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文德還沒有到,大殿裏一幹人扯着閑天,吳雙悄悄向暖爐的方向靠了靠,揣着手閉目養神。
不能怪這文武百官散漫,商夏才吞并了承國,雖然中間餘國出來攪局,不得已分了些好處,這領土依然實打實地擴大了許多。
吳雙名聲愈噪,周邊幾個小國早已認清處境自覺歸順,能和商夏分庭抗禮的幾個大國,例如餘國,以及與商夏隔海相望的大榮,還都互相忌憚相安無事。
文德今日來遲了些,入座宣布開始早朝。
今日已是臘月二十八,近來早朝都是點卯,吳雙本打算下了朝便去看望皇後,忽聽得身後一人站出來慷慨陳詞,仔細聽了幾耳朵,才發現是有人參了自己一本。
“皇上,臣私以為,吳将軍若依然獨攬兵權,屬實是力有不逮。此次出兵承國,若非将軍疏漏,使餘國以承順帝要挾割地,只怕他餘國還沒能耐與我商夏抗衡。”
說話的是五軍都督馮佑,此人勇武有餘,謀略不足,年少時一場病傷了身子,上不得戰場,只能在後方施令。
這邊吳雙還沒開口 ,卻聽另一個聲音反駁道:“馮大人的意思是,攻打承國,有比吳将軍更好的人選?”
說話的正是徐遠國,方方正正的臉,常年累月都是一副嚴肅神情。
文德早說過不追究承順帝失蹤一事,吳雙瞟了他幾眼,見他确實沒有插手的意思,這才慢悠悠回道:“馮大人所言獨攬兵權,吳某愧不敢當,且不論出兵與否終究由皇上定奪,單單軍令可是由都督府執掌,吳某不過是擅長聽令行事罷了。”
商夏看似強盛,朝中官員實則良莠不齊,文官上,南閣雖算不得正式的官員,可權力極大足以包攬政事;武官上,吳家獨大,吳雙更是個中翹楚,難免樹大招風。
思索片刻,吳雙跪下向文德道:“皇上,馮大人憂國憂民之心,臣實能理解,現下朝中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兵部侍郎之子王書達,馮都督之侄馮子坤,以及臣的副将鐘翰征都是可用之人才,還望皇上在小的戰事上能夠對他們加以重任,培養大将,方可解都督之憂慮。”
這也确實是吳雙所希望的,人才輩出是好事,為了商夏,也為了她自己。
文德點頭贊成,瞧他神色,确實是在思考吳雙提議的可行性。
下了朝,吳雙徑往皇後宮中去,思凡早已等在那裏了。
朝服單薄,思凡為她披上一件大氅,才目送吳雙進去。
皇後今日精神頭不錯,此刻正和侍女說笑,吳雙自然高興,悄聲進去道:“姨母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呀,瞧這丫頭,吓我一跳。”皇後拍着胸脯假嗔,拉着吳雙坐下,自己則側了側身子,吳雙才看見那侍女懷裏抱着個嬰兒。
“宮女到二十五歲便可出宮嫁人,這不,之前我宮裏的大宮女帶着孩子來看我了。”
那侍女欠了個身,握着孩子的小手道:“快見見咱們大将軍,你若是不聽話啊,可要把你抓走呢。”
吳雙做了個鬼臉,倒把那孩子逗笑了,周遭一群人又笑作一團,皇後遭不住,面上泛起一陣異樣的潮紅,擺手咳嗽了幾聲。
“娘娘別激動,快喝口茶順順氣。”貼身的婢女忙斟了茶,輕輕拍着皇後的背讓她喝下,皇後抿了下還濕潤的唇瓣,笑道:“這宮裏許久沒有這麽多人了,我高興,我高興。”
侍女将孩子抱下去喂奶,于是空蕩蕩的房間裏又只剩下了幾個人,皇後平靜下來,望了眼窗外,轉頭道:“小雙,一路過來可冷嗎?”
吳雙聽出她弦外之音,攙着皇後的手道:“不算冷,娘娘多穿些,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皇後點頭,兩人相攜走出宮門,思凡極有眼色地順着眼跟在吳雙身後。
“這姑娘是……”
“我在承國收留的侍女。”
“我說呢,往常只見你獨來獨往的一個人。”皇後又看思凡幾眼,“模樣真标志。”
思凡行禮道謝,幾人慢慢朝着禦花園走去,吳雙掂掂皇後的手,輕聲道:“姨母又瘦了。”
“誰說的?”皇後表情故作誇張,“今日吃早飯,我還多喝了一碗粥呢。”
皇後不過三十來歲,正是一個婦人最有風情的年紀,眼前這個身份舉國最為尊貴的女人卻是形銷骨立,眼神蒼涼得仿佛已經歷經了上千年滄海桑田。
路過文德理政的宮殿,皇後駐足看了許久,吳雙試探道:“姨母要去給皇上請安嗎?”
“罷了。”皇後望着腳下的石子路,眼睛空空的。
“皇上近來日日都要召宏兒聽政,我一個深宮婦人家,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說話間,迎面便走來南閣首輔狄成玉,三人隔得遠遠的,互相見了禮,那狄成玉便領着一衆宦官進了殿。
“話說回來,這皇上議政,怎麽不召你去呢?”
“大約,皇上想多讓我陪陪姨母吧。”
皇後扯起一個笑容,身子有些抖:“女孩子家,成天耽誤在宮牆裏,有什麽出路?”
吳雙不擅表露感情,只是咬唇不答,皇後攥着她的手,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聽祖父說,我這一身三角貓功夫,不如姨母多了。”
提起吳寒瓦,皇後才又笑起來。
“是了,你沒出生前啊,我就常讓你祖父教我刀槍棍棒,那時我也才八、九歲的光景,你祖父還說,別叫他帶出來一個能把他打趴下的女将呢。”
她明明是笑着說的,眼裏卻無笑意,吳雙緊了緊她的衣領,她才後知後覺。
“走吧,小雙,我冷了。”
思凡望着皇後的背影,單薄蕭索,她分明和吳雙挨得那樣近,卻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将她與周圍的世界分隔得一清二楚,她被那道屏障擠壓,直至窒息,然後被風幹成為一具美麗的軀殼。
“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叫母親來看姨母,好不好?”
皇後笑得很溫柔:“可千萬別了,你母親那個嘴我可受不了,真是奇怪,她那麽潑辣絮叨一個人,怎麽能生出你這麽沉靜的女兒。”
大年夜,宮中一向安排有家宴,所有妃嫔都在九霄殿宴飲。
跟在後面的思凡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利落地敲定了自己的年夜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