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柳青炎是被狗弄醒的。
不知道為什麽霸霸這狗不認生,柳青炎給它準備好的窩它就是不睡,偏要半夜時分偷偷摸摸上柳青炎的床。
無論在哪,霸霸總是要這麽做,柳青炎也不知道為什麽。
待柳青炎被鬧鐘鬧醒,發現身邊多了個巨物,霸霸把它的下巴架在柳青炎胸口,一只毛茸茸的尾巴蓋住了柳青炎整張臉。
柳青炎一把推開霸霸,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完蛋,頭發又炸了。
“汪!”
狗子蹲在地上,面向從窗戶滲進的陽光開心地一嗓子,美好的周末就這麽開始了。
七點半,柳青炎出現在客廳裏。
二樓靜悄悄的。駱延好像還沒醒,柳青炎就折回去帶着牙刷毛巾去了洗手間。
雖然暑氣所剩無幾,但清早的溫度仍然不高不下。
柳青炎在鏡子裏再一次看見了自己那撮如二次函數一樣的造型。放平心态後,柳青炎簡單洗了把臉,拿水抹擦抹擦就出來了。
柳青炎還有個習慣,就是無論工作日還是休息,每天都得去市局轉一圈,沒有所謂的感情,只是機械性地打卡,有點強迫症的意味。
十分鐘的通勤時間對于柳青炎來講用不了多久,這個點的市局也剛剛睡醒,昨晚熄燈前巫凡發來消息說晚上在自己辦公室裏借宿一晚,柳青炎允了。
柳青炎捋清頭發束起辮子,推開門,清新的紙張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順着清早幹淨的空氣滑過鼻腔。
“柳隊早啊。這麽早就來了?”
“早,搬家了,一路跑過來的。哎,看見巫凡沒?”
“應該樓上睡覺呢吧。”
“好,謝了。”柳青炎小跑上樓,四處觀察一番,确定沒有其餘聲音幹擾後推開了自己的辦公室的門。
果不其然,巫凡四仰八叉地躺在用椅子沙發做出來的拼接床上,睡得正酣,警服被卷成一個春卷,燈光下可見數滴哈喇子。
柳青炎差一點就笑出了聲。
巫凡于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好不容易睜開了疲憊的眼,就看見一個手機攝像頭正對着自己。
對于一個剛睡醒的人來說,誰都能一拳打死他。
巫凡尖叫着,吓醒了。
柳青炎的笑聲更具調戲的意味了。
“叫你不到點爬起來,該。”柳青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從腳底下的櫃子裏拿出一件秋季警服。
“昨晚做什麽呢,就睡這了?”柳青炎摸出一疊文件開始讀。
“小區,一起入室搶劫,”巫凡抽出幾張紙往臉上狠狠地擦着,“本來以為一會就完事了,結果查來查去線索斷了。”
“哎,”巫凡伸出一根手指,“這次我自己來,不勞你煩心。”
“我謝謝你,我也沒打算搶走你加班的好時光。”
“诶,昨晚相處得如何?”
“無事發生,”柳青炎不擡頭,正仔細地翻看文件資料,“人家向我發出了本來我要說的合居部分條例。”
“說什麽了?”
“就是一般都要互相遵守的規定,沒什麽特別的。哦,還是有的。”
“啥?”
“她好像不喜歡別人進她的音樂房。”
“這算什麽,宣誓主權?”
“不知道,反正我也無所謂,”柳青炎從桌前抽出數本檔案,并把它們塞進一個袋子裏,“人家有要求,我遵守不就是了。”
“那你就沒提什麽要求?”巫凡倒了杯茶,正欲喝卻發現襪子不見了。
“我襪子呢?”
“我說了,我說我那書房你也一樣,不可以随便進。”
“沒了嗎?”
“沒了。”
“這就沒了?那然後呢?”
“沒了,就各自回屋休息了。你想怎樣?當天晚上打一架分出個勝負?”
柳青炎整理出來兩袋子的文件夾,一套辦公用具以及從抽屜裏整理出幾套衣服。
“說不定你倆每次見面就會打架——不是吧,這麽老舊的衣服你也要帶回去?”
巫凡只是随便翻了翻就發現了新大陸,一條領帶舊,且土,甚至浮現出過時的氣息。
“這你也要?我記得它早就小了。”
柳青炎一把拽了過來并抛出幾個白眼:“你懂啥,這我上班第一天買的,我把你扔了我都不願意把它扔了。”
“嘁,我明明比領帶值錢。”
“別貧了,鑰匙給你,把我帶回去。”
“行。”
“需要我上去嗎?”
“不用,拎得動。”柳青炎夾着大包小包的物品,在樓梯口別了巫凡。
柳青炎把東西放好在腳邊,摸出鑰匙擰開了房門,正準備進門,撲面而來的一股煙味刺激了柳青炎的神經。
這股煙味不同于警局裏同事們常抽的并且自己都已經習慣了的味道,柳青炎皺着眉朝屋裏掃了一眼,看見了駱延。
駱延身着一件無袖背心盤着腿在沙發上,一邊抽煙一邊看着電視,手裏還抱着一把吉他,好像根本沒注意到柳青炎。
柳青炎嘆了口氣,開始搬運她的文件。
然後咚的一聲,紙箱子砸在了地板上。
叼着煙的駱延緩緩回頭,看見柳青炎有些狼狽地拿着東西杵在玄關處,滿頭是汗。
柳青炎也看了一眼駱延,在發現是柳青炎後,駱延又轉了回去,默默練琴。
柳青炎有注意到她面前的煙灰缸裏累了些許。桌上好像擺了什麽瓶瓶罐罐。
她默默帶着東西進了書房,狗子也默默地跟着她娘,順便打了兩個噴嚏。
柳青炎轉身的剎那,駱延瞥見柳青炎打開了她屋裏的窗戶。期間無話。
待柳青炎搬完文件後,回過神來才看見駱延的背上有些東西,定睛一看,是紋身。一個大號的左轉剪頭,還有玫瑰蝴蝶什麽的。
駱延正拿着手機翻看,嘴裏叼着彈片似在數着拍子,絲毫不在意柳青炎的眼神。
這其實和柳青炎也沒啥關系。
柳青炎等屋裏空氣稍微好了點,從桌上摸出眼鏡合上房門,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工作的時光是飛快的,柳青炎和一根筆芯愉快地工作到了下午三點多,期間一直在和巫凡讨論之前的幾個案子。
當巫凡提到了一個月前的一起上訪事件時,柳青炎頓時就不願聽了,而當柳青炎注意到太陽劃過窗沿的角度變化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柳青炎這一覺睡了不短的時間,霸霸卧在它的窩裏睡得正酣,陽光安詳地鋪在地板上,眼前一片柔軟。
這也許是丹柏的最後一個夏日的最後一束陽光,因為天氣預報說從明天開始要下将近一個星期的雨。幾場遲到的雨,帶來壞運的雨。
即便在工作了數個小時後還睡了一覺,柳青炎還是覺得頭疼。
她打算起來出去弄口吃的,然後……然後也不知道幹什麽,柳青炎也很久沒有過沒有出勤的休息日了。
柳青炎從櫃子裏拿出狗糧往霸霸的碗裏蓄滿,換好衣服後準備出門,推開門的剎那,眼前站着一個駱延。
好像駱延也打算出門,她身上套着件薄外套,脖子上還拴着彈片項鏈。
柳青炎掃了她一眼。
“你要去哪?”
柳青炎正換着鞋,駱延冷不丁問了她一句。
“晚飯。你呢?”
駱延微微颔首。“一樣,晚飯。”
“哦。”
“一起?”
駱延挎起便包靠着門口,注視着正在全身找鑰匙的柳青炎。
低着頭的柳青炎手上的動作一怔。
“……哦,行啊。”
這是一個特別詭異的畫面,兩個人并排向着夕陽走着,因為夕陽那邊是一片小吃街,兩人步伐不同,步速不同,心裏想着的也不同。
周邊川流不息,好像只有她們二人逆着人流在做勻速運動。
被陽光拉長的背影貼在路口中央,綠燈後,車輛湧動。
駱延發現一個怪事。
柳青炎比她大概高個三到五厘米,如果想要平視的話,駱延只能看見柳青炎的鼻梁骨的端部。而且柳青炎多年的高強度健身顯得她骨架比駱延起碼大一圈,因而一件薄薄的襯衫在柳青炎身上莫名顯得立體而且深邃。
也有可能是她職業的緣故,天生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場。
駱延緊了緊手裏的外套。
或許此時此刻,柳青炎也是這麽想駱延的。
“吃什麽?”柳青炎突然側過頭問駱延。
些許是柳青炎注意到了駱延的側視。
“都行。”
“那,麻辣粉?我知道有一家店做得還不錯。”
“嗯。”駱延低着頭,卻又不那麽低垂着,濃密的黑發使柳青炎根本看不清駱延的神情。
柳青炎轉過頭來,心裏嘀咕了一句發量真好。
十分鐘後,二人走到了那家小吃店,店裏沒什麽人,老板娘正坐在櫃臺那擺弄着計算器。
“老板,來碗麻辣粉。”
“喲,柳警官來啦?坐,馬上就好。”
柳青炎找了個能看到夕陽的位置坐下,駱延也跟着坐到了她的對面。
“老板認識你?”
“準确來說,全丹柏的商家中有差不多四分之三都認識我。”
駱延的面色中透露着不解。
“我曾辦過一個食品安全的案子,鬧到最後上級部門指示幹脆把丹柏的食品商家全查了一遍。”
“至于麽?”
“至于,”柳青炎的表情有些認真,“最後還是查出了嫌疑人,那就值。”
“你是什麽部門的?”
“刑偵,刑偵支隊副隊。”
“副隊?”駱延臉上冒出了些疑惑,“你多大了?”
“二十七。”
柳青炎的臉上總是充滿着一種每時每刻都能夠投身于工作的朝氣,以及鋒利的下颚線,一雙能洞穿嫌犯的眼睛,肩寬腿長,長期訓練的她不能說肌肉發達,但透過這件單薄的衣服仍能窺見一二。
駱延則和柳青炎完全不一樣,不僅體質大相徑庭,骨架還偏小,但卻瘦得一絲贅肉都沒有,穿什麽都顯得一股莫名的煞氣,這和她天生一副不茍言笑的面相也有很大關系。
“麻辣粉來咯。柳警官慢用。”
“老板,給我也來一份。”
“哎好嘞。”
柳青炎準備動筷,駱延突然又問了她一句:“你們平常都幹些什麽?”
剛準備往嘴裏送吃的柳青炎松開筷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你的貓今天中午比昨晚少吃起碼兩口吃的,你今天換下來的衣服被你的貓撓了兩爪印痕洗幹淨了晾在了陽臺,還有廚房內的冰箱上,中午拿喝的時候依然是你的貓,它在櫥櫃裏偷吃,因為地上被蹬下了兩只碗以及冰箱上的爪印,不過我把它們收了起來你沒注意到。我們當然不負責觀察小貓咪,我們只負責跟那些窮兇極惡的嫌犯搏鬥。為人民服務。”
柳青炎一口氣說完這麽多,朝駱延笑了笑,低頭認真嗦粉。
待老板娘将駱延的那份麻辣粉端上來後,駱延還怔怔凝視着柳青炎。
柳青炎的頭發比不上駱延的,即便把這半長不短的頭發高高束起,仍然有幾根淹沒在了辣湯裏。
“你幹警察幹了多久?”
“畢了業後沒多久就來了市局。有年頭了。”
柳青炎無端就想到了今早看見的駱延背後的那個符號紋身。
一頓麻辣粉很快見底,駱延付了錢就別了柳青炎,柳青炎付賬的時候,卻發現駱延把她的包落在了椅子邊,甚至拉鏈還是敞開的。
柳青炎本想叫住她,卻發現她早已坐上出租車離開了,柳青炎着急忙慌帶着包出門時,又發現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柳青炎趕緊叫了輛車,眼神最終落在那東西上時,發現是上次看見的那兩瓶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