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章
第 89 章
“你坑我?”
貝若蕙站在距離甄語和簡固幾步遠的地方——她剛才自己退的,極力讓自己從訝異中平複。
“有什麽說什麽啊。”
“沒仇沒怨,沒必要給我挖坑吧?”
“早知道這樣,我可以不來。”
她态度很快比方才軟化了不少:“要麽,就當我沒來過?”
簡固回答的是:“你來都來了……”
“不帶這樣的吧?”貝若蕙臉色沉了下來,“是,我來了,沒當回事大搖大擺地來了。”
“來之前畫了個戰鬥妝,整得挺邪門的就來了。”
“被監控一照,跟來找茬兒的似的。”
“我平時就這樣。”她語速很快地解釋了一下,“我真不知道是這麽個情況。”
“我早知道受傷的是你簡少,臉都顧不上洗就得過來。”
“沒必要吧……這麽演我。”
“你是不是打算把門口監控送我們家裏去?”說着說着,貝若蕙有些咬牙,“讓我們家老爺子看看,我在外面是怎麽惹了事兒還張揚的?”
“沒必要!”
“你提條件,我認栽。”
甄語為貝若蕙變臉之快目瞪口呆,幾乎立刻想到了躲進房間的葉冠。
葉冠說了,不出意外的話,他和貝若蕙将來是親戚,不适合在場,先躲起來。
他們比較像親兄妹——都挺邪的。
只不過,貝若蕙顯然還有顧忌。
“我沒有什麽條件。”簡固心平氣和地說,“就你不要管這件事了,該怎麽辦怎麽辦。”
貝若蕙安靜了一會兒,明麗的面孔沉靜如霜。
她開口說起了別的:“你不怕跟淩轶那樣的人結仇?”
“你不怕我還膈應呢。”
“人眼瞅着前途要沒了,未來要完蛋了,我能管,不管。”
“将來由愛生恨,再一刀捅了我,值當嗎。”
她不是問,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她似乎不打算再坐下,很快追問:“就這要求是吧?”
“不用道歉?”
“你說了,和你沒關系。”簡固淡淡地回答,“你道歉也沒意義。”
貝若蕙沒好氣地說:“那肯定沒關系啊,又不是我讓他幹的。”
她沉吟半晌,再度開口:“要我能證明是誰撺掇他……”
簡固打斷了貝若蕙的話:“還得麻煩你,別深究了。”
貝若蕙清脆地罵了一句,放棄地道:“行,我認栽。”
兩人在似乎什麽都沒明說的狀态下談完了。
貝若蕙來去如風,走之前承諾自己說到做到。
簡固自己沒動,也沒讓人送。
甄語安靜地坐在簡固身邊,反常地感覺到了渾身發冷。
送客關門後,簡固語氣立刻軟了下來:“我,那什麽……”
“你不用說了。”甄語下意識不想把話說開,“我已經想到了。”
簡固越發謹慎:“你,想到了啊?”
“嗯。”甄語笑了下,“傻子才想不到。”
看來簡固也不傻。
這裏面,有甄榮家的事。
他這個當哥哥的意識到了,簡固想到了,貝若蕙應該也琢磨出來了。
他不理解。
簡固不知道是個什麽心态。
貝若蕙大約是想将責任甩得更幹淨些。
他看得出來,她不想和簡固交惡。
也好,“惡”這個字,就不該和簡固沾邊。
他不理解,就不想聊這個,不打算把簡固牽扯進來。
“甄榮家,才十五歲。”簡固語速緩慢地說,“還可以教……就是,可以好好聊聊,把話說開,弄清……”
“你早點休息吧。”甄語舒出一口氣時有些發顫,胸口的憋悶揮之不去,“我自己再想想。”
“別啊。”簡固有些發急,“你別自己悶起來想啊,和我說說呗。”
甄語人都已經賭氣一般地站起來了,聞言低下頭,看着眼神殷切的簡固。
說什麽?
說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說他覺得,教肯定是教不了,聊也聊不出什麽花兒來?
那是他弟。
他從小就沒教過他弟什麽。
那孩子足夠聰明,靠自己觀察就能遇上什麽人說什麽話。
時不時還能裝傻。
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再假也能演成真的。
現在大了,聰明固然還是聰明的,被人看透了卻開始顯得拙劣可笑。
甄語從來不會因出身而妄自菲薄,但是,不得不承認,不僅簡固遇事是成熟的……
混世魔王般的葉冠看事情也很透徹,就連貝若蕙,都非常不好糊弄。
他弟幹了什麽,一眼就被看穿了。
在簡固提起來之前,他并沒有想得太深入。
如果真是他弟刻意把他引見給貝若蕙。
如果,他弟真的挑唆過淩轶……
貝若蕙在簡固這丢了面子,反應過來,想到了這一層,回去之後要怎麽發作甄榮家?
他沒想得這麽複雜,簡固卻已經開了口,請貝若蕙放甄榮家一馬。
聽聽簡固的語氣吧,多麽肯定。
甚至已經不是猜測了,簡固很肯定這裏面有他弟的事。
他自己都不肯定……不敢肯定。
“我不明白。”甄語最終輕聲道出了自己的茫然,“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他之前已經得出了結論。
他弟或許,像不喜歡同外人來往一樣,不怎麽喜歡他。
這個認識對他來講,說是巨大的打擊,也算不上?
他從來沒想過獲得什麽回報。
比方說他弟要尊重他呀,要多聽他這個哥哥的話,對他同樣好……什麽的,通通都沒有想過。
他早就意識到了。
他可以疼這個弟弟,卻未必能引導對方什麽。
他弟過分聰明了,比他聰明得多……
他在對方漫不經心地翻看自己的教材和作業時就意識到了。
甄榮家不是一個等待誰去教的小孩兒。
在他們讀着小學,還沒意識到這個世界有多廣大的時候,事情就很明顯了。
那時候,家長和老師的話在他們心中理應是一種管束。
然而,沒有任何人說的話在甄榮家那建立起過權威。
他弟在別人眼裏是個懂事聽話的小孩兒。
在他耳邊嘀咕的時候,就是個破除迷障的人精。
老師和家長的話不是一定對,一定要去聽……他們可以幹自己想幹的事,只要不被發現就行……
這居然是他弟教給他的。
甄榮家,能是一般的小孩兒?
他只不過是一廂情願地在拿他弟當小孩兒對待。
簡固看着甄語的神色幾番變幻,實在是沒忍住:“甄語,教他不是你的責任,你沒義務……”
“我是他哥。”甄語下意識打斷了簡固的話,“別說這個。”
他不喜歡聽這種話。
從小時候他弟教唆他做些出格的事起,他就不喜歡這一類的話。
也從來不想照做。
說着,聽着,似乎很輕松。
真什麽責任都不擔,那不就太自由自在了?
簡直沒有原則。
得,他現在想到他弟,同時想到的就是“教唆”。
這可不是什麽好詞。
簡固忍了又忍,勉強把“你不是他哥”幾個字咽了回去。
說有什麽用,趕緊擔起教好甄榮家的責任才是。
克服那種見到對方時本能産生的不适。
他開始只是不喜歡甄榮家。
現在發展得越來越厲害了,只是想起來就很不舒服。
好像冥冥之中他們就八字不合。
他們明明是兄弟——呃,大哥和甄語也是兄弟來着。
想着想着,他就想起了下午打電話時的事。
他給大哥打電話,只是想讨論一下基金會要怎麽更多地關注校園欺淩,在這方面做點什麽。
大哥:“你那朋友在學校給你惹什麽事了?”
他開始沒反應過來:“惹事??”
“呵。”他大哥冷笑,“那個甄語。”
簡固:“……”
幹嗎啊,和甄語有什麽關系!
大哥說起甄語的時候為什麽要咬牙切齒的?
就像一見就讨厭、回去越想越氣的那種狀态。
和他見到甄榮家之後的一系列反應差不多。
難道,大哥和甄語、他和甄榮家在轉世投胎之前都是冤家仇人,所以才會被陰差陽錯地分開?
要是沒分開,甄語在他大哥的高壓之下,得過得多委屈啊?
他呢,多半跟不上甄榮家的思路。
現在這樣,倒是挺和諧……
得改善啊!
該是什麽是什麽,各歸各位。
他必須把屬于甄語的一切都還給甄語。
現在的關鍵是疏導甄語的心情。
“不說這個了,說點什麽?”簡固努力讓自己笑了起來,“吃過橘子,不能喝牛奶了……”
“吃點別的宵夜吧?弄點熱湯喝?”
“我都沒出去,外面冷不冷?”
甄語看着簡固真心充滿了求知的雙眼,繃緊的神色慢慢跟着放松了下來。
這人啊,開始是沒話找話。
說着說着,就是真的在提問題了。
真的好奇他冷不冷,真心實意地在關心他。
大部分神情都不是演的——只有輕松是。
“不冷。”甄語說完之後,輕聲道,“以後不用這樣。”
“你心情是什麽樣,就……表現出來什麽樣,就行了。”
“不用沒笑強笑。”
聽上去是不是像在發脾氣?
簡固能理解他嗎?
能理解他不想再看到什麽人表演了嗎?
他原以為他弟起碼對家人是有真實情緒的。
沒有的話,太過不尋常了。
如果,真的一點都沒,那也太像……他為了孟舒然而閱讀心理學資料時,看到的,一些情況。
他不敢信,也不敢想。
腦海中浮現此事的時候都像斷片兒了一樣。
他不願意去問他弟什麽,感情上在逃避知曉事實。
然而,不能不問。
他必須搞清楚究竟是為什麽,不能随便糊弄了事。
“我回頭和他聊聊。”甄語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必要和簡固說這些,只是想說,“你別來,別管,別偷摸跟着。”
簡固微微蹙眉,看着下定了決心的甄語:“你……”
甄語當即又加了一個要求:“別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