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夏乙走上五樓,打開手機手電筒,樓道裏環境不太好,門口堆積着雜物,有四戶住戶,其餘三戶門上都有門牌號,只有最右邊的沒有,那應該就是501了。
她看了眼微信,沒錯,應該就是這兒了。
夏乙擡手敲門,“盧春好。”
門被人打開,是個穿着黃色花短袖短褲的女人,她看起來四十多歲個子不高,女人看着她,“你哪個?”
“你好,”夏乙笑笑,“我找盧春好。”
女人疑惑,随後又點頭,“小盧是吧,那個是她房間。”
女人往屋裏一指,夏乙看過去,屋子裏的裝修很簡單,客廳是貼的地板紙,燈光昏暗,裹着不真實。
她指的方向是個卧室,在廚房邊上,暗黃色的木門。
“謝謝,”夏乙說,她走到門邊敲了敲門,“盧春好,是我。”
沒有人回答她,夏乙扭動門把手,門沒反鎖。
“那我進來了。”夏乙推開門。
房間裏亮着燈,燈光同樣不亮,很小的卧室,一張床、一個桌子和一個衣櫃,盧春好側躺在床上睡着了。
手裏還拿着手機。
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浸濕,睡着了眉頭都是皺着的。
夏乙關上門,走到床邊蹲下,盧春好大概是很缺水,燒的嘴唇幹裂,臉頰通紅。
床頭櫃上的杯子是空着的。
“盧春好。”她輕輕推了推盧春好的肩膀。
盧春好睡的不沉,這一推有了反應,她慢慢睜開眼睛,嘴唇輕啓說了什麽。
“什麽?”夏乙耳朵湊了過去,“你說什麽?”
“阿瑜。”盧春好呢喃着,聲音很小。
這是燒糊塗了,把夏乙錯認成了別人,夏乙嘆氣,把袋子放到床櫃上,“我給你買了稀飯,起來吃點兒。”
“阿瑜,”盧春好又喊了一聲,伸手抓住了夏乙的手,“別走…”
盧春好的手心熱得滾燙,夏乙燙的心裏發緊,順着她說,“好,我不走,起來吃點東西呢?”
聽見不走兩字盧春好放心地閉上了眼睛,“吃不下。”
“你是不是一天沒怎麽吃東西,”夏乙說,“退燒需要體力,吃飽了會好受點。”
盧春好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對着夏乙眨了眨,倏地收回手,“夏…夏醫生。”
“清醒啦?”夏乙對她笑着。
盧春好轉了轉腦子,想起之前夏乙問她住哪她把地址發了過去就睡着了,完全沒想到夏乙會過來找她。
“你怎麽過來了,”盧春好撐着胳膊坐起來,“會不會耽誤你的事兒。”
夏乙扶着她,說,“反正離醫院近就來看看,還好我來了,你都燒糊塗了。”
盧春好想起自己剛剛把她認成了賀瑜就有點尴尬,扭頭瞥到櫃子上的東西,“你買了吃的?”
“嗯,”夏乙打開袋子,“青菜粥,吃點吧?”
“好。”盧春好說,其實她吃不下,但是人都特意給她買了,她肯定會吃的。
她起身下床,腳踩在地上發軟,盧春好扶着椅背坐了上去。
青菜粥很香,溫度也剛剛好,入口是鹹味兒的,挺好吃的。
夏乙靠在邊上看着,盧春好很瘦,拿着勺子的手背青筋突出,單薄的身軀,她知道這是生病的原因,只不過這麽看着夏乙心裏也是佩服她的。
“你坐,”盧春好突然扭頭看她,“就坐床上吧。”
“不坐了,我這衣服在醫院跑了一天不幹淨,”夏乙拿過桌上的水瓶,也是空的,“開水是要自己燒嗎?”
“嗯。”盧春好點頭。
“在廚房?”夏乙問。
盧春好看着她,“你要幫我燒?”
“是啊,”夏乙笑笑,“你吃吧,我去燒壺開水。”
她拿着水瓶走了出去,廚房裏有個水車,夏乙接了壺水放在竈上燒着,站在一旁看着它。
廚房沒有門,外邊的客廳沙發上有兩個人,一大一小,看起來應該是母女二人,女兒不大,六七歲的樣子,趴在沙發上腦袋枕着媽媽的腿。
她媽媽一邊給她身上上藥,一邊在講故事,女孩哼哼唧唧的好像很疼。
廚房的垃圾桶裏有着零零散散藥的包裝袋,這些藥都不是盧春好的藥,那麽就應該是租戶的,這個屋子裏住着的全是病人。
病人不稀奇,畢竟這裏離醫院很近,很多病人掏不起住院費,就會租住在醫院旁邊,作為醫生她見得多了。
夏乙盯着火,眼神微微閃爍。
拎着滿滿一瓶水回房間,盧春好還在認真吃着粥,夏乙倒上一杯水,拿過桌子上擺着的幾個藥瓶将藥分了出來,說,“吃完飯把藥吃了。”
“嗯。”盧春好說,“謝謝你,夏醫生你人真好。”
夏乙看了眼藥瓶,“這些藥也就一兩天的量了,明天不管燒退沒退都得去趟醫院。”
“會的,我已經挂了你的號了。”盧春好裂開嘴角想笑,嘴角幹裂到她龇了龇牙。
“身體缺水,”夏乙拿着她的水杯晃了晃,“你之前…生病的時候也都自己嗎?”
“啊,”盧春好吃一口粥,淡淡道,“算吧。”
“多危險,”夏乙說,“為什麽不想讓你的朋友知道,有人關心也總好過自己扛着。”
盧春好攪拌着稀飯,輕輕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現在離我又那麽遠,何必讓她白白擔心,我自己可以的,習慣了。”
習慣了。
夏乙微微一愣,張張嘴想說什麽,手機突然響了,她逃出來一看,是威廉博士。
“實驗室那邊在喊我,”夏乙說,“我先回醫院了,有問題給我打電話。”
“嗯,你注意安全。”盧春好目送她。
房間重新回歸與安靜,盧春好放下勺子,胃裏因為有了食物變得充足,也沒有了之前醒過來的那種孤獨感,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會孤獨。
盧春好讨厭一個人相處,但又不得不去面對,甚至希望可以快點住院,住院了就不是一個人了。
不過,從夏乙嘴裏得知,住院還沒有那麽快。
“你真的想好了要當志願者嗎?”夏乙再次問她。
“嗯,真的想好了,”盧春好坐她對面,說,“夏醫生,我跟你說實話吧,來青雲市我就是奔着你過來的,就是想來當志願者的。”
夏乙看着她,幾秒後打開桌子抽屜,拿了份文件給她,“這是正式版合同,你看看,沒問題在最後面把字簽了。”
盧春好翻開合同,很詳細,合同上說了當志願者的一切,把身體交給醫院,住院、治療都是免費,但是醫院不承擔試藥後果,不論發生什麽不好的結果都是乙方承擔,試藥過程保密,病房會有監控24小時監視着反應等等。
盧春好把合同過了一遍,她簽過不少合同,全都是與金錢挂鈎,這是第一份與金錢沒關系,是和生命有關系的合同。
她拿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上名字,看見自己名字下面還有個簽字處。
乙方監護人簽字。
盧春好擡頭,“監護人?”
“是,”夏乙說,“你的家人親屬什麽的。”
盧春好頓住,手指抓緊筆,“不簽會怎麽樣。”
“簽這個是如果你發生了意外,醫院好有個交待。”
“哦。”盧春好松了口氣,吓的她還以為沒人簽就不能當志願者了,她笑笑,“如果我發生了意外,我的身體捐獻給醫院,不用跟人交待。”
夏乙從昨天的狀況已經多少猜到了盧春好的情況,只不過當盧春好笑着說出來時,她還是有點兒吃驚。
“那你還得簽份兒遺體捐贈協議。”夏乙說。
“簽。”盧春好答應的非常爽快,“在你這兒簽嗎?”
“不在,需要先上網申請。”
“好,那我申請。”盧春好說。
“嗯。”夏乙把網站發給她,“申請通過了就能簽,十五個工作日左右。”
“這麽麻煩呢。”盧春好在手機上操作着,申請就挺麻煩的,上傳身份證,如果有疾病還得上傳檢查報告等等一系列東西,“我還以為很簡單。”
“關乎生死,都是大事。”夏乙說。
“是,”盧春好認同,“除了生死,沒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