新商議計策。
她恍然入神,拎着食盒陷入沉思,正緩步離開時,卻看到魂牽夢繞的人快步入內,甚至連看都不看她,急吼吼地朝情敵走去。
楚虞緩和的心瞬間一沉,悲痛湧上心頭。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終于從表哥急切的面色上理解了這句話。
他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見這女人?急吼吼的哪裏像他平日冷清的性子。
嗚嗚嗚,他的反常都是為了這個女人!楚虞如何不嫉妒。
她紅着眼眶停在門前,咬牙切齒地瞪着兩人,一副看到了女幹/夫/淫/婦卻為了家庭和諧不得不忍氣吞聲的可憐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