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夜間的餘國皇宮倒不像天子居所,青石板鋪就的道路縫隙摻着琉璃碎瓦,在道路兩旁的燈火映照下更加熠熠生輝,人影交錯間光彩斑駁,複又折射出水波流動,更令人目眩心醉。
餘衛王親自帶着顧宏游覽皇宮,宮殿極大,一行人也只是走馬觀花瞧個大概,便向宮中禦湖走去,這禦湖雖算不得絕妙之境,然而周圍隐隐可見遠處山巒起伏,周遭亦有花草掩映,湖心設有一廊亭,既可渡船而去,亦能沿着一細細小徑自水上而行,若在湖岸奏樂,絲竹管弦之聲自水面飄飄然而來,恰似仙人居處回響,別有一番雅趣。
亭中宴席早已設好,餘衛王請商夏衆人一一入了座,自己才回到主位,首先端起一樽酒開懷道:“商夏之貴客遠道而來,我餘國自當好生招待,如今朕同諸位一起暢飲,這代表兩國情誼的交好之酒定能百世留香!”
衆人一同附和,齊齊飲下手中美酒,一種侍女這才攜了開胃飯菜,排上歌舞。
既是赴宴,衆人自是着了身隆重禮服,餘國崇尚玄色,商夏入鄉随俗,皆穿着青黑衣衫,吳雙一襲緞面衣袍,外覆玄色薄紗,既顯得沉穩威嚴又不失富麗,腰間加了織金暗紋繡虎的腰帶,彰顯着武将身份,外搭的垂袖大袍只用了簡單圖紋重複排列,穿在吳雙身上更顯端肅嚴正。
當然這只是表象,她端起酒杯,借仰頭喝酒之便,悄悄将外衫向上扯了扯,遮住了禮服下貼身的夜行衣。
邦交國宴,帝王在側,每人入殿時都做了細致的檢查,兵器是沒有辦法夾帶進來的,這也無妨,待宴席結束,估摸餘國也不會預料到她吳雙竟去而複返。
亭中的舞女姿态袅娜,藍白衣衫愈襯得她清麗雅致,反叫吳雙想起了一個人。
她又斟酒痛快飲下,将這不合時宜的雜念沖刷幹淨,又将思緒集中到正事上。
商夏這邊,只出席了太子、吳雙、吳軍副将鐘翰征并禁軍副手,餘國那邊除了餘衛王帝後及諸皇子,下面更坐了五、六位朝官,吳雙打眼一掃,除了為首的邦寧侯算是了解,其他都并不熟識,不過看模樣裝束,似乎都是武将。
衛王還真看得起她,吳雙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只道今夜怕是要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顯然雙方的心思也都不在宴席吃食上,還未到半個時辰,便聽餘衛王悠哉道:“此次龍淵将軍大駕光臨,聽聞将軍與我朝将士有切磋之意,聽得此信,朝中躍躍欲試之人絡繹不絕,這幾位都是我餘國的好将領,還請将軍讓咱們大開一番眼界。”
吳雙起身回禮,用袖口擦了擦手中細汗方道:“陛下過譽,商夏與餘國向來是友鄰邦國,此次比試只供各位一樂,可萬萬擔不起陛下贊譽。”
餘衛王聽她回答笑了起來,下颌向一男子揚道:“邦寧侯,你先來打個樣吧!”
被點到的男子三十歲上下,看模樣精瘦深沉,像是運籌帷幄的軍師,不料此人卻是陣前殺敵的一把好手,吳雙認得他,雖然未曾交手,但也聽聞過許多他的事跡。
二人脫下外袍,挑好趁手兵器,相互見了禮後便各自後退約十步,做好預備姿勢。
吳雙照例選了雙刀,右刀主進攻,左刀為防禦,邦寧侯使的是長劍,開始前先甩了個劍花将氣氛點燃,随後則劍鋒一轉,劍尖指向吳雙疾疾襲來,吳雙側身躲避,躲開攻擊的同時重心放低,腰身極靈活地控制着上身轉動一周躲開劍刃,随後下蹲出刀,借力旋身空翻,避開長劍掄刺。
邦寧侯在吳雙出刀時便撐住她肩頭順勢躍起,趁她落地未穩,将長劍高舉斜向下掼出,吳雙下地半跪,雙刀交叉抵住攻擊,接着便迅速發力将他逼退,左刀繼續格擋劍刃,右刀則反手握住,化拳法入刀以拳帶刀,邦寧侯無暇顧及暫處下風,被逼後退時抓住機會剎住腳步,扭身帶動右腿來了個利落的後踢,趁機抽回劍向吳雙面中刺去。
顧宏不由心頭一顫,兩國衆人皆為這精彩紛呈的刀光劍影屏息凝神,這廂吳雙卻并不閃躲,只在劍尖堪堪觸及喉頭時出刀,刀刃橫過同長劍纏攪在一起,左刀則襲向邦寧侯腹腔,後者一驚,蓄力高高躍起,鞋尖恰踩在吳雙刀背上,正方便他再次借力翻向吳雙身後,這一踩舉重若輕,身似飛鴻,亭中響起一陣喝彩,便是吳雙也不由得暗暗贊嘆,當下更為專注起來,以應付這難纏的對手。
邦寧侯躍至吳雙身後,出劍再擊,吳雙早有防備,矮身舉刀擋住,右手撐地腰身帶起雙腿,迅速踢向邦寧侯肩頭,邦寧侯受了一腳,吳雙力道使得不重,這一腳自是無甚大礙,邦寧侯迎力上前,舉劍再刺,吳雙翻身一滾起了身,劍尖刺向地面,右刀刀鋒淩厲橫向邦寧侯頸間,邦寧侯同時出招,長劍直向吳雙心口,千鈞一發之際,兩人都在武器觸及對方的一瞬止了動作,相視朗笑,其餘人這才後知後覺,連連拍手喝彩。
餘衛王親手為兩人斟了酒,不由贊道:“侯爺功夫見長,竟能與龍淵将軍打成平手!”
邦寧侯俯首接了酒,謙遜道:“那是将軍手下留情,在下承讓,敬将軍一杯!”
吳雙爽快地将杯中酒一口喝淨,笑道:“在下萬萬擔不起侯爺如此贊譽,侯爺一柄長劍出神入化,身若游龍,在下敬服。”
到底只是切磋玩樂,有了邦寧侯開局,其他幾位餘國武官或确實技不如人,或有意避開風頭,皆敗于吳雙刀下,倒叫觀看之人飽了眼福,回驿站的途中,顧宏還難抑興奮,不住贊道:“以前只知将軍是百年難遇的将才,如今親眼得見,才知傳言也不及将軍萬一,有将軍坐鎮商夏,實是我朝之大幸!”
吳雙微笑回應:“只是供衛王陛下一樂,雙方都留了餘地,若真是真刀真槍、千軍萬馬地拼起來,誰輸誰贏還未可知呢。”
勞累半日,衆人都有些疲乏,洗漱過後便大都倒頭睡去,吳雙閉眼假寐,待四野寂靜,鐘家兄弟早已睡熟之後,方着了夜行衣悄悄起身,攜了一柄軟劍躍窗而出。
街上無一人蹤影,吳雙摸到皇宮一路暢通無阻,尋了一處偏僻角落,趁巡夜士卒剛剛路過,便翻過牆頭躲在草叢中。
吳雙想起從前某人調侃她的話,暗道她堂堂将軍,如今還真幹起這偷雞摸狗的事了。
大型的軍械是不許武官置于自己府上的,因此定存放在宮中,後妃的宮宅中自是不可能,地下密室的概率也不大,兵器體大量大,密室容量有限,況且若真有變故,搬運拿放也不方便。
她思索着,先悄悄挪去餘衛王平日理政休息的紫陽殿,衛王今日選了妃嫔侍寝,此刻并不在殿中,周圍的守衛也并不多,她翻上屋角,匍匐下身子掃視周遭,遠遠望見東北角一座房屋占地極大,分布着衆多守衛,當即翻身落地,在草木掩映中前行。
宴席到深夜才結束,此刻正是最為困倦的時候,巡夜的士卒大多也是點卯,吳雙更是謹慎,因此這一路并未有什麽意外發生。
順利到達了這房屋處,吳雙伏在不遠處,耐心等了幾炷香,正巧挨到侍衛換班,她趁機潛過去,依舊借着園中樹木上了屋頂,輕手輕腳掀開幾片瓦片,确認底下安全後,便縱身躍進,待雙眼适應了屋中黑暗後便開始查探。
這間房裏擺着幾架小型的短程炮車,吳雙暗自慶幸,看來還真叫她摸對了地方。
她大略掃了一眼,便向另幾間房間中走去,放的大都是些常見的箭矢火/槍,還有從前從商夏購置的一些白鐵盾牌,其餘都無甚稀奇,吳雙暗暗記住了餘國所擁有的一些兵器種類,又扭身向一間極大的屋子走去。
房中漆黑寒涼,吳雙看着立在眼前的龐然巨物,不由一怔,這東西她從前還從未見過,似乎是用于破路之途,兩邊開了一排孔道,不知有何用處,最前是兩根木轅,應是要靠馬拉動。
她正研究,忽見地面上火光閃爍,還未來得及躲藏,便聽身後不遠傳來一聲暴喝:“什麽人!”
吳雙暗道一聲不好,唯一的出口處正迅速趕來援兵,她索性翻身踩上那巨物,抽劍解決了率先沖上來的幾個守衛,趁着空當向門口奪路而出,卻正與更多守衛打上了照面,若真打起來,再上十人也不是她的對手,只是耽擱越久,她被認出的可能性就越大,驚擾的人就越多,趕緊離開此地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她向反方向跑去,身後守衛窮追不舍,忽的背上吃痛,原是一人趕上她,揮劍劈上了她脊背,吳雙不得已回身,兩劍殺了身後之人,卻慌不擇路進了一間她還未走過的房間,眼見前後都出現了更多守衛,她認命般地嘆口氣,正打算拼個魚死網破,腳下卻忽的震動起來,她分神去瞧,只見地面開始陷落,她驟然落入地下,後腦磕在牆壁上,猛然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