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愛笑小兔
夜歸
“地龍”似乎是個跟耳霜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路癡。
它跌跌撞撞跑了好多圈,最後才在鋼牙那仿佛能夠穿透鋼板的死亡視線的注視下,回到自己一開始發動偷襲的地方。
鋼牙輕巧地跳到地面上,回頭一看,發現耳霜還在艱難地往下爬,整只兔子徘徊在要掉不掉的邊緣,而她的底下就是一大塊尖銳的石頭。
如果一旦不小心掉到上邊去,手腳磕傷都還是小事,最怕撞到脊椎之類的高危部位,那時候耳霜受重傷都有可能。
鋼牙看得心驚膽戰的,忙跑回去,伸手去接。
“你別亂動,到我這邊來。”鋼牙托住耳霜的腳,一點一點慢慢往上抱,直至抱到膝彎,才一把将她扛起。
耳霜的上身伏在鋼牙的肩膀上,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布料下方起伏的背闊肌,有力、堅實、充滿力量感,好像能夠支撐起一切重量。
“好、好,你将我放地上就可以了,謝謝啊。”
雖然知道這是正常的互助行為,但或許是因為才被抓了偷親現行,所以耳霜依舊莫名其妙臉紅了,小兔耳朵垂下來,遮住了她發紅發燙的臉頰。
耳霜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一刻那樣感謝自己的兔耳朵。
冬天能保暖,夏天能扇風,臉紅時還能遮臉,簡直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多功能神器了,兔門!
鋼牙的鼻子輕微翕動,試圖在風中尋找到妖怪集市的蛛絲馬跡。
但時間耽誤得太久了,集市早已散場,空氣中的妖力氣息早已被滌蕩得近乎于無,哪怕現在找過去,意義也不大了。
鋼牙有點糾結地望向耳霜,提議道:“我直接送你回家怎麽樣?現在已經太晚了,妖怪們的蹤跡大多已經隐入了霧氣中,有可能我們去到集市,就只能看見零星幾個妖怪,找不到你哥哥。”
鋼牙是從妖狼族的營地出來狩獵的,知道回去的路,也知道怎麽才能從這裏走到兔村去。
鋼牙說得很有道理,耳霜思索了一會兒後,便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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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太此時正陷入到兔生最大的自我懷疑中。
怎麽回事?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已經是第二次弄丢耳霜了,第一次因為妖狼來襲,還能說情有可原,這一次就沒辦法再有什麽解釋的理由了。
對天發誓,他真的不讨厭那個毛絨小兔,不是時刻想扔掉她的壞哥哥。
綿太想不通,明明背簍還好好地放在手邊,為什麽買好陶罐後一打開背簍來看,裏面卻不見耳霜,只剩下一些桑葉和白白胖胖的蠶寶寶。
雖然耳霜跟蠶寶都是白團子,但那能一樣嗎!
“耳霜,你是不是想變成人身,但卻不小心變成了蠶?”綿太用手指戳戳那條在桑葉上軟軟蠕行的蠶。
“沒關系,快變回來吧,我是不會嘲笑你的。”
蠶寶寶被戳得扭來扭去,但依舊頑強地咬定桑葉不放松,立誓把幹飯進行到底。
蠶寶寶:我直接就是一個吃吃吃吃,你在說些什麽?蠶蠶我聽不懂啊。
鈴芽奇怪地看着綿太,看了一圈,也沒瞧見那個總是在叽裏呱啦說着話的話痨小兔。
“耳霜人呢?”鈴芽問。
綿太有點不自在地給她展示掌心中的白色蠶寶。
他抿起唇,說道:“在這兒,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變成了蠶。”
鈴芽挑起細眉,“嗯?怎麽回事?”
“她被集市上那些大妖怪給吓到了嗎?”
綿太回憶着今天晚上的趕集場景,“沒有吧,她一直都待在背簍裏,甚至沒下地,看見大妖怪還很興奮地跳起來,不像害怕的樣子。”
“這樣嗎?那可能就是累了。”鈴芽接過蠶寶,撫摸它的腦袋。
一兔一蠶兩個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對方究竟在幹什麽。
末了,鈴芽敗下陣來,既然小孩人好好的、沒出事,就沒必要管那麽寬,愛變撲棱蛾子都行。
反正也不會有什麽危害。
鈴芽讓綿太把蠶寶放到耳霜的小房間裏,給它蓋好被子。
“今天辛苦你們倆了,早點去休息吧。”鈴芽吹滅油燈,也回房間了。
綿太走進耳霜的房間。
房間很小卻收拾得很整潔,被褥之類的都疊得整整齊齊,窗邊還有一個素淨的水滴形花瓶,裏邊插了幾枝耳霜從外面摘回來的白色小雛菊,用耳霜的話來講,那些花都是儲備糧,晚上肚子餓的時候可以拿來吃。
最強實用主義妖的生活,就是如此地樸實無華。
綿太正給蠶寶蓋上小被子,耳朵忽然小小地動了一下。
有一些細微的響聲從窗戶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像是什麽妖怪走過草地的腳步聲。
綿太留了個心眼,踱步到窗前,掀開了一線簾子,往外看。
黯淡的月光下,一只渾身灰撲撲、濕淋淋的小兔子在對着面前的一匹大灰狼跳腳。
那兔子似乎有點生氣,不住地跺腳,跺得連旁邊的草葉都飛了起來。
而兇猛的狼卻只是尴尬地舔了舔嘴,沒有一口将那個嬌小的兔子吞進肚子裏,頂多就是當兔子逼近時,它往後退。
“不是吧……”
綿太看得瞪大了眼睛,他扭過頭,跟在小被子裏蠕動的蠶寶寶面面相觑。
他應該沒看錯對吧,在草地上站着的那個兔子是耳霜吧。
還沒等綿太從頭腦風暴中緩過來,他就看見灰狼張開嘴,尖銳的犬齒似乎要咬上小兔子。
綿太慌忙出聲,“诶!你這混蛋要對耳霜幹什麽!”
他從窗臺翻出去,沖向那匹狼,意圖撞開它。
誰知那灰狼的反應迅捷,在聽見喝喊聲的一瞬間,就叼着耳霜躲開了。
鋼牙俯下身,擺出攻擊的架勢,對着綿太低吼,“滾遠點。”
他沒聽清楚綿太剛才喊了什麽,以為他又是一個看不慣妖狼、排擠耳霜的混小子。
綿太:……你小子最好別栽我手裏,不然你死定了。
借月光看清楚花兔的臉後,耳霜的小耳朵都豎了起來,驚喜地喊:“哥!我回來啦!是我啊,耳霜。”
鋼牙皺起眉,來回看耳霜和綿太,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有什麽相似的地方。
他剛才吼錯對象了?
這不能怪鋼牙防備心過重,實在是因為綿太的長相偏向淩厲,下颌線硬朗、高鼻梁,跟耳霜的精致可愛不能說南轅北轍,至少也可以說毫無瓜葛。
鋼牙不打算嘗試跟一個明顯對自己有敵意的妖兔村民對話。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耳霜背上淩亂的毛,算作簡單梳理。
鋼牙啞聲道:“既然你家裏人來了,那我也該離開了。”
原本還因為鋼牙沒咬住後頸、把自己給甩進小池塘而惱怒的耳霜此時也沒辦法再說些什麽。
好吧好吧,勉強原諒你了,誰叫兔兔我記不得仇捏。
耳霜:“下次不能再那樣叼着我就跑,至少得咬穩一些。”
“嗯,”鋼牙的眼神沉斂,眸中暗色深不見底,“晚安。”
綿太臉色鐵青地把耳霜從鋼牙的身旁搶回來,護在身後。
鋼牙對他點頭致意,說:“晚安了,耳霜哥哥。”
綿太神情嚴肅,目不轉睛地盯着妖狼,直至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森林中。
耳霜正樂悠悠地晃着短尾巴,往屋子大門蹦跳,突然覺得頭皮一緊。
她可憐巴巴地擡起頭,“哥,你不小心抓到我耳朵了。”
雖然能把一個小兔崽按着動不了,多少跟點故意沾邊,但耳霜表示這種細節并不重要。
但身經百戰的冷面酷哥拒絕了毛絨兔團子的賣萌攻勢。
他面無表情道:“你怎麽跟妖狼認識的?又為什麽會跟他一起回來?”
“不解釋清楚,今天晚上就不要睡覺了。”
耳霜淚目:那種事情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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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大半宿的“嘟嘟嘟嘟”,耳霜終于解釋清楚自己走丢以及走丢之後遇到的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完後,綿太陷入了沉思。
綿太沉吟道:“你确定那個妖狼真的沒有傷害你的想法?”
耳霜歪了歪頭,疑惑不解地反問:“為什麽這麽問,我覺得鋼牙人挺好的。”
雖然脾氣确實有點壞,還總不聽人說話,一開始見面時經常擺臭臉,愛威脅人,但多次相處下來,能感覺到他其實本性不壞。
甚至可以說,鋼牙總是遷就她的那一方。
聽了耳霜的話,綿太皺起眉頭,看起來情緒不佳。
那匹灰狼的眼神可遠遠稱不上善良,相反,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雙金黃的獸眸裏面隐藏着深刻的獸性和冷酷,是唯有頂級狩獵者才會擁有的一雙眼睛。
綿太揉揉白兔的小腦袋,語重心長道:“耳霜,我理解你希望交到朋友的急切心情,但我們是妖兔,跟危險的狼在一起,無論對方再如何溫和,當有意外發生時,始終會是身為妖兔的弱小一方受傷更重。”
“我希望你能夠考慮清楚這一點後,再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