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滴滴”門鎖發出兩聲解鎖的聲音,賀瑜拉開家門,家裏很黑,伸手打開燈光,進屋喊了一聲,“春好。”
沒有人回答她,賀瑜彎腰打開鞋櫃,櫃子裏只有她一雙拖鞋讓她反應過來,盧春好已經走了。
她們已經分手兩天了。
賀瑜坐在穿鞋凳上緩了很久,起身走到卧室,卧室裏乍一看和平時沒有區別,仔細看還是有不一樣的,床上沒有了人,盧春好睡的那邊床頭櫃上也空了什麽都沒有,以往那裏會有一個水杯,或者還有一盒牛奶。
衣帽間裏盧春好的衣服也沒了。
賀瑜輕輕皺眉,這兩天她忙于新産品的事兒沒怎麽回家,盧春好是什麽時候走的,不,她們是因為什麽分手來着?
想起來了,是因為程寧,盧春好讓她辭了程寧,否則就分手。
很突然,賀瑜不太明白盧春好為什麽這麽突然,說分手就分手,離開的也很快,甚至沒有和她說一聲。
也不是,分手之前她們剛過了十周年的紀念日,可是賀瑜給忙忘了,盧春好會不會因為這些事兒攢在一起所以不高興了?
在賀瑜眼裏盧春好不是個容易生氣的人,很好說話,她說什麽盧春好都說好,賀瑜實在是沒有明白這其中的原因。
她撥通盧春好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賀瑜放下手機進了浴室,那就明天再聯系。
躺在床上賀瑜有點兒輾轉反側,她很久沒有一個人睡過了,和盧春好同居六年,這六年裏除了她出差幾乎沒有和盧春好分開睡過。
她點開微信,給盧春好發去消息。
-你去哪兒了,看見回複我。
早上醒來賀瑜第一時間打開手機,微信裏沒有盧春好的回複,未接電話也沒有,賀瑜眼皮開始亂跳。
早上公司有季度總結大會,她的秘書程寧坐在她手邊記錄着會議紀要,賀瑜扭頭看着她。
程寧長得真的很像胡朵兒,不過除了長得像,性格脾氣是一點兒都不像,她承認,自己一開始用她當秘書就是因為她這張臉。
實在太像,她根本就忍不住不留下。
只不過除此之外,賀瑜也不會有別的意思。
她分得清程寧是程寧,再像也不會是胡朵兒,不過盧春好因為這件事和她提了分手,那麽賀瑜就不能不把這件事當回事。
不管盧春好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賀瑜都不希望她們之間有什麽波瀾。
如果盧春好生氣不高興了,那她就哄哄,她确實不擅長哄人,不知道要怎麽哄,是說幾句好聽的話,還是辭掉程寧?
辭退人是件很幼稚的事兒,人是她留的,在程寧沒有犯錯誤的情況下她再給人辭了,挺不合适的。
但是盧春好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提分手、消失不見,好像這事兒對盧春好來說真的挺大的吧,既然盧春好很在乎,那這件幼稚的事兒她做了就做了。
會議結束賀瑜獨自坐在會議室裏,因為她沒走,程寧也沒敢離開。
“你來多久了?”賀瑜問。
“今天第十一天,賀總。”程寧說。
“讓財務給你算一整月,另外再按合同補償你三個月薪水,”賀瑜站起身,“工作和周特助對接一下,你不用過來了。”
走出會議室,賀瑜的手機響了,她垂眸看了眼,是個陌生電話。
“喂您好,我是宇多賀瑜。”
“你好,這裏是尼州市局,”對方說,“請問你認識一個叫盧春好的女士嗎?”
警察局和盧春好的名字同時放在一起,賀瑜腳步一滞,“認識,她怎麽了。”
“是這樣,先和你說一聲節哀順變,昨天下午高鐵站發生了一起電梯傷人事件,盧春好女士不幸遇難,我們警察恢複了她的手機數據,發現她和你的聯系最為頻繁,還請你來一趟三院認領。”
賀瑜耳朵轟鳴,只聽見了遇難二字,她雙腿發軟腳發重,擡不了步子,好像是有人扶着她,她沒看是誰,告訴對方帶她去三院。
對方帶她坐上了她的車,去的路上賀瑜手腳冰冷。
到了醫院有警察在,警察看着她問她是不是賀瑜,她說是,又問了她和死者盧春好是什麽關系。
賀瑜聽不明白了,盯着警察的臉看了半天。
“和盧春好什麽關系?”警察說,“我們查了她的戶口,發現她是在心愛福利院長大的,福利在二十年前就倒閉了,她也沒有家人,你是她朋友嗎?”
賀瑜愣了半天,說,“我是她…女朋友。”
她感覺到身邊扶着她的兩個人唰地扭頭看着她,但是賀瑜不想去管了,跟着警察還有醫生後面。
賀瑜不知道去哪兒,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個很陰森寒冷的地兒她才有了反應看看周圍,這裏是……太平間。
醫生打開某間格子,拉開拉板,一個蓋着白布的長板被拉了出來。
“電梯踏板塌陷,她掉了下去,臉上有點兒毀容,”醫生指了指白布,“做好心理準備,其餘無關人員先出去。”
“賀總…”有人喊她。
賀瑜盯着白布,“你們出去。”
有人走了出去,身邊站着醫生和警察,賀瑜抖着手掀開白布,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但賀瑜認得這是盧春好。
可賀瑜巴不得此時此刻她并不能認出這是盧春好。
她們在一起十年,賀瑜怎麽會認錯呢,她們一起去染的頭發,右耳耳垂上有個小小的痣。
賀瑜眼淚莫名地砸了下來,大顆大顆地落在盧春好的臉上。
她胃裏翻滾,捂着嘴沖了出去。
盧春好沒有親人,她只有賀瑜和好朋友駱媛,駱媛知道盧春好的事兒之後在盧春好的墓前狠狠地甩了賀瑜一巴掌。
很響很重的巴掌。
“你憑什麽,”駱媛已經哭的不成樣子,“要把她葬在這兒!”
賀瑜垂頭看着墓碑上盧春好的照片,照片上盧春好露牙笑着,她笑起來眼睛是眯着縫的,特別可愛。
其實盧春好長得沒說多漂亮,但是笑起來很可愛,像朵花兒似的燦爛。
“憑什麽!”駱媛的拳頭打在賀瑜肩膀上,“你有問過她願不願意嗎,賀瑜。”
在盧春好的墓旁,是賀瑜媽媽的墓,再往右邊去幾個,是胡朵兒的墓碑。
與賀瑜緊密相連的三個女人,葬在了同一排。
賀瑜看着照片,印象裏,好像盧春好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笑過了,笑到眼睛眯成一條線,上一次盧春好笑的這麽開心是什麽時候來着?
駱媛扳過她的肩膀,瞪着她,“春好和你在一起這麽多年,人心都是肉做的,就算是養個寵物,也是有感情的,賀瑜,你不傷心嗎?”
賀瑜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駱媛氣到手抖,又甩了她一巴掌,“你要是不喜歡春好,早幹什麽去了,你分手啊,你不喜歡她又不放了她,畜生!賀瑜你就是個畜生!春好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賀瑜腦袋被打偏,駱媛兩次打的都是同一個地方,臉紅腫火辣還伴随着耳鳴。
駱媛又說了什麽她沒聽清,耳朵裏在嗡嗡作響。
賀瑜把自己關在家裏,睡在盧春好平時睡的那一邊,摟着盧春好的枕頭,駱媛說她不傷心,她好像确實不怎麽傷心。
她覺得盧春好還在,在這個家,在某個角落裏,在外面玩兒,等累了盧春好會回房休息的,她等着就好了。
賀瑜等了很久,等了好幾天,盧春好總也不回來,直到某天那個聯系過她的警察又給她打來了電話。
“來市局拿一下盧春好女士的遺物。”
賀瑜渾渾噩噩地去了市局,警察給她一個藍紫色的行李箱,箱子上貼着熊貓卡通畫,她認出這是盧春好的箱子。
卡通畫已經髒了,箱子也髒了,上面好多黑色劃痕。
她拿着箱子回家,箱子質量挺好的,沒壞,賀瑜蹲在箱子邊盯着三位數的密碼,想去輸入盧春好的生日,手碰在鎖邊想起盧春好沒有生日。
“我也不知道我生日什麽時候,”盧春好曾經告訴她,“福利院奶奶撿到我的時候是三月四號,後來上戶口就把那天定為我生日了,盧奶奶說撿到我的時候我應該有兩三個月大了吧,所以我生日具體時間沒有人知道,我也不愛過生日。”
盧春好不愛過生日,但是很愛給賀瑜過生日,賀瑜滑動着密碼鎖,将密碼滑到她的生日。
“咔”,箱子開了。
賀瑜呼吸重了一下,她打開行李,箱子裏東西很多,一半是衣服,還有一半是盧春好的私人物品,畢業證、學位證、資格證等等,還有些零零散散的護膚品化妝品什麽的,盧春好東西收拾的挺齊全,是真的鐵了心要離開。
賀瑜鼻尖開始發酸,這幾天她都沒有這種感覺,心裏一直很平靜,看見盧春好的東西時,賀瑜有點兒忍不住了。
她翻着箱子,裏面有個黑色的類似于首飾一樣的盒子,賀瑜拿起來打開,裏面是個奶白色玉墜,玉墜是橢圓形,成色看起來很好價格不菲的樣子。
玉墜後面刻着一個‘游’字。
從賀瑜大一認識盧春好時這個玉佩就挂在盧春好的脖子上,盧春好戴了很多年,後來突然就不戴了,賀瑜還以為玉墜丢失了或者盧春好不喜歡了,沒想到盧春好一直珍藏着,既然如,為何又不戴了。
箱子裏還有一個白色塑料袋,塑料袋裝的東西挺多的,鼓鼓囊囊的,賀瑜拿起袋子。
尼州市中心醫院。
袋子上的幾個大字讓賀瑜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打開袋子,裏面是各種各樣瓶瓶罐罐的藥。
每個藥都讓賀瑜看不懂,盧春好生病了?什麽病,為什麽她一點兒都沒發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