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泡菜炒五花肉
第108章 泡菜炒五花肉
(“只有你才能對那具僵屍下手。”)
或許是白天受到的刺激太大, 蘇嫱剛睡下就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環境很壓抑,周圍全是四四方方的院牆,隔出塊像井一樣的天空。
蘇嫱的意識最開始飄在天上,後來又被無形的壓力拉扯進一個素衣小美人的身體裏。
“嗚嗚嗚。”
“嬷嬷求您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不想陪葬!”
哭聲和哀求聲在耳邊延綿不絕, 氛圍悲憤又絕望,惹得蘇嫱的心底都升起一股強烈的惶恐。
“姑娘, 讓所有未生育的嫔妃殉葬是先帝的旨意, 奴婢也沒有辦法。”
不遠處的教養嬷嬷嘆了口氣,她的身邊還圍着無數個穿着白色衣裙的年輕女孩,面上皆是一副凄涼心死之色。
“難道、難道就沒有什麽法子嗎?”
或許是真的同情這批剛入宮還沒來得及承寵的秀女, 教養嬷嬷難得透露了幾句:“若是尋得厲害的靠山,未必不能躲過這一劫。”
後宮嫔妾都是有權有勢家的女子,皇帝讓人陪葬,有底氣有靠山的人自然有各種法子避過。她們逃開的空缺, 也就只能由這群家世微弱的秀女們抵上。
蘇嫱躲在角落裏聽了半晌,才明白自己在夢裏竟然成為一個古代秀女,即将要給老死的先帝陪葬。
明明知道是做夢, 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被環境感染, 真的開始害怕起來。
她才十六歲,她不想給老皇帝陪葬!
若是尋得厲害的靠山……不知為何, 這股想法突然出現在蘇嫱的腦海裏,促使她渾渾噩噩地向外走, 或許是新舊帝王更疊,後宮的守衛不甚嚴格, 竟然真的被她闖到了前朝。
遠遠地, 幾個太監簇擁着一位身穿官服的高瘦男子走來, 蘇嫱躲在走廊的柱子後面,不甚清晰地聽到了太監們的恭維之聲。
“褚大人,聖上還沒起,不如您先在偏殿等候片刻?”
夢裏的一切都不講道理,“褚大人”這三個字出現後,蘇嫱的腦海裏就冒出一段記憶。
——老皇帝平庸又貪色,十幾年未曾管理朝政。他死在某個嫔妃的床上,繼任的皇子也才不過十五歲,如今的朝堂被宰相牢牢把控,堪稱是他的一言堂。
——而這位宰相,便是姓褚。
“尋得厲害的靠山,才能躲過這一劫”,教養嬷嬷的話像是個魔咒,不停地在蘇嫱的耳邊回蕩。
她知道這是夢,可這具身體卻不受意識操控,原主似乎天真又大膽,她在那群人走近時,猛地沖了出去,撞開所有人扯住那位宰相的衣角。
“褚大人,求您救救我,我不想給先帝陪葬!”
“大膽!”
“這是哪個宮女?還不快把她拿下!”
太監們尖銳的怒喝聲全成為了背景音,蘇嫱愣愣地看着那張熟悉的面孔,嘴裏不受控制地說出既定的臺詞。
“褚大人,您是個好官,殉葬的舊俗已被廢棄百年,為何我剛入宮,便要死在皇陵之中?”
父親是個七品小官,經常在家裏贊頌宰相的英明,這具身體也才十六歲,她天真地以為,能從英明的褚大人這裏獲得解救。
可對方卻只是垂下眼眸,淡漠地看着這個突然從角落裏跑出來的秀女,眼裏未曾有一絲動容。
太監們很快就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将莽撞又無知的秀女拉開。
“大膽!擅闖前朝,其罪當斬!”
“褚大人豈是你能随便觸碰的,把她給我拉下去關起來!”
這具身體還在掙紮,藏在她體內的蘇嫱卻驚呆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夢境裏會出現褚叔叔,而且他竟然還搖身一變成為了權傾朝野的宰相。
“褚大人!”
“求您救救我……”
這具身體還在不斷地哀求,很快,就有太監找來一塊手帕,塞進她的嘴裏,将所有的聲音堵在喉嚨裏。
“嗚嗚嗚!”
侍衛也被驚動了,他們拖着大膽秀女的胳膊,眼見着就要将她拉到無人處杖刑。
領頭的大太監獻媚地朝着褚大人道:“大人,無知秀女已經被拖下去了,沒驚擾您吧?”
男人站在原地,遙遙地看着那個被越拖越遠的女孩,她生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黑色的眼眸玲珑剔透,像一只養在貴人宮裏的貓。
眼淚源源不斷地從那雙漂亮眼睛裏滾落,其中的敬仰與期待也一點點地散盡,光芒變得微弱又黯淡。
再過不久,她便會徹底閉上眼,渾身沾染鮮血,再也一絲生機。
“等等。”
這話一出,侍衛們的動作立馬停下。宰相的威信不僅震懾了前朝,連皇宮中的人也将他的話奉為聖旨。
蘇嫱眼睜睜地看着那個與褚叔叔長得一模一樣的大官朝她走近,在距離幾十厘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嗚嗚嗚!”
這具身體又升起了幾分希冀,哀求地看着褚大人,渴望他能将她拉離死亡的結局。
對方終于動了。
他擡起手,将那塊堵住她唇舌的手帕扯下,使得她終于能再次開口:“褚大人,求您救我!”
貌美秀女的眼角是紅的,鼻頭是紅的,就連唇角也被磨蹭紅了。
若是老皇帝沒死,看到她的第一眼,怕是會将她升為美人,帶在身邊日夜寵幸。
褚疏呈淡淡地看着她,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絲真實的神情,他終于開口了,只不過說出來的話讓人聽得如墜冰窖,寒意刺入骨子裏。
“你是送入宮的秀女,生死乃皇家私事,本官如何幹涉?”
“将她送回秀女坊罷,今日之事,本官不予追究。”
他說完這兩句話,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再也沒多看她一眼。
這番行為落在周圍人的眼裏,就是褚大人心善,未曾降罪一個小小的秀女,已經算是天大的開恩。
蘇嫱愣愣地看着前方,男人的背影逐漸與褚叔叔的身影重合,哪怕是在夢裏,她也不願見到褚叔叔對她如此冷漠,仿佛兩人之間沒有任何情義。
“不要走。”
她想伸出手留下他,湊巧地是,這具身體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褚大人,我是選進宮的秀女,但未曾分配,還不算進入皇家,您、您可以帶我走嗎?”
歷屆入宮的秀女,先由皇帝挑選,剩下的分配給皇子,再剩餘的,則有機會賞賜給聖上信賴的官員。
夢裏的一切都顯得那麽地荒唐。
蘇嫱看着這具身體使盡渾身解數,也沒有求得“褚大人”的垂憐,他僅僅只是讓人将她帶回後宮,仿佛根本沒有聽到過年輕秀女的直白勾引。
意識再度恍惚,陷入漆黑的混沌中。
不知掠過多少個場景,才又闖進秀女的身體,看到一頂頂小轎被擡向皇陵,哀哀的哭泣聲落了一路。
旁邊轎辇的秀女已經哭腫了眼:“一到皇陵就會被宦官勒死,我不想死!”
蘇嫱被這股悲傷感染,也跟着落了許多淚水。
她不明白為何這個夢如此真實,不僅劇情都十分連貫,連情緒都這麽地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一頂頂小轎停到皇陵外,蘇嫱也被幾個太監拉下轎辇,帶進一個空房間。
“這是鸠酒,喝了您就安心地去吧!”
蘇嫱能感受到這具身體仿佛還在期待着什麽轉折,可惜夢裏并無奇跡發生,她被迫飲下鸠酒,很快就倒地不起……意識在這一瞬間被扯出身體,仿佛有只手将它囫囵地揮走。
夢,瞬間驚醒。
蘇嫱從床上猛地坐起來,驚醒時的情緒最盛,那股瀕死的絕望與凄涼不停地萦繞在心頭,使得她本能地攢緊了自己的衣領。
為什麽、為什麽會做這種奇怪的夢?
蘇嫱回想着夢裏的一切,腦海裏閃過的全都是男人無情走開的畫面。
夢是現實的投映。
她只能想到是自己對褚叔叔産生了懼意,認為他早晚有一天會不顧一切情義,對她下手。
就像趙琛說的那樣——她會死在十八歲。
蘇嫱打了個寒噤,突然想起昨晚的回複,她答應了趙琛,要去他家見他爺爺。
沒有跟褚叔叔報告,她匆匆忙忙地找到司機大叔,坐着他的車下了山。
等那輛豪車将她放在市中心,蘇嫱遙遙地看着它消失在視野裏,然後轉身坐上公交,按照趙琛給的地址找了過去。
“你終于來了。”趙琛打開門看到蘇嫱後,很是松了口氣,“我爺爺就在後院,你跟我過去吧。”
蘇嫱來得時候慌張,進來了才有心情打量四周。
她的同學顯然家境也很不錯,住在南市的別墅區,擁有一棟獨立的帶花園小別墅。
趙琛察覺到她的視線,解釋道:“這是我們暫住的地方。”
“我爺爺幫一家老總算命驅邪,他把自己的房産租給了我們。”
這會兒,蘇嫱心裏才有些許“高中同學是道教世家”的實感。
“謝謝你。”
趙琛搖搖頭:“我說過,要幫你解除死劫。若是你願意,可以在我家暫住,那具千年僵屍絕對找不到你。”
蘇嫱沉默了片刻,沒有回這句話。
兩人很快就來到後院,蘇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裏的白發老爺爺,後者穿着一身唐裝,手裏拄着龍頭拐杖,目光炯炯有神。
“你就是我孫子的同學?”
老人率先開口,洪亮的聲音直接傳到蘇嫱的耳邊,将她震得渾身一僵。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趙爺爺您好,我叫蘇嫱,是趙琛曾經的同學。”
“嗯。”
老人應了一聲,随後目光就一直落在蘇嫱的身上,神色也變得越來越嚴重。
趙琛有些等不及,催促自家爺爺:“到底什麽情況?”
“你這位同學,怕是已經被僵屍吸過血,屍毒入體了。”
蘇嫱還沒有反應,趙琛的面色先變了,他跟随爺爺修行,自然明白屍毒入體意味着什麽。
“你不能再待在那裏了!”趙琛抓住蘇嫱的手臂,嚴肅地看着她,“屍毒尚淺時還能拔除,若是太深就晚了!”
蘇嫱的面色頓時變得慘白。
她的唇蠕動許久,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若是屍毒逐漸積累,深入體內,會怎麽樣?”
“會死。”趙爺爺接過話頭,“屍毒植入得越深,你的身體就會逐漸腐爛發臭,直到痛苦地死去。”
原來這就是她的死劫嗎?
蘇嫱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大的悲哀,她突然很想哭,卻又強行地忍住了自己的害怕與懦弱。
“你就住在這吧。”趙琛看出她的茫然,當即開口,“我可以配合爺爺幫你拔出屍毒,遮掩你的氣息,這樣一來,那具僵屍就再也沒法找到你。”
這是一個最好的建議。
蘇嫱完全可以選擇接受,沒有地方比道士家更有安全感,更何況還可以拔除體內的屍毒。
但她發現自己沒法點頭答應。
許久之後,蘇嫱才聽到自己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謝謝你們。”
“但我躲不過的,叔叔知道我的大學,也知道我報考的專業,他遲早會找到我。”
趙琛冷聲道:“僵屍為禍人間是道家的責任,我去解決了他!”
“胡鬧!”
洪亮的嗓音再次震住整個後院,穿着唐裝的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來,失望地看向自己的孫子:“那是一具千年僵屍,修為深不可測,哪怕是我,都沒有把握将它殺死,你要去送命嗎?”
“那該怎麽辦?它已經混進人類社會,今日能害死蘇嫱,明日就會害死更多人,難道我們要坐視不理?!”
蘇嫱默默地聽着爺孫倆的争執,心卻早已涼到谷底。
不是因為僵屍無法對付,而是因為體內的屍毒……她主動送給褚叔叔吸血的時候,他在想什麽?
一只兔子主動跑到老虎的嘴邊,是只猛獸都不會拒絕鮮美的食物吧?
至于這個食物會不會因他而死,那就不需要考慮了。
對僵屍的恐懼都沒有悲傷來得多,她不明白為什麽褚叔叔要對她這麽殘忍,昨晚他說的每一句話,如今都像是赤裸裸的嘲笑。
他仿佛在告訴她——我本來不願意害你,但你主動湊上來,那麽我也不會顧慮,一切後果你自己承擔。
被吸血的次數越多,屍毒就注入得越深。哪怕她的身體逐漸腐爛、內髒逐漸侵蝕,他是不是也只會惋惜地嘆口氣,然後溫和地告訴她這是沒辦法的事?
明明花費十年資助她的是他啊,這麽多年的時間和心血難道只是一時興起嗎?
蘇嫱的心被一具殘酷的僵屍撕扯得鮮血淋漓。
她把褚叔叔當家人,哪怕發現他是個非人的恐怖存在,也沒想過要退縮。
而他卻謊話連篇,如同清晨夢境裏的“宰相”,看起來溫和心善,實則剖開全是殘忍。
不知何時,爺孫倆的争執已經停下。
拄着拐杖的老人愧疚地站在蘇嫱的面前:“孩子,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不公平,但如今能夠接近那具僵屍的只有你。”
“我更希望你能回到他的身邊,将這個符紙化作符水讓他喝下去。僵屍最怕符咒,如此一來,他必會處于一段長時間的虛弱期。”
“那時我變回親自上門,鏟除這個千年禍害!”
為了安撫這個年輕的女孩,老人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
“這是祖上傳下的丹藥,能夠抵禦屍毒的入侵,可保你安然無恙。”
他的決定從某個角度來說,是十分自私的,幾乎是将一半的風險轉移到蘇嫱的身上。
若是千年僵屍發現了她的陷害,那麽她的生命就會瞬間走向盡頭。
趙爺爺也很憂慮,他擔心她并不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可他和她都沒得選。
千年僵屍已經知道她的所有信息,就算她能躲一時,也躲不了一世。還不如趁着沒打草驚蛇時,幹脆果斷地解決了對方。
在老人的注視下,蘇嫱僵硬地接過他手裏的符紙。
“好。”
她答應了,哪怕聲音輕得連陣風都能吹散。
趙爺爺的心落了下來,他再次強調道:“這張符紙由我先祖所繪制,僅此一張,絕對不能弄丢!”
“我明白,謝謝您的幫助,要是沒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蘇嫱早在聽到“屍毒”一說時,就開始魂不守舍,哪怕繼續待在這,也聽不進更多的話了。
她轉身往外走,趙琛丢下自己的爺爺,追上去将她送到門口。
“對不起。”
“我說過要幫你解除死劫,卻還是只能讓你涉險。”
蘇嫱搖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
是她識人不清,貪心太過,癡心妄想。
若不是對溫情太過向往,她也不會傻傻地跑到僵屍窩,主動将自己的性命遞給僵屍。
“謝謝,我要走了。”
蘇嫱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開解愧疚的趙琛,很快就消失在別墅外。
趙琛站在原地看了許久,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才垂頭喪氣地走進別墅。
“爺爺……”
站在院子裏的老人遙遙地望着自己的孫子:“你在怪我嗎?怪我讓你的同學回到危險之中?”
趙琛沒說話,但他心裏确實是這麽想的。
“你着相了。”
“若是她足夠聰明,就知道我給出的路,才是唯一的生路。”
觀她身上的屍氣,顯然已經與那具千年僵屍牽扯至深。況且,他沒有告訴她的是,只要千年僵屍想,那麽注入的屍毒不一定會致人死亡。
可一具僵屍怎麽可能會心存好意,與他為伍,不過是助纣為虐。
若是她自己不舍……老人的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符紙才不是關鍵,被毀掉也無妨。
最重要的是那瓶丹藥,那個女孩為了生存,一定會吃。
只要她吃下,那具僵屍再吸食她的血液,就再也沒法反抗了。
老道士想了很多,面上卻不漏分毫。
他掃了一眼自家不争氣的孫子,突然道:“收拾東西,我們去山上等着。若是你的同學出事,也好及時相救。”
這麽一說,趙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最害怕的就是蘇嫱出事,如今爺爺願意去莊園外守着,就能将危險降到最低。
“好!”
作者有話說:
大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