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節
夜生活。
來回話的是前大王子身邊的內侍,很幸運沒有受到株連,且更幸運地被分到了宮裏做事。據他所說,當日被派去投誠的是大王子宮裏的謀士。
謀士并談判的大臣都是大王子的人,這件事他們已經謀劃了好久。不過,據說在他們的謀劃裏最理想的狀态是殺死澹臺流雲。
就算不那麽理想,也至少将他弄個半身不遂,不管是上半身還是下半身,他們的犧牲也就有價值了。
京畿之外,趙國僅剩的大軍已經做好了準備,這邊的好消息一傳出,那邊便伺機而動。
趙國的将士偃旗息鼓,很快潛伏到敵營,進攻的指令還沒傳來,此時本該亂了陣腳的敵營卻忽然燈火通明。
武器碰撞聲、喊殺聲響成一片,戰争在半個時辰內結束,突襲的士兵死傷無數。而趙國王城那邊,安排好的士兵早破城而入。
這邊的戰争結束,剩下的士兵也很快趕去彙合。可憐趙國僅剩的老弱殘兵倉皇應戰,勉強為守護他們的王城盡了最後一份忠。
其實并不難想到,澹臺流雲武功不至于廢柴到讓人一刀命中,而且後來那些反攻太缜密,分明就是早安排好了請君入甕的套。
只是墨韻沒想到,澹臺流雲會以自己為餌。這麽多日的相處,倒沒看出他還有幾分為國盡忠、肝腦塗地的覺悟。
秦桑管不了這些,只看着跪在地上那個內侍,“那他現在在哪裏?”
問這話的時候,墨韻明顯感覺到她語氣的顫抖。她想,先前的那些篤信、那些對他活着的信誓旦旦,大抵也不過是這個姑娘給自己的念想罷。
可是現在現實一層一層剖開,或許下一刻她便會看到那個關于他們的血肉模糊的未來。
內侍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擡起一點頭看過來:“他、他......”
秦桑手裏的匕首往趙王那細嫩的皮肉裏嵌進去幾分,趙王急了,對着內侍大吼:“他什麽他,你倒是說呀!”
趙王既然開口,內侍的語氣便流暢了許多:“他就在王宮的地牢裏。”
內侍的目光看向趙王,趙王忽然就怒了:“放屁,将軍怎麽會在本王王宮的地牢裏?”
內侍膽戰心驚,險些跌倒在地上,終于顫顫巍巍道:“當日大王子本是不想留活口的,但後來、後來王宮發生了變故,所有人都自顧不暇。那些人勸大王子帶上府兵先走,剩下的人挾持将軍到王宮營救。”
內侍的眼皮稍稍往上掀一點,又很快垂下去:“可那時将軍受了重傷,而且......而且刺殺的時候劍上是塗有毒藥的,所以他們猜測将軍活不了多久了。于是就将他鎖進王宮的地牢,有人自毀容貌扮演成他的模樣。只是......”
停了停才又繼續:“只是不知道後來那人怎麽還是被殺了。”
墨韻看到秦桑手中的匕首險些滑落,但終究她還是将它握緊,慢慢吐出喉嚨裏的字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今晚我見不到他......”
看向趙王,“那你就去陪葬。”
趙王的臉色白得煞是好看。
如果內侍沒有撒謊,到如今恐怕澹臺流雲連屍首也處理了。那麽,秦桑既見不到人也見不到屍,可能趙王就真的要被送去陪葬。
自古都是臣民為王殉葬,趙王才剛撿到這王位沒幾天,還沒來得及在從前那些狐朋狗友的圈子——簡稱朋友圈裏去炫耀一番,如今就要命喪黃泉了。
想想自己這一生,身為一國之王,竟然要為當初的敵國将領陪葬,這恐怕是古今帝王圈裏頭一回,丢人都要丢到史書上去了。
他覺得有點憂傷。
憂傷之餘,他回過神對着那些侍衛大吼道:“還不快去把人給我帶過來。”
趙王大約也就是這麽一吼,但沒想到侍衛真的把人給他帶過來了。
澹臺流雲沒有死,初看時連墨韻也不敢相信。
大約這便是命運的陰差陽錯了,一環扣一環的戲劇化,卻偏偏是一環扣一環的嚴謹,看似一場無稽的烏龍,偏偏又無從辯駁。
澹臺流雲的傷似乎沒有描述裏那樣嚴重,已經粗略地包紮過了。
該是他自己動的手,秦桑險些忘了,郾城的背後從來都牽扯着朝廷。這些年他們暗地裏替朝廷做的,哪件不是刀口舔血的事。
很早以前,澹臺流雲包紮傷口的技術就已經在她之上了。
秦桑的手帶着些微微的顫抖,那聲“流雲”便那樣脫口而出。可是澹臺流雲并沒有應,也沒有看她。
那些士兵将他放在地上,他幾乎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流雲?”秦桑幾乎不敢相信地再喊了一聲,地上的男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手指猛然收緊,匕首嵌入趙王的皮肉。
“不、不要!”趙王幾乎全身癱軟。
秦桑的匕首卻沒有再往前,只忽然道:“準備馬車,送我們出城。”
她要帶他出城,他中毒了,雖然大半的毒已經被他逼出體外。但殘留的毒性仍在侵蝕他的身體。
他沒辦法坐起來,也看不到她,甚至聽不到她的聲音。
他們這樣對他,這些人竟敢這樣對他!
秦桑的眼裏帶着地獄般要吞噬一切的怒意,趙王不敢遲疑,立即讓人按她的要求去做。
馬車停在城外,那些侍衛把澹臺流雲擡上車。秦桑怕他們做手腳,一路都盯着。那些侍衛不敢輕舉妄動,卻不想方才兔子一樣的趙王,竟忽然撞開她,伸手欲奪匕首。
秦桑沒有防備,下意識搶奪匕首,趙王正好趁機逃脫。
“抓、抓起來,快把這個刺客給本王抓起來!”
趙王武功不濟,反應卻不慢。秦桑一腳踢開面前的侍衛,兩步跳上馬車勒住缰繩直沖了出去。
但終究沒能出得了城,已經過了城禁的時辰,城門緊閉,秦桑不是那麽多守衛的對手。後面是追來的侍衛,馬車很快就陷入了兩面夾擊的地步。
被帶回王宮的時候,秦桑手上腰上都受了傷。趙王托着那只骨折的手,将她上下打量幾圈,從她身後将那條束發的頭繩拉開。
青絲披散一肩,趙王只閑閑地笑一聲:“沒想到竟是個女的,膽子倒是不小。”
秦桑不說話,只将澹臺流雲護在懷裏。他聽不到也看不到,但他還活着,呼吸帶着輕微的急促。
或許他知道發生了什麽,慢慢握住秦桑的手。秦桑心神微動,低下頭,正聽到那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別管我,走。”
他就在她懷裏,所以她聽得清楚。那他哪裏知道他們現在的處境,裏裏外外被圍得水洩不通的房間,比趙王那只骨折的手還包得嚴密。
至于怎麽處置,趙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秦桑,坐回大殿正中的椅子上,“先給本王關進密室,這個仇本王可得慢慢報。”#####
【39】圓房(2)
侍衛們得令把兩人押下去,到門口時趙王忽然又喊一聲:“等一下。”慢慢走過來,擡手捏住澹臺流雲的下巴。
秦桑被兩個侍衛按住動彈不得,趙王卻只輕笑兩聲,放開澹臺流雲朝她走來。将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幾遍,吩咐:“将他們關到同一間密室。”
趙王的眼睛裏醞釀着陰謀的味道,味兒太大,整個屋子的侍衛都能聞到。趙王不是大度的人,今晚的折翼之仇,作為天使的他怎能不報?
但既然是天使報仇,太血腥肯定不行。他是個心靈純淨之人,便只教人往密室裏放了些迷香。
香是好香,趙王也算是為報仇下了本錢。但既然是下了本錢,便不至于這麽輕易讓他們死。
這種時候,他們只有一個人醒着就夠了。秦桑扯下衣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外面的人似乎已經離開,但香味在狹小的空間裏卻久久不能散開。秦桑大抵也吸入一些,卻不覺得頭暈,只覺渾身都變得燥熱起來。
再去看澹臺流雲,躺在她身邊的草垛上,似乎正忍受着極大的痛苦。秦桑将他抱得緊了些,手碰到他的身體,竟是發燒一樣的溫度。
“流雲。”她擡手摸上他的額,又縮回手,他在發燒!
但她自己的身體也漸漸變熱,空間裏還彌漫着那股淡淡的馨香。她忽然明白,不是迷香。
澹臺流雲忽然抓住秦桑的手,他看不見,但是準确無誤。秦桑的另一只手還捂着鼻子,她知道那是什麽香,但她吸入的不多,所以暫時只是發熱。
澹臺流雲手上的力漸漸加大,他在克制,需要忍受極大的痛苦。秦桑低下頭,忽然被他一把推開。
“不要靠近我,不管你是誰,都不要靠近我。”
他中了毒,連日的折磨,可現在竟還有這樣大的力氣。秦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