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爆漿海鹽麻薯
第110章 爆漿海鹽麻薯
(“他該從哪裏開始坦白?”)
剜心也不過如此。
褚疏呈那副很少有過波動的神情終于變了。
活了一千年帶來的并不是高高在上, 而是無窮無盡的折磨。他是一只老不死的僵屍,不是上天入地的神佛,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時間對他來說,就是最痛苦的東西。他若是不在意這十年, 那麽以往一千年都該失去意義。
蘇嫱的這些話, 何嘗不是在剜他的心。
氣恨她招惹他,丢下他, 忘記他, 懷疑他……甚至還輕信老道士的話,将他的心意與親昵當作輕賤的玩弄。
丢在一旁任她腐爛?
她早就腐爛過一次!
褚疏呈只覺得那顆早已失去跳動的心髒久違地刺痛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要将蘇嫱壓在牆上, 将蠢蠢欲動的僵牙徹底紮進她的血肉,将大量屍毒不管不顧地注入她的體內,讓她徹徹底底成為他的同類,成為再也不會腐朽的永恒存在。
但男人到底活了千年, 情緒控制力早已修煉得爐火純青,哪怕再心痛再憤怒,也能瞬間将所有的情緒斂入表象之下。
“寶寶。”褚疏呈再開口時, 稱呼依舊親昵且溫和, 其中還夾雜着幾絲無奈,“你也該承認, 這些年我對你的人生事無巨細,沒有哪一處不妥當。”
“若你恐懼我是只怪物, 怨恨我威脅了你的性命,那我可以向你保證, 從明天開始放你離開。”
“你今日見到的老道士還算有些能力, 他可以拔除你體內的屍毒。”
“我雖是個怪物, 卻也不會言而無信,再次幹預你的人生。”
他一句又一句安排得極為妥當,似乎是真的寬容眼前的小輩,哪怕已經嘗過她的味道,卻也紳士地願意放過她,給她留出一條生路。
說到最後,褚疏呈平和地看向蘇嫱:“以此全了你我之間的情義與緣分,這樣可好?”
可好?
一點兒也不好。
他放手得太輕易,蘇嫱的憤怒與怨恨頓時失去了方向。
還該怨恨什麽呢?
這十年來,他對她已經做到極致,若沒有他,失去了父母的蘇嫱早該進入福利院,在複雜孤獨貧窮的環境裏掙紮求生,甚至不可能考上南大。
難道還要因為她的資助人是個僵屍,所以要抹掉他的恩情嗎?
他做過最過分的事情,也不過是吸取她的血液,間接地将屍毒注入她的體內。可他現在都已經向她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威脅她的性命。
這不是很好嗎?
蘇嫱默默地站在沙發的角落裏,她發現自己的悲傷與怨怼并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濃厚,可這些情緒卻又毫無道理。
最理智的行為,應該是答應褚先生的建議,明日就離開莊園,将一切情義恩怨徹底了結。
可……蘇嫱無法控制自己的難過,她攥緊自己的衣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砸落。
“哭什麽?”
褚疏呈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年輕的女孩牢牢地堵在沙發死角,他一如既往地用手掌擡起她的臉頰,看見那些眼淚的第一反應是可惜。
濕鹹的淚水若不是在擁抱親吻深入時流出,那便是浪費。
“不應該高興嗎?明日莫管家就會送你下山,你只需要徹底遺忘這兩周發生的一切,遺忘我這個會吸血害人的怪物。再過半月,你就能去往大學開啓另一段人生。”
不是這樣的!
蘇嫱揪緊了他的袖角,強烈的情緒在心底翻湧,她努力了許久,才終于從嘴邊擠出最真實的想法。
“我、我有那麽一點害怕,但是我不想離開。”
“不想離開?”褚疏呈像是沒聽懂,“那你是想留在這被我吸血?”
“我也不想被吸血……”
“那你想要什麽?總不會還抱着要與我成為父女的可笑想法?”
“不是!”
早在那一天之後,蘇嫱就再也沒有冒出“父女”“爺孫”諸如此類的想法,此刻否認得也很快。
褚疏呈幽幽地嘆了口氣,看起來很苦惱:“我不可能與你做血緣親人,你也怨恨我肆無忌憚地吸食你的血液。可我放你走,你又偏偏不肯。”
“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蘇嫱不知道,她也完全混亂了。
到底要什麽呢?
難道只是想賴在這裏不肯走?
這一瞬間,羞愧幾乎要将蘇嫱徹底淹沒。她無比清楚地察覺到內心的自私與貪婪,既不願離開褚先生,又不願被他肆無忌憚地當作血食。
那她想當什麽,能當什麽?
蘇嫱顫顫巍巍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粉嫩的唇瓣無措地抖動了一下,整個人就像是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花骨朵,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先一步零落成泥。
某個答案在心裏悄然升起,她終于敢正視自己的內心,面對那個比“父女”還要荒誕的貪婪念想。
說不出口。
也不能說。
哪怕褚先生對她說過那麽多調情的話,蘇嫱依舊沒法将它當真。
他若是真的對她有那份心思,便也不會毫無顧忌地朝着她的身體注入屍毒。若此刻她再向他坦白,他會不會又覺得是她主動勾引他來吸血?
不,蘇嫱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絕望,也不想再生出怨怼。她害怕自己會和今晚一樣,做出可怕的事情。
明明看清了內心,卻很快就涼了個徹底。
“我想下山。”
蘇嫱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有些麻木,她扭頭掙脫男人的禁锢,矮身從空隙中鑽了出去。
曾經炙熱的少女也開始膽怯起來,她在害怕中丢失了曾經孤注一擲的勇氣,再也沒法像剛來莊園那般,莽撞地沖到褚先生面前,詢問他是否能夠成為陪伴一輩子的親人。
她背對着褚先生,又重複了一遍:“我想下山。”
“您說得對,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前後不過幾分鐘,她的說法就完全變了個樣,身後剎那間沉寂下來。
“确定了嗎?”
“嗯。”
“明日我讓你莫管家送你下山。”
蘇嫱垂着頭,低聲道:“我想今晚走。”
身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許久過後,男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好。”
蘇嫱的眼淚差點落下來,她連忙忍住,慌亂地往外跑。
沒有什麽行李需要帶,這裏的一切都不屬于她,直接走就可以了。
眼看着就要跑到門外,頭頂上的燈光突然熄滅,厚重的房門與窗戶像恐怖片裏的經典場面一樣,明明無人推動,卻猛地砸上,發出駭人的響動。
蘇嫱還沒來得及驚吓,身體瞬間失去重力,整個人朝着床榻上砸去。
“啊!”
落下去的同時,她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叫。
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她陷入柔軟的床被中,腦袋暈暈乎乎的,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另一具身體死死地壓在下面。
褚疏呈沒想過她真的要走。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千年前,那會兒他屢屢拒絕,她卻持之不懈地靠近他,話裏話外都是想要成為他的房中人。
如今風水輪流轉。
他窺伺她,她卻把他當做親人。哪怕今日如此逼迫,也不願吐露一絲愛意。
難道真的是轉世後喝了忘川水,将對他的情意也全部忘幹淨、再也撿不回來了?
褚疏呈不願接受這個結果。
他一句話也沒說,手掌順着女孩腳腕往上伸,很快就挑開小小的布料。
蘇嫱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不要!”
褚疏呈冷冷地看着她,手裏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明明是她偷偷躲進他的寝房,在半夜坐上他的手掌,一邊哭一邊祈求他的垂憐。
——“褚大人,我真的不想回宮,您要了我好不好?”
喪失理智的僵屍在憤怒中,徹底撕下溫潤的假面,他總會回想到千年前,心底的空缺始終都填不滿。
為什麽?
他親眼看着她的屍體腐爛,親手将自己封進棺材裏,只為了等待不知何時的重逢。
難道是為了報複他的冷漠與無動于衷,所以在前世訴盡了愛意的她,這輩子不願意再開口,不願意再給他一絲甜頭。
褚疏呈手裏的力道突然變重。
蘇嫱像一只被捆在屠刀下的羊羔,發出一聲悲鳴。
眼前閃過大片的白光,在極致的刺激中,她抓到了另一副似曾相識的畫面。
也是這樣羞恥的夜晚。
只不過是她主動坐上那只手,後者停留了許久,只是貼着,沒有動彈過一次。
最後是她哭着起身,顧不得擦拭就離開了那間廂房。
畫面一閃即逝,蘇嫱根本抓不住,等到回神時,她的眼淚已經浸濕枕頭。
冰涼的吻貼上她的唇角。
褚疏呈的手掌早已撤開,他沉默地抱着懷裏的女孩,理智回歸後,剛才的行為就變得異常地可憎。
“對不起。”
他埋在女孩的肩頸處,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她沒有任何記憶。
他何必那樣逼她,要怪只怪那個老道士,哄騙了她。
若非氣恨她的不信任,他也不會聯想到前世,由此産生強烈的不滿足。
情意或許真的會使人變得愚蠢。
褚疏呈已經不再是千年前權傾朝野的宰相,他現在只是個老不死的怪物,哪裏能祈求她再像前世那般接受他?
男人想通了這一切,便又恢複了溫潤的模樣。
他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塊細軟的巾帕,耐心又輕柔地幫蘇嫱擦拭。
“我确實說了很多謊。”
褚疏呈在思索,一邊擦拭一邊思索,他在想要從何說起。
畢竟這短短的兩周,乃至過往的十年,他都沒說過幾句實話。
起先是怕吓到她,後來便是他自己的惡劣欲望……想了幾秒,他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坦白了。
“知道我為什麽将你的生日記得那麽清楚嗎?”
蘇嫱從他開始擦拭時,就咬緊了唇,她讨厭他的行為,卻又在他的動作間獲得了快樂。
她在他的面前,總會輕易變成一灘水、一塊泥,任由他揉成軟糯可欺的模樣。但泥人也有脾氣,她心底的哀怨并沒有消散,剛剛才發現的愛意也不敢傾訴,面對即将到來的坦白,她那隐秘的期待仿佛懸在半空中,遲遲不肯開口應答。
“因為我在數,你什麽時候才能滿十八歲。”
褚疏呈總怕她被吓到,于是什麽也不願意說。事實上,這也很容易讓人害怕。
哪個變态會在小女孩兒時就盯上她?
聽起來像是要犯罪。
“我每一年都在數,都在等。”褚疏呈幽幽道,“哪怕是具僵屍,也總要遵循一下這個社會的法律。”
作者有話說:
某屍的心理歷程:不是不想坦白,是每一個秘密每一個坦白都像變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