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半潛水
第78章 夜半潛水
◎一步一步,潛入河底。◎
從前寬闊舒适的馬車此時忽然變得昏暗又狹窄。
崔英緊緊攀着裴君慎, 呼吸不受控地起伏,雙唇卻死死咬住,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都怪這夜太靜了, 靜得讓人發慌,一點點地細碎嘤咛都會被無限放大,震透耳骨, 羞得崔英渾身燥紅, 直催着裴君慎讓他快點, 她不想在馬車了, 她想回房。
偏偏平日那般正經的人, 在此事上卻是半點正經都無,非反着來, 沒一會兒, 便讓崔英有氣無力地栽倒在他身上。
可這還遠遠不是結束。
春月高挂于空, 樹影撲簌搖曳。
兩人足足折騰了一個時辰,裴君慎才意猶未盡的放過崔英。
而崔英這會兒更是半點力氣都無,斷斷續續地伏在他肩頭喘氣,待好不容易喘勻了,尋到一點模糊的意識, 她才喃喃如呓語般地開口:“夫君……下月中旬, 你休沐的時候, 可以陪我去南山別苑小住兩日嗎?”
明明裴君慎是出力的那個,但這會兒他卻瞧着比崔英精神多了, 聞言低頭閑适地為自家娘子攏緊氅衣,又幫她理了理鬓間微濕的碎發, 然後才臉不紅氣不喘地問:“南山別苑?娘子何時在南山置辦了宅院?”
崔英右手摸着他胸前那件單薄衣襟, 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是娘親, 娘親留給我的嫁妝,聽簪叔說……這間別苑,當年還是、是母親送給娘親的。”
裴君慎身形一頓,眉眼間的笑意瞬間斂起。
崔英見狀便默了默,片刻後妥協道:“夫君若是不想去,那、那我們就換個地方郊游……”
“不必。”裴君慎垂眸,唇角重新漾起一抹淡笑:“我們就去南山別苑。”
崔英聞言水眸輕閃,輕嗯一聲,便閉上雙眼在他懷中拱了拱,低喃:“夫君,我困了。”
裴君慎嗓音喑啞:“嗯,睡吧,剩下的事交給我。”
崔英是真的累了,心裏一直記挂的事剛解決,沒一會兒便窩在裴君慎身上睡了過去。
而裴君慎則又靜靜抱了她一會兒,直到細細将她臉頰上的細汗全都擦去,才用氅衣把她圍得嚴嚴實實,抱着人走下馬車。
*
次日清晨,清醒過來的崔英臉紅心熱,懊悔不已。
昨晚她被裴君慎那厮慫恿,行事真是太瘋狂太膽大了,萬一被人發現豈不是丢死人?
此時裴君慎早已離開南山別苑去上值,崔英扶着床榻下床,走到床尾箱籠處拿出避子藥,一邊心中痛罵裴君慎那厮一邊倒出顆藥塞進嘴巴裏。
自這日後,崔英痛定思痛,再不肯慣着裴君慎。
等到四月那兩回,裴君慎還想瘋的時候她便一次都沒答應,頂多就是願意讓他在卧房中随意行事。
眨眼便是四月十九,第二天便是旬休日。
天氣越來越暖,崔英早就準備好了這兩日自己與裴君慎吃穿住行所需要的東西,月初時還讓謝嬷嬷和簪叔往南山別苑去了一趟,讓他們看看別苑情況,至少要整理出幾間可以住的房間。
不過南山別苑的院子,比崔英想象中要好上很多。
當初長昭公主留給玉秀縣主的那對管事夫妻為人忠厚老實,這些年即便無主家看管,他們也将南山別苑打理的井井有條,謝嬷嬷回來後便與崔英說随時可以過去小住。
傍晚,黃昏時分,裴君慎用兩日通宵值夜換來了今日下值之後的早早歸家。
崔英早叫裴叔駕着那輛裝滿行囊的馬車先趕去了南山別苑,她則留在府中等裴君慎歸家後與他同行。
酉時一刻,裴君慎策馬回到太安坊,遠遠就瞧見了站在府門口等他的娘子。
他黑眸中不禁揚起笑,勒了勒馬繩,長喝一聲:“駕——”
崔英聽見熟悉的馬蹄聲便循着聲音望去,待看清馬上之人是裴君慎,她頓時又蹦又跳地沖他使勁兒揮手。
裴君慎忍俊不禁,待行至府門前,尚未下馬便說道:“娘子怎麽在外頭等?你身子才剛好,不可在外頭吹風。”
崔英嗔他一眼:“夫君,都四月中旬了,中午那會兒的日頭都要把人曬化了,我便是吹風,吹得也是熱風,受不了寒。”
裴君慎翻身下馬,将馬兒交給門房孫寶後便走到崔英身邊牽起她的手,面露無奈道:“是,娘子說得有理,那我們何時啓程?”
崔英挽住他的手臂:“我在外頭等了你這麽久,當然是立刻就出發。”
裴君慎聞言低笑,垂眸瞧自己一眼:“可我還未換下這身官服……”
崔英:“這點夫君無需擔心,你這兩日的換洗衣物我都準備好了。”
邊說邊帶着裴君慎踩上馬凳。
既然她早有準備,裴君慎便不再掙紮,從善如流地跟着崔英上了馬車。
心下暗道:娘子對他這般上心體貼,哪怕今日不是去春游,而是娘子想要将他拉出城賣了,他都得幫着娘子與那人牙子談個好價錢,不能讓娘子吃虧。
南山別苑在長安城外,馬車行得慢,要将近兩個時辰才能趕到地方。
裴君慎前兩日晚上都只能抽空打個盹,沒休息好,是以上馬車後沒過多久他便倚着車壁閉目養神起來。
崔英知道他辛苦,靜靜看了他片刻後,便拿出自己親手縫的頸枕套在了他後頸上。
裴君慎這會兒疲乏上湧,雖感覺到娘子往他脖子上放了什麽物件,卻并未睜眼,只是大手一撈,準準尋到崔英手腕,将她帶進懷中。
他的心跳聲如鼓如雷。
崔英的耳朵貼着他的胸膛,雙眼不受控地湧上一股濕意,她飛快閉眼将這股濕意壓了下去,雙手卻緊緊環住他的腰,細細感受着最後的溫存時光。
在來南山別苑之前,崔英回崔府看過伯娘與崔嵩明,也去過大理寺與伯安兄長一起用了頓午膳,還在上個旬休日時約沈姝去逛了西市。
雖然他們都不知道,但她默默在心裏跟他們每一個人都道了別。
裴君慎是最後一個。
對她來說……他與其他人其實是有些不同的。
她喜歡過他,哪怕後來強迫自己收了心,但畢竟是曾經真切心動過的人,只要一想到今後再也見不到他,崔英心中便有些不舍,也就更珍惜最後這段與他相處的時光。
暮色四合,明月高挂。
兩個時辰後,簪叔将馬車穩穩停在南山別苑院門外。
裴君慎早醒了過來,他只小憩了半個時辰,醒來後便發現崔英窩在他懷中昏昏欲睡,他脖頸間還多了件松軟舒服的凹形物件,不知是做何用的,不過他的脖頸似乎沒有以往那般僵硬難受,難道是這小物件起到的作用?
裴君慎心有疑惑,覺得此物甚是有趣,便想等娘子醒來後問問她。
不曾想崔英睡得極沉,直到馬車到了地方人都沒醒。
裴君慎失笑,只能在車廂中找出她常用的帔衣來蓋在她身前,然後才抱着她走下馬車。
謝嬷嬷和簪秋是與裴叔一起先來的南山別苑,這會兒正在院門口等人,見狀急忙為裴君慎引路,帶他們去了別苑的靜思軒。
及至目的地,裴君慎擡眸瞧見檐下門匾上那龍飛鳳舞的靜思二字,黑眸中倏地閃過一道光。
此二字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字,從前長昭公主府還在的時候,母親住的院子、書房、水榭、藏書閣,但凡用此二字不違和的,母親便全以“靜思”作名,唯一不同的,恐怕便是靜思後面的院、軒、殿、閣。
沒想到這間別苑竟也是如此。
裴君慎搖頭輕笑,斂了斂神,抱着崔英邁過房門。
崔英一路睡得香甜,卻在裴君慎走到床邊,剛剛俯身将她放在榻上之時忽然清醒過來,杏眸眨巴眨巴,望了裴君慎好一會兒才略顯底氣不足地道:“我們……到南山別苑了?這麽快?”
裴君慎黑眸一瞬不瞬地瞧她,須臾,猝然失笑:“娘子莫不是不想走路,所以才故意裝睡?”
嗯?怎麽能這般冤枉她?
崔英聞言連忙搖頭,無辜道:“沒有,我絕對沒有。”
說罷她便發現裴君慎額角浸出了一層薄汗,不由擡手幫他擦了擦,又道:“夫君怎麽不叫醒我,抱我一路累不累?”
“不累。”裴君慎啞聲回答,同時欺身上榻壓住崔英,低低誘哄:“娘子睡了一路,如今可休息好了?”
崔英瞬間便感受到他身上的熱意,急忙擡手擋住他的進攻道:“不、不好,夫君,你最近這幾天都太辛苦了,今晚要好好歇息才行,這樣我們明日才能盡興游玩。”
裴君慎聞言認真沉思了片刻,繼而卻嚴肅道:“娘子,你要相信我,我保證不會耽誤明日的游玩。”
話落,他的大手便探進崔英衣襟。
“別,等等……”
崔英忍着渾身燥意,臉紅心熱道:“你、你今日放我好好歇歇,明日盡興游玩後,我、我便都聽夫君的。”
這話便如一團火,瞬間叫裴君慎眼熱得不行。
但他到底忍住了,只傾身在崔英唇口脖頸間流連片刻,小小地過了過瘾,便起身沉沉吐氣道:“我去讓裴叔準備晚膳。”
崔英頓時松口氣,目送他離開之後,才起身走到窗前,雙眸沉靜地望向天邊明月。
次日,天氣晴朗,崔英與裴君慎早早便起了身。
爬山、踏青、賞花、游河,一整日的行程滿滿當當。
夜幕時分,待崔英手酸腳酸的半挂在裴君慎身上回府時,他望着崔英的眼神多少有些幽怨。
娘子昨日定是在诓騙。
她今日累成這副模樣,只要皺着眉輕輕一推脫,他哪還舍得欺負她?
是以用晚膳時,崔英便發現裴君慎似乎在跟她置氣。
雖說她跟他說話他也會回,但明顯興致不高,言詞簡短到像是敷衍。
崔英心下偷笑,卻不戳破,只讓他多吃點東西。
裴君慎生悶氣就生了個半飽,哪有心情用膳?她越勸,他便用得越少,沒一會兒便撂下碗筷說吃飽了。
崔英便不再管他,自顧自地用起晚膳,今晚可是個體力活,不吃飽她怕自己堅持不住。
亥末時分,崔英終于放下碗筷,與謝嬷嬷和簪秋一起走出靜思軒,找來別苑的管事嬷嬷讓她多送些熱水來。
別苑的管事嬷嬷已有五十多歲,這些年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人老實,亦有智慧,瞬間便明白了崔英的意思。
裴君慎卻仍兀自在生悶氣,似乎确信崔英今晚一定會喊累,待崔英去了浴室沐浴時,他竟老老實實坐在床榻看起了閑書。
崔英在浴室裏等了會兒,沒等到某人進來,不由靈機一動,邊敲兩下浴桶邊“唉喲唉喲”地痛呼了兩聲。
卧房內,裴君慎聽見呼聲果然緊張地豎起眉心,連書冊都來不及放下便着急忙慌地跑進浴室:“娘子,你怎麽了?”
話落,卻見崔英玉臂扒着浴桶邊沿,一雙杏眸水亮水亮,不動聲色地勾着他。
裴君慎的呼吸瞬間粗重許多。
他眸光微暗,大手一撈便将崔英從水中撈起,嘶啞聲問:“娘子不累?”
崔英沒說話,只踮起腳尖,雙手攀着他的肩,香唇輕動,吻住他的喉結。
裴君慎喉嚨瞬緊,一聲悶哼不受控制地從喉間溢出。
夜深,月明。
南山別苑裏,那惹人羞的細碎嬌吟一直響到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若不是裴君慎還要回城上朝,恐怕到天明都消停不了。
在他走後,崔英爬起來吃了顆避子藥,然後才趴回床榻繼續睡覺。
這一覺,她直睡到黃昏時分才起身,簪秋聽見屋中響動進來照顧她,崔英便道:“時辰太晚,今日便不會城了,讓別苑裏的小厮回府裏告訴夫君一聲罷。”
“嗯嗯,好的姑娘。”簪秋和謝嬷嬷早就有此打算,夜裏行路不安全,前日姑娘有姑爺陪着還好,今日姑爺早早就回了城上朝,他們這些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還是明早再走才好。
因此為崔英梳好頭之後,簪秋便出門找別苑管事辦事去了。
她走後,崔英出門望了望天邊将要散盡的夕陽餘晖。
這個時辰,等別苑小厮趕到太安坊時恐怕離宵禁也不遠了。
哪怕裴君慎得到消息後非要在深夜趕來,她那時應當也已經順利回家了。
夜裏,崔英早早讓謝嬷嬷和簪秋回了房中休息。
靜思軒裏點着燈,她坐在書案前,雙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明月。
她垂眸,在書案前寫上最後一行字,随即便悄悄翻窗跑出靜思軒。
崔英白日便記住了到山間河岸的路線,四野無人,她一路提裙狂奔,直跑了小半時辰才跑到河岸邊。
與此同時,天邊那明晃晃的月亮亦出現一輪血紅彎影。
崔英深吸口氣,脫下外衫和鞋子,赤腳邁進河中,一步一步,潛入河底。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09 00:43:48~2023-04-10 00:24: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櫻桃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煎餅果子 2瓶;君兮君不知、金家小阿啾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