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思姐姐,怎麽樣?見着你姑母了嗎?”
思凡脫下手腕上一只镯子,塞到秀青手裏道:“我去得不巧,姑母告假回老家辦事去了,今夜才能回來。秀青下次還要勞煩你再帶我去一趟了。”
秀青先是一愣,很快便笑嘻嘻地将镯子收下,答應道:“不妨事,南六宮的衣裳一直都是我送的,下次再帶你去就是了。”
思凡道了謝,估摸着時間,吳雙該從皇後宮中出來了,便向宮馬車停靠處走去。
時間掐得正好,思凡剛在馬車上坐定,這邊吳雙便一撩布簾,長腿一跨坐了進來。
思凡熟練地取出一壺熱乎乎的黃酒,吳雙低頭去倒酒,目光忽而被什麽吸引了去,盯了半晌才道:“你的鞋濕了。”
思凡身子一滞,順着她眼神去看自己的鞋尖,浣衣局的後院,地上的水能淌成條河,便是她再小心,總也要沾上些。
她笑着,将自己的腳藏到裙擺後,解釋道:“方才為你溫酒時,灑出來了一些,不妨事。”
吳雙沒再多言,二人一路無話。
快到将軍府時,思凡打破了馬車內沉默的空氣。
“将軍,朝中……是否有一位姓徐的丞相。”
“是,怎麽了?”
“也沒什麽。”吳雙眼中的探尋隐藏得很好,思凡也便裝着看不到。
“今日在宮門處等将軍,在馬車裏坐得太久,有些腿酸,我便下來走走,不料遇見一位在宮裏當差的同鄉。”
“我們許久未見,本有許多話要說,誰想剛說了幾句,她便言誤了差事要走,聽她講是在徐婕妤處當差,還言婕妤娘娘宮裏差事不好當,稍有差錯便要挨板子。這提起徐婕妤,也便說了幾嘴她父親。”
吳雙靜靜聽着,思凡語畢,過了許久後她才回道:“你既問了,我便跟你說些轶事。”
“徐遠國其人,也是寒門出身,科舉得了狀元,官運亨通,又有個女兒深得聖心,不過十年功夫便做到了丞相。不過呢,聽說他極好女色,府上常年養着好幾個女子,弄得滿朝文武啊,倒沒有幾個敢把女兒嫁給他兒子的。”
喬三娘既然選了徐婕妤這條線,多半是要搭上徐遠國的,就算是荒淫了些,只要有真才實幹,喬三娘一樣青睐。
可思凡自己便是從“六姝”一案中逃出來的,若是,這些女人有什麽問題的話,“好色”怕也只是個幌子。
按下心中的疑惑,思凡本打算轉移話題,卻不料吳雙又抛出一條消息:“一年前,商夏與餘國的關系十分緊張,你可知為何?”
思凡全身的骨頭都僵了,元女的屍首再次出現在她腦海中,她靜了半晌待情緒平複下來,才道:“怎麽?”
“大約五年前,餘國向承國求取宗室女為太子妃,承國送去了個十四歲的女孩。”
“後來餘國皇室去山上行宮避暑,商夏的一支軍隊不知怎的,在山上誤殺了那太子妃。”
“而那軍隊,恰是挂在徐丞相名下的。”
“軍隊?”思凡沒什麽情緒的表露,反疑惑道:“又不是什麽大戰,他一個宰相,誰人任命他肆意出兵?”
“再多的我也不清楚。”吳雙很懂得見好就收,啜了口酒,不再出聲。
馬車晃晃悠悠停在了将軍府前,冬日裏天黑得早,灰黑色的天空一點點變暗變深,像是誰張着口,要把地上的一切都給吞吃。
思凡沒在吳雙房裏多停留,收拾了衣裳借口要沐浴,又回到自己房間去。
吳雙已然對她在宮裏的活動起了疑心,所以才說了徐遠國的這些事誘她,吳雙今日所言的真假日後自有辦法證明,至少現下,她得學乖一點了。
思凡想着,磨了墨提筆寫了封簡短的信,袖管裏揣着信溜去了後院,丁管家早早就睡了,院中只剩慘白微弱的月光。
她在栅欄邊蹲下,從懷中掏出一只信鴿,放着留言的小木筒綁在鴿子豔紅的腳腕上,那信鴿低頭咕咕兩聲,拍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林慎之其人,多以“啞巴”這個特征更顯著的名號,周旋于各人各國之間,他習慣了四海為家,在各地短暫歇腳的住處也不十分講究。
此刻,城郊,難民集聚的地。
本該在将軍府扮着侍女的林香玉一身黑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坎坷的黃泥路上,啞巴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着,眼瞧着她快要摔跤,忙向前竄了一步,伸手穩穩托住她右臂。
林香玉似是瞥了他一眼,可夜色太暗,他看不分明,但手上傳來的她的體溫是真實的,下一刻,自己被她緊握住的手也是真實的。
啞巴當然不會把林香玉甩開,心中暗暗竊喜地反握住她,二人相攜,算是過了泥路,進了啞巴簡單搭建的板房。
林香玉脫了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袍,滴水成冰的冬天,硬生生捂出了薄汗,啞巴給她倒了碗茶,才打手勢道。
“你無需擔心難民暴丨亂,我偶爾會給他們些銀錢糧食,我帶來的人,他們不敢怎麽樣。”
林香玉只是冷哼,啞巴知道她刁蠻的脾氣,也知道她不過只對自己別扭,當下也不再說別的,掏出思凡放來的信鴿,抽出留言快速浏覽一遍,轉手遞給林香玉。
後者睨了一眼,卻漸漸變了神色,二人靜坐片刻,只餘牆壁上燭火跳動的燈花。
“你回國去,禀告陛下,太子妃之死有異,或與喬三娘有關。”
啞巴皺眉,兩只手動得飛快。
“你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喬三娘叛變已屬事實,但若牽扯到你和衫衫姐——”
林香玉打斷他:“你只需先去告訴陛下,探知他的反應及後續行動,接下來怎麽應對,我和衫衫自有辦法。”
“你不是一向都只問任務不問原因的嗎?今日這是怎麽?”
啞巴擡頭與她對視,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的雙眸,她甚至能在他眼裏看到自己。
“我這條命,是你和衫衫姐撿回來的,這世上只有你們兩個對我最好,我可以為了你們任何一人赴湯蹈火。”
“但是阿玉,你和衫衫姐對于我來說卻又不同,若說我有什麽私心,那我的私心全都是你。”
“我的私心希望你能活着,希望你能好好的,五年前的那種事,我不能再經歷一次了,再看着你消失在我面前,我會瘋的。”
林香玉縱橫在各種男人間,也算是游刃有餘了,在承國有時人氣比秦衫衫還高,現下她看着這個一直被她視作弟弟的少年,在他面前不知第多少次感到手足無措。
太過坦誠直白的感情灼燒得她想逃離,林香玉慌忙撤了目光,半晌才道:“別的不要說了,就這麽做吧,明日一早,我便回吳雙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