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七月的溫哥華不像國內那麽熱,平均二十五度上下。我雙手插在褲袋裏看着航站樓發呆。這次是四年來第一次回國。除了父母和家以外,對我來說都有些陌生了。要不是周晨和李亦安同時發郵件跟我說同學聚會的事,我估計會少了一半的動力回去。
還好教授朋友的公司十月才招人,但留在溫哥華多做些準備倒能确保夢寐以求的位置被錄用。
聽說當時招這個要走的人的時候都有上千封求職信,我倒很想知道他是怎麽一路過關斬将的。
不過要是動用教授的關系,那大家都難做。這點道理我還是明白的,所以海選是必經之路。先暫時不想這些,再不安檢就來不及了。
在飛機上坐下來的時候,我已經滿頭大汗了。正當我擦汗擦得起勁的時候,坐在旁邊的人拍了拍我的肩對我說: “Something fell out of your pocket。” 随後指指地上。我低頭往下一看,是一把鑰匙。趕忙撿起來,和那人說了謝謝。
我拿着鑰匙看了許久,陷入沉思。這是李亦安給我的音樂教室的鑰匙,其實也可以不這麽說,但這把鑰匙确實很特別。鑰匙柄的中間鑲着一個半圓型的塑膠球體,裏面有一張淡藍色的底紙,紙上是一個太陽的圖案,周圍有六顆星圍成一圈。牙花則是和底紙的顏色一樣。
至于我為什麽會把它放在我的七分褲側袋裏,是因為它對我和李亦安都有着不同的意義。想到這裏,高中時代的一塊塊碎片從記憶深處不斷湧現。
回到2000年的秋天,我和戴光霁一起到高中報到。說來也巧,戴光霁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就住在我家隔壁樓的三零二。從小學開始她一直和我一個班,但從來沒做過同桌。
沒想到高中也會考到一個學校,又好死不死地被分在了同一個班級。天下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她是典型的雙重性格。平時戴着一副圓框眼鏡,留着到肩的直發和齊劉海,臉上還有一點點雀斑。
略顯可愛的五官和一副乖乖女的樣子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加上她人前一副裝乖的樣子,更加讓人确信她是個人畜無害的生物。
私底下則不然。五歲她就在我們街道打彈子和拍卡出了名的厲害。小時候打群架她也是每次沖第一個,讓人很頭疼。對面的一般開場都會愣一愣,到底是出手還是不出手。而且打起來沒輕沒重。
小學有一次弄堂拐角的地方碰到三個初中生問我和她要錢。這三個人倒有意思,讓她邊上待着去,對我動手動腳,推推搡搡。分都拗了,還演仗義。這下好了麽,他們都不知道其實放走了一個比我厲害的人。
戴光霁不知道哪裏去找了一塊磚頭來,悄悄跑到那個領頭的背後,往腦門上就是一下。那個人被砸懵了,倒在地上站不起來。她就繼續往那人腦門上又砸了三下,血流了一地。
另外兩個人慌了,我順勢揪住一個人打了起來。這戴光霁好像砸嗨了,往我打的那個人腦門上又來一下。那第三個人還沒出手就怕了,落荒而逃。
晚上派出所的人就找上門來了,後面還跟着戴光霁和她媽媽,還有那三個初中生的家長。
“你們家兩個小孩厲害呀,把兩個初中生打進醫院了,”民警邊講邊笑, “這事情經過我了解了。我把你們找來呢,是希望你們幾家人家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不要搞到派出所去。明白了嗎?”
戴光霁媽媽跟我爸媽都保證出醫療費,還要我們道歉。我氣得要死: “他們搶我們錢,還要我們道歉?”戴光霁和我異口同聲道: “放屁!”那幾個家長看到我們這麽說,可能也是自覺理虧,并沒有繼續說下去。就各自帶着孩子回家了。
從此以後,戴光霁聲名遠揚。這片的小混混都知道有個女人打架手裏沒輕重,全都繞道走。所以,哪個人要是看上了戴光霁,那準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這貨的靈魂是個赤裸裸的男人。
新生報到的第一天,我們去的很早,想先看看教室和校園。
“高一四班就是這扇門的後面一扇。”沒等我話音落下,就是“砰”的一聲。戴光霁一腳把門踢開。果然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哦不對,最後一排靠窗坐着一個女生,趴在臺板上睡覺。就當她不存在好了,我跟戴光霁講起話來: “哎,你看這講臺。下面不是镂空的。老師要坐,腳放哪?真是滑稽啊。”
“你倒是看得蠻仔細的嘛。”
“廢話,勞資是誰?”
“喲,那怎麽考到這裏來了?”
“滾,那不是游戲打多了麽。考化學睡過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勞資沒化學分數都能來這裏。不就是來跟你敘舊青春的麽?”
“哈哈,放你狗屁!怎麽樣?星際好玩吧?跟你說了不信,放半年才開始玩。我都找不到人連線打。”
“戴光霁,你是不是成心不想勞資好麽?這麽關鍵的時候借我這麽好玩的游戲打。”
“只能怪你蠢,我可是超長發揮,才能考到這個學校來的。”
“哎喲行了,跟你走在一起,從來沒好事落在我頭上。這講臺看上去蠻紮實的,我站上去看看。”
“你發神經了!?”
“又沒人,你管我?”
說完我就手一撐,跳了上去。果然很紮實,連搖都沒有搖一下。站在上面的感覺真好,有種君臨天下的味道。 “快快,你坐那。”我示意戴光霁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講臺的座位。
“幹嘛?你腦子抽了是麽?”
“別廢話,快點”
“然後呢?”
我手往前一伸: “衆愛卿平身。”
“你奶奶的,皮癢了是嗎?”戴光霁想說下去,突然往教室門口看了一眼,又迅速轉過來看着我,低下頭,換了種溫柔的語氣說道: “哎呀,你快下來吧,別發瘋了。”
我沒注意到這個細節,繼續說到: “幹嘛這麽掃興?”
“皇上,臣等為何掃了你的興呀?”突然背後傳來脆生生的一句話,一聽就不是學生的聲音。我一緊張,腳一軟。從講臺上滑了下來,摔在第一排和第二排的課桌椅之間,四腳朝天。好家夥,真是把我疼得想流眼淚。
只見戴光霁和那人一同出現在我的視線裏問道:”你沒事吧!? “我一看,那人竟然是一副俊俏的面孔。短簇筆挺而向上直立的黑發,斜飛英挺的劍眉下是一雙碩大的桃花眼。這眼神好似長空中翺翔的鷹,盛氣逼人。加上她棱角分明的輪廓。如果不聽聲音,還以為是個男的。
她左手捧着講義,同時和戴光霁伸出右手拉我起來。我坐起來試了試手腳,還好沒傷到。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老師,我只是想看看這講臺牢不牢。”這種話,你會信麽?反正我不信。她笑道: “哈哈,沒事。我大學也幹過這種事。”
“那麽帥的嗎?”我突然有點崇拜。
“對呀,還有很多比這個更瘋的事情。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朱語彥。”
“嗯,那你呢?”她轉向戴光霁問道。
“戴光霁。老師,你覺得他身體素質怎麽樣?不給他當個體育委員,屈才了啊,哈哈。”
“你廢什麽話!初中還讓我當大隊長,我都不要了。都是個跑腿浪費時間的活!”我直言道。
“朱語彥,你倒是看得蠻透的嘛。哈哈。”老師笑道,又轉頭看了眼趴在窗邊的女生,就沒問。又回過來和我們說: “我叫鮑曉瑩,是你們的英語老師和班主任。”
“老師你這麽年輕就當班主任了啊!”我有幾分驚訝地說道。
“這麽會說話嘛。我運氣好呀。去年帶這個班的班主任去了晉元中學,我就提出來想試試,沒想到批了呀。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了真的。”鮑老師笑着說。
“我們印象中,班主任都是中年人and中年婦女,哈哈哈哈。”戴光霁這情商不談了,又語出驚人了。真是丢死勞資的臉了。但鮑老師好像完全沒放在心上。就這樣我們歡聲笑語地聊了起來。
沒聊幾句,就聽到最後排的桌椅“吱嘎”響了一聲,她站起來走出了教室。我只看到一眼她的側臉,白淨的臉頰和立體的五官。大概嫌我們太吵,睡不下去,換個地方睡吧。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