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摯友
摯友
摯友
今天來寫一寫我人生中的摯交以及幾個比較重要的朋友。
我有兩個同姓發小,我們在一個村,祖上是少數民族,因此姓氏比較少見,在百家姓裏都是找不到的。但是小學讀書的時候同在一個班,以至于我們這種罕見姓氏在班裏是最多的,這也讓我誤以為我們這個姓是全中國最多的。
其中一個發小小名叫‘二子’,因為她在家中排行老二,所有人都這麽叫她。很明顯這根本不是她的真名,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問她:“二子,你叫什麽名字?”
二子說:“我叫二子啊。”
這真像兩個傻子的對話,我無語道:“我說的是你的真名。”
她跺腳着急道:“我就叫二子嘛。”
好吧,估計‘二子’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真名,那時,我們才四五歲。很明顯她很傻,智商這個東西在小時候就能見分曉。
同村的一幫孩子經常聚在一起玩‘過家家’,有時候大哥哥大姐姐當老師,我們這些小孩子自然就成了他們的‘學生’,沒上學那會子,我們就在‘老師’的教導下學會了簡單的字母和數字。
二子在她家的牆壁上寫滿了12345……,但是卻總是把4寫反了,無論我怎麽說,她總是分辨不出來哪裏寫反了。
6和9也分不清。
玩撲克牌的時候,她不會鬥地主,也不會跑得快,我們就将相同的撲克牌分類到一起,她專注認真的分類着,把6和9放到了一起,我靜靜的看着她,也不拆穿,心裏笑的不行。
等到全部分類完,她才恍然驚覺:“9呢?9怎麽一張都沒有?”
這時,我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上學以後,我和二子玩的最好,走的最近。她也喜歡和我在一起,總是到我家和我一起寫作業。
那時候,爸媽做了點小生意,家裏最多請過三個長工,其中有一個只有十五歲,初中一畢業就到我家來打工。
晚上放學,我和二子在院子門口擺好了板凳,用大一點的方凳坐桌子,就開始寫作業,她總是寫一會就朝我這邊湊,長工在旁邊看着。
長工小聲對我說:“她其實是在抄你的作業。”
我們年齡還小,哪裏懂得這點小九九,不過我也不在意她抄不抄,她每次考試都不及格,作業實在不會寫,不抄又能怎麽辦呢?我也樂在其中,被人需要讓我感到快樂,我才不介意她是不是真的抄我的作業。
不光她傻,她有個侄女也很傻。
三年級的時候,她有個侄女上學前班,每天和我們一起上下學。她侄女有一個文具盒,很漂亮,但卻是塑料的,很容易碎。我行事魯莽,總愛打打鬧鬧,不小心碰到她侄女的書包,二子擔心的說:“你別把她的文具盒碰壞了。”
我說:“看看有沒有壞。”
我們悄咪咪的打開她侄女的書包,果然那脆弱的文具盒被我弄壞了一點。
這可怎麽辦啊?要是被她小侄女知道肯定要哭鼻子,要是知道是我弄的,肯定會怪罪我了。
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文具盒被別人弄壞肯定會生氣怪罪,但若是被自己弄壞就不會了。于是我把我的妙計告訴了二子,二子聽完以後連連叫好,并且止不住的大笑。
我們三個人就在回家的大馬路上比賽誰把書包扔的更遠。
她侄女自然不知道我的陰謀,還樂呵呵的被自己的勝負欲支配着,拼命的扔自己的書包,我們就示弱一下,把書包扔的近一點,好讓她侄女被勝利更加沖昏了頭腦。
二子笑的前俯後仰,樂的不行。
我們扔一次還不夠,還扔裏好幾次。
扔完以後,我說:“你看看你文具盒那麽脆弱,別被摔壞了,趕緊看看。”
我們假裝不知情的和她侄女一起打開書包看,我先前碰壞的僅僅只是一角,現在這下是徹底粉碎不能用了。
她侄女哭了,二子演技不好,還是笑個不同。
後來她侄女估計還是不知道真相,沒有找我麻煩,文具盒也換成了鐵的,估計她父母以後再也不會給她買塑料文具盒了。
二子傻呵呵的,也很善良。
那時候,我家裏很窮,我沒有一分錢零花錢,她總是有一毛兩毛的,可以買辣條小吃,還會分享給我。
有一次,她花了兩毛錢買了一盒奶油。
那奶油細膩無比,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好吃的很。
她挖了一勺送到我嘴裏,我嘗了後驚嘆道:“這實在太好吃了!”
真的好吃到要哭的感覺。
她大約看出來我很喜歡吃,就把剩下的全部都給我了,說:“我不喜歡吃,你全吃了吧。”
我高興壞了,想都沒想她是真的不喜歡吃還是為了讓我少點負罪感才故意這麽說,就大口大口的把剩下的奶油全部吃完了。
那是我人生中吃過最好吃、最過瘾的零食,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美味無比。
這次她是不是為了讓我吃的心安理得才故意這麽說,我不得而知。但她真的有這樣的情商和品質。
有一次,學前班的時候,下午天陰雲霾,似乎很快就要下雨,同學們都在操場上歡快的玩耍,只有我一個人躺在教室裏默默的流淚,我很不舒服,應該是感冒發燒了。
二子看我流眼淚,跑過來安慰我,老師讓我們提前回家。當時我們三個同姓發小幾乎是天天一起上下學的,另外一個去哪裏了,我也不知道。後來只有二子一個人扶着我回家。
那是剛入秋的季節,在路上,微風陣陣,通常這樣的天氣是最舒适的,可我只覺得冷。我瑟縮着身子,哭唧唧的說:“好冷。”那時,我已經有點意識模糊了,路都站不穩。
她脫下她的外套套在我的身上,我沒覺得好受許多,她體型比我小很多,衣服穿在我身上緊的很,尤其是松緊袖口,勒的我手腕好疼。
但是我心裏是異常溫暖的,難得有人這麽關心我,還把自己外套主動讓給同伴,這樣的善良,這樣的品質不是什麽人都有的。
我們一路顫巍巍回到家,那時家裏在新建房子,大人都不在家。新房裏都是新砌的水泥,什麽家具都沒有。她找來一塊木板墊在我屁股下面,讓我靠牆而坐,我已經燒迷糊了,漸漸睡了過去。
等我醒了,睜開朦胧的眼睛,眼裏還噙着水澤,她出現在我的視線裏,關切的表情問:“好些了嗎?”
我說:“大人呢?”
她說:“他們都沒有回來呢。”
農村的大人白天都在忙,沒做生意之前,父母是在河灘賣砂的,每天早出晚歸,不會那麽早回來。
我說:“你一直在這嗎?”
她說:“沒有人來,我不敢走。”
這件事後來好長一段時間都出現在我的語文作文裏,我寫下這件事來歌頌我的朋友。
‘二子’雖然人傻溫柔,但也是有脾氣的。
印象中有一次我們在放學的路上,抓到了一只小金魚,那條金魚的鲫是彩色的,像彩虹一樣,很是好看。
她用裝奶油的塑料盒裝着這條金魚,當時不記得發生什麽事了,我和她置氣。她叫我拿着這條金魚,我置之不理,她生氣的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這條魚倒掉。”
我舍不得讓她倒掉,但是我也生氣嘔氣,我才不管呢,她見我無動于衷,就真的一下将魚倒在了馬路上。我知道她比我更喜歡那條魚,她的心也一定比我更痛。這樣的彼此傷害不止一次。
四五年級的時候,家裏已經蓋了樓房,農村陸陸續續都蓋起了樓房,我家隔壁的一塊地已經被人買走了,不日就将蓋房子了,所以那塊地就一直空着,沒有種莊稼。
我從家裏偷來了白菜籽和發生種。
我們模仿大人的模樣開墾了兩塊地,灑下了種子,我還從家裏弄來我爸做生意用的廢料鐵皮做了兩把小鋤頭,和她一起除草、施肥、澆水。
我們兩精心的培育着我們的小菜園,眼看着莊稼發芽生長,小白菜嫩嫩的,都可以做菜吃,花生苗也茁壯成長,不日就将結出果實,我們都很喜悅。
可是有一天,我們又吵架了,我吵嚷着要去把我們精心培育的小菜園毀掉,象征我們的友誼就此破裂。
她拼命的阻攔我,可是她身材不如我高大,力氣更是比不上我,哪裏能攔得住我呢?
我直接就沖到菜園把所有的花生苗全部連根拔起,那花生苗都已經長大開花了,根上也結出了很小的果實,如果繼續培育下去一定會有收獲的那天,可是這一切被我毀了。
她看着被毀掉的莊稼,沒有找我理論,也沒有發怒生氣,只是哭喪着臉,默默的走過去一顆一顆的把花生苗又重新栽回去,但已經來不及了,花生苗很脆弱,根一旦離地,很快就會枯萎。
其實吵架的時候,我一點也不生氣,尤其是看着她難過的樣子我就更不生氣了,好像是我贏了。她應該很後悔和我吵架,也很後悔攔不住我,但看到她難過傷心的樣子我還是有點心疼的。我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不論我毀不毀小菜園,這個莊稼地都保不住了。
因為鄰居新建樓房馬上就要動工了,種在他們地基上的菜又怎能幸免于難?反正都是被毀,不如剛好趁着吵架被我親自毀掉,還能借機吵贏了她,我真的好壞。不知道這件事有沒有對她造成傷害,後來也沒有再提,當然我們的關系也沒有破裂。
我很喜歡她這樣溫柔善良的人設,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把她寫在小說裏,一定是那種可以獲得幸福的人。
後來五年級,我去了城裏上學,她還在原來的學校,我們便很少再聯系了。一直到我大學畢業一年後的一天她和我說:“我要結婚了,你來不來參加?”
我才放下工作,回家參加她的婚禮。
婚禮前一夜,我到她家和她聊天,那是時隔這麽多年我們第一次那樣促膝長談,中間她經歷了什麽,發生了什麽,我都一無所知。
她家擺滿了婚禮要準備的東西,每個嫁妝上都貼了大紅色的‘喜’字,家裏人都樂開了懷,四處充滿了喜慶的氛圍。
我恭喜她。
她卻憂郁的說:“沒什麽好恭喜的,我根本就不喜歡他。”
我問:“那你為什麽還結婚?”
她說:“其實在他之前我自己談了一個,父母嫌棄他家裏太窮,死活不同意。于是帶着我相親相了這一個,談不上什麽喜歡,就是很無奈的感覺,其實結婚一點都沒意思,都是他們替我做的決定,所有人都勸我說這個男孩子不錯……”
說着說着她竟然流下淚來,我不知所措,更不知該如何安慰,默默傾聽着她訴說着和她未婚夫相處的點滴。她的描述讓我感覺他們之間相處的很尴尬,父母親戚一味的撮合,但是內心的感受是騙不了自己的。
婚禮那天,我陪着她一起去的新房,新房裝修的很漂亮,床頭上的婚紗照拍的郎才女貌,她未婚夫看起來确實一表人才,長得白白淨淨,像韓國明星車誠俊,明面上看起來二人确實是天作之合,所有人都言笑晏晏的祝福這對新人。整個婚禮上她都淡然微笑,沒人知道她就在婚禮的前夜還在落淚。
過年的時候,她很難得的到我家來找我玩,大冬天的我們一起躺在被窩裏。他們是國慶結的婚,過年的時候,她的婚姻生活剛剛開始不到半年。
她和我訴說着生活中那些瑣碎的點滴。
“他總是習慣性的說謊,有些明明不是什麽大事,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欺騙我,而且撒的謊漏洞百出,颠三倒四,輕易就能戳破。”
“重點是還性/無能。”
我驚訝道:“不會吧?那你們……”
她明白我的疑惑,點頭道:“是的,我到現在還是處女。”
這簡直不敢相信。
“剛開始的時候,他總是推脫工作很累,并且信誓旦旦的打包票說養精蓄銳以後一定大展雄威,可是晚上又不提這茬。不提就不提,我也沒有要求什麽,可是他非要假裝很想要的樣子,在我身上流連很久,前戲做了兩個多小時,就是沒有下文。我被他弄的真的很煩,我說你要做就趕緊做,不做就睡覺。結果他把燈關了,開始用他的手指。不行就坦誠的說自己不行,有什麽必要騙我?”
二子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我說:“他這方面有問題,婚前怎麽不說?她這屬于騙婚啊。沒有婚前體檢嗎?”
她說:“有的,但是這個東西好像檢查不出來。其實我并不在乎這些,但是我容忍不了他總是欺騙我。”
二子說:“只要能給我一個孩子,能維持表面的體面,日子就能還能繼續下去。其他的我也就不奢求了。”
可是他連這點奢望都辦不到。
年後不久,他們就離婚了。
當我再次得知二子的消息時,是從家人的口中。
她已經嫁到了新疆,并且連孩子都有了。他們是在網絡游戲中認識的。
新疆那麽遠,以後想回家一趟都不容易了。
我用微信聯系她問:“你怎麽想的?”
她說:“這次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只是不想再聽我父母的話了,他們也未必正确。如果對了,自然最好,如果錯了,後果我自己承擔。”
我自然沒什麽可說的,冥冥之中一切好像自有安排,所有事情發生的緣由都有跡可循,并不是空穴來風,無風起浪,我心中百感交集。
我擔心她,也支持她,我佩服她,也祝福她。
另一個發小叫‘歡歡’,在認識二子之前我和歡歡玩的最好。我們三個同年,我生日在九月,二子是十月,歡歡最小,在十一月。
歡歡是一個文靜漂亮的女孩,像古代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
那時,父母在河灘賣砂,我很羨慕歡歡,因為歡歡的衣服很漂亮,還有一把玩具勺,用來挖沙玩。
她偶爾還會有一塊錢一袋的‘幸運’方便面吃,這可真的是羨慕死我了。當時的物價,一塊錢的零食價格真的算得上很貴了。對我來說,一毛錢都很難得,想都不要想一塊錢了。
她在家是老大,她有一個妹妹,隔壁鄰居也是一對姐妹花。我突然想起來二子家也是姐妹花,我家也是三姐妹。我們村好像盛産女兒。有時候我天馬行空的想入非非,覺得是我們村的水質有問題,母親只能受精x精子,y精子很難存活下來,所以導致我們村大都生的是女兒。
歡歡有一副尖嗓門,經常我們在一起玩耍的時候,有誰招惹她了,她就發怒般的使用她的尖嗓門大叫,音調極高,聲音極細,附近的老人會皺着眉頭,捂着耳朵呵斥道:“歡歡,別叫了,耳朵要通了!”
小夥伴們也都受不了這又高又細的聲音紛紛繳械投降,這一招她也屢試不爽。
她的婚姻生活和二子頗為相似,她結婚沒有邀請我,我都不知道,自然也沒有去參加她的婚禮。從別人口中聽到有關她的消息時,她已經離婚了。
她的老公也是她父母幫她找的,家境優渥,但是依歡歡那樣外表柔弱,內裏強勢的性格,即使是億萬富翁,生活中有什麽不順心的事也不會委曲求全,因此她媽媽以死相逼,不給她進家門都沒能阻止得了她離婚。
我以為她今後再也不會結婚了,沒想到今年回家聽說又結婚了,孩子也有了。
很難說是什麽感受,畢竟很久沒有聯系了,即使有聯系方式,也沒有聯系的必要,我對她也知之甚少。
祝我的發小今後都幸福安康吧!
日期:2022年8月10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