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講臺
講臺
下一波對沖馬上就要來了,麥上只有宴鴻嘉冷靜調度的聲音。
[輸也值了]
[輸了高地,得了皇帝]
[還挺押韻]
宴鴻嘉提醒:“先鋒頂住,保證至少兩個團突破火線。”
先鋒小隊長特別熱血地回複:“收到,麻煩皇上再分幾個人過來。”
左篆沒有開麥,團隊頻道打字:[分我過去。]
由于游戲機制,跳到了先鋒隊後,左篆沒有了權限,只能打字,也聽不見除了隊長以外的指揮。
左篆數了數面前的敵人,她一共要打六個。
“拖一分鐘。”隊長在游戲中下了士兵任務。
接下任務之後,如果完成任務是會有額外獎勵的。
所有人在團隊頻道打“1”。
這種大規模團戰,除了跨服活動以外,本服也有類似的百人大戰,但是左篆只和朋友組排玩小地圖,不愛和陌生玩家配合,因為她對游戲不是特別沉迷。
今天是第一次。
十點鐘,這一場接二連三|反轉的百團大戰終于以平局落下帷幕,幾乎全服的玩家都知道了有個叫[這名字怎麽也被取了]的玩家,指揮特牛逼。
能和指揮服打成平手,簡直可以轟動整個全游了,估計今晚也有人錄了屏。
世界頻道上,所有人都在歡呼。
宴鴻嘉一戰成名。
高呼“陛下萬歲”的言論刷滿,左篆揉着手腕輕笑,還真成“皇帝”了,看來她着同桌,是決定把中二貫穿到底了啊。
[密聊]這名字怎麽也被取了:班長,組排嗎?
[密聊] 晉江填空題職業選手:明天吧,叫上群裏的人組排。
[密聊] 晉江填空題職業選手:下了,同桌晚安
等宴鴻嘉把晚安這個詞發過去的時候,左篆的號已經顯示下線了。
【在某游打工混分的日子】游戲群裏,還在線的幾個人嗨爆了。
[張銳允:山窩窩裏出了個金鳳凰,我果然是慧眼識英雄!]
[喬霓:拉幾吧倒吧]
之後的幾天假期裏,左篆早上寫作業,晚上和大家一起參加百團大戰,但是因為宴鴻嘉被總指揮擡了上來,作為本土指揮培養。
身為親友,同學們都來陪他打全程。
左篆的抗壓能力太出衆,直接被拉出來,單開一個抗壓團給她帶。
“篆篆,還能扛嗎?”宴鴻嘉的聲音從電腦中傳出來。
左篆正一打四,幾個掩體來回竄,回應得十分冷漠:“嗯。”
總指揮是個性子特歡脫的小哥哥,放權給宴鴻嘉指揮,開始在後方劃水:“皇上……這麽卑微的嗎?是不是被第一天叫全名的反擊給吓到了哈哈哈哈!”
那天的逆風翻盤被錄屏的玩家放到了網上,這一本正經卻抓馬的對話被截圖轉了好幾天。
因為左篆在前面帶團抗壓,後方的幾個團長十分輕松:“篆将軍好兇的。”
狙擊手是個說話特別溫柔的小姐姐,尤其是她NL不分還是個話痨,很軟萌:“剛開始我也以為篆篆超兇的,”她好像想起了好笑的事,“直到昨晚,她和我說後天要回校補課。”
“篆将軍這麽牛嗎?”總指揮笑了,“是初中還是高中啊?”
狙擊手:“高中……吧?”
左篆抗壓成功,開始後撤:“高二了,哎……”
等一波沖鋒結束後,宴鴻嘉才有機會插嘴:“差點忘了,過兩天補課。”
“靠!”
指揮頻道炸了鍋:“到底還有幾個要補課的?我們還要練兵呢!”
“皇上也是高中?”
“媽的,我們這麽老了嗎?”
“我們扶持了一個幼帝上位,淦!”
“高中,也不算幼帝啦。”
總指揮有些惆悵:“這是什麽限時體驗卡……果然一個服就得有多幾個指揮才行。”
某團長:“其實你們指揮也挺好的,就是那天比較倒黴,撞了指揮服。”
不過也是正因如此,才讓大家看清了宴鴻嘉和其他指揮的能力差距,那可是指揮服大佬都想挖去俱樂部的水平。
狙擊手小姐姐:“同時補課?你們是一個學校的嘛?”
左篆:“是啊,一個班的。”
“你們的篆将軍,”宴鴻嘉嘆氣,“朕的班長。”
指揮頻道:“哈哈哈哈哈哈!”
“艹,本來挺正常的,就因為陛下的态度,這關系也抓馬了起來。”
“難怪那麽卑微。”
補課前的兩天,是班級群最活躍的時候。
因為——
[劉正陽:誰作業寫完了?宴哥除外。]
[孟古青:哈哈哈哈哈哈]
[範元:有什麽作業來着?]
各科課代表只好把作業又發了一遍,由于群裏每個時段都有剛起床的同學,迷迷糊糊出來問一遍,于是左篆整理了作業,放在群公告裏。
[左篆:以後這個公告就用來挂作業]
反正班幹部都是管理員,他們都可以編寫修改公告。
左篆的媽媽在119指揮中心上班,經常會輪到夜班的情況,這次夜班回來,正好趕上左篆準備上學的當天。
“昨晚值班室有個同事生日,帶了好多零食過來,你不是愛吃慕斯嗎?”媽媽把一個小盒子放在茶幾上,“我給你帶了一個回來,拿學校吃吧。”
左篆一看那個慕斯盒子好熟悉:“這是我們在步行街吃的那一家嗎?”
“這個不知道,值班室的同事們吃了都說好吃。”
那就裝上吧,左篆收拾好書包,等到下午,她洗了個澡,換好了校服:“我走了媽!”
媽媽囑咐道:“路上慢點,時間早着呢!”
高二高三是八月十八號補課,高一新生軍訓從八月十七號開始。
還沒有進到學校,左篆就聽見了比夏天還要燥熱的口號聲。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解放中學坐落在一座山上,從最低處是校門,最高處是食堂後面的水塔,校園也被切割成一塊塊的階梯狀。
新生軍訓的地方,就是口字型教學樓前的三個階梯大平臺,從低到高依次是田徑籃球場、排球場和主席臺前的全校集隊場。
左篆就這麽一路從校門口圍觀到教學樓,頭頂驕陽似火,炙烤中的塑膠味混在少年人的汗味裏,滾燙的風從場地的一頭吹到另一頭,沒有起到任何降溫的作用。
文123班的電扇呼啦啦地轉着,教學樓前前後後綠樹成蔭,為這一片學習聖地擋下了一半的暑氣。
“真舒服啊,”左篆的座位離吊扇有點遠,她坐到了董靜的座位上,和付靈宵一起蹭別人的位置吹風扇,“大姐,一會兒去小賣部嗎?”
付靈宵正熱得出神,不願開口,但是點了點頭。
教室裏只有七八個同學在,誰也不想說話,安靜地只有吊扇發出嗚嗚嗚的風聲。
“真是熱死了,他們怎麽還能軍訓得下去的?”喬霓和團支書安以遙一起來了教室,“我已經忘記我軍訓那陣子是怎麽過來的了。”
安以遙:“聽到他們軍訓的聲音,都覺得熱。”
教室前門,杜争輝冷不丁接上了她們的話茬:“心靜自然涼,你們這道行不夠啊,平時不都自稱小仙女的嘛~”
喬霓白眼一翻,本就燥熱心煩,這下火氣直冒:“關你屁事,傻逼一個。”
杜争輝:“六六六,人身攻擊六六六啊。”
喬霓:“先撩者賤。”
“那——”
“咳!!”左篆強行打斷了杜争輝的話頭,“喬霓,小賣部?”電扇也不吹了,她起身拿了校園卡,問她們去不去。
付靈宵和安以遙也點點頭,“走。”付靈宵還拍了拍喬霓。
主幹道上一片陰翳,喬霓終于稍微降了降火。
“他怎麽還沒有被打死?”喬霓買了一瓶水,一根雪糕。
左篆買了礦泉水,冰的,這天氣熱得她只想喝純淨水。
小賣部又來了幾個人,存在感有些強。
“班長!”是宴鴻嘉和舍友,他已經被舍友簇擁在中心。
張銳允看喬霓怨氣滿滿,還記得放假時候在游戲群裏吵的架,以為喬霓要打死自己:“彩筆,你要打死誰?”
喬霓:?她今天招誰惹誰了?
她咬牙切齒:“我……我要孤立你們所有人!”
左篆趕緊上去拉架:“喬姐算了算了……早晚有人收拾杜争輝的!”
“是杜争輝,”付靈宵俯視張銳允,宛若神之凝視,有那麽一點壓迫感,“你不要急着對號入座。”
原來是杠神啊!張銳允松了口氣:“好好好,我是彩筆,姐姐您息怒。”
宴鴻嘉買了一根沒吃過的看起來應該好吃的雪糕,擠到他同桌身後:“杜争輝怎麽又說話了?小心哪天被人揍一頓。”
“他又不是沒被人揍過,這不好了傷疤忘了疼麽。”小賣部空間小,一大群人擠着更熱,“回教室去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教學樓走去,正好碰上一抹墨綠,腳步輕快地走進通道。
武老師也看到了左篆,回退幾步等他們,一擡手,又是那熟悉的召喚動作:“班長——過來過來……我找你說點事。”
“啊,”左篆四周看了一圈,最後把冰水遞到宴鴻嘉手裏,“同桌,幫我拿回去。”
宴鴻嘉接過水瓶:“行。”
武老師的辦公室電扇剛開,熱氣都還沒有吹散,主幹道的樹上知了聒噪。
“班長,你找幾個人準備一下教室布置。”班主任翻着會議本,“我們争取補課這段時間弄好,開學以後活動更多,時間更緊,學習的時間就不多了。”
左篆點點頭:“知道了武姐。”
武老師又說:“布置好一點,今年的教室布置評比有班級分加,前三名還有班費獎金,一兩百這樣。班級分也是,評上流動紅旗的班級也有五十元,我們争取多從學校手裏搞點錢,班上也能少收幾次班費。”
“居然還有錢,”左篆拎着衣服扇了扇,“學校這麽壕!”
武老師哈哈大笑:“是,去年的高考成績不錯,雖然沒有狀元,但文理科的前五百名裏,我們學校占比第一,教育局發了獎金下來表彰。今年高三的獎學金也會設立更多項目,激勵他們沖刺。”
左篆:“我們高二沒有啊?”
武老師撇嘴,搖搖頭,玩笑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嘛,要不你們去給高三的學長學姐一點壓力?”
“哈哈哈哈,”那可是校領導的心頭寶,左篆笑說,“不敢。”
在左篆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班主任連忙提醒一句:“管好班裏的同學,別讓他們被新生軍訓的熱鬧分了心。”
“好——”
帶着班主任的任務回到教室,直到晚上自習之前,同學們差不多都到齊了,左篆走到講臺上,敲敲講桌:“先別說話了,班主任讓我說兩件事。”
宴鴻嘉在教室後面,擡頭望向講臺,講臺的電風扇悠悠打轉,日光燈的光線和外面絢爛的餘晖相疊,他新班級結交的同桌,班長,站在上面,威嚴與随和并存。
左篆環顧了一遍教室裏的同學,默默标注哪些人她認識,哪些人她不了解:“教室布置,班主任打算讓我們在補課這十天搞定,穆笙,我們的班費還有多少?”
穆笙就是生活委員,馬上拿出她的賬本:“還有233塊錢。”
“那就先不收班費了,”左篆又點了下一個班幹部,文藝委員,“洛可可,你看看要什麽材料,直接和穆笙一起商量。”
洛可可就坐在講臺右側,點頭:“好,那教室布置的人呢班長?”
現在班上的同學不一定就是以前認識的,左篆往洛可可的座位一指:“我們班有哪些同學想主動報名,可以來找洛可可,肯定是要有五六個打雜的,不需要會寫字畫畫。高一參加過教室布置的,或者還有誰會一些美術的,寫字好看的,盡量幫幫忙吧。”
“這個教室布置,今年評選的前三名會有獎金,具體多少不知道,武姐說一兩百這樣,名次越靠前,班級分加得越多。”左篆開始吧武老師分給她吃的餅也分給了親愛的同學們,“班級分高了就能評流動紅旗,一面流動紅旗有五十塊錢的班費獎勵。”
一串的錢報出來,同學們的眼淚都要從嘴角流出來了。
“錢!”
“啊!是錢!”
報名打雜的人很多,因為教室布置——不用上晚自習!
最後,左篆娴熟地把講臺抽屜裏的布袋拿出來,在一片哀嚎聲中,把自己的手機放了進去:“趕緊的,武姐還在辦公室等着收手機呢。”
忙完這一切,左篆從辦公室回到教室,政治老師已經坐在講臺上維持秩序了。
“班長,”宴鴻嘉讓左篆回座位,“班費多少錢?”
左篆看一眼低頭看書的政治老師:“五塊錢,你等下次收班費再補吧。”
直接單獨交過去,生活委員記賬也好麻煩,宴鴻嘉點頭同意。
左篆的作業寫完了,有些無聊,不知道先看哪一科的書,就想看看同桌在幹什麽。
她偏頭望過去,就看見一雙青筋隐現、節骨分明的手,指甲幹淨整齊,一手按在紙張上,一手握筆,在認真的書寫。
“你的字寫得好好啊,”左篆悄悄招攬人才,“要不來參與教室布置吧?”
黑色水性筆筆尖停頓,宴鴻嘉擡眸看向同桌,很心虛:“朕的字,毫無大家之風。”
左篆:“……”
這是什麽破借口,明明那字很好看。
左篆把手裏的黑色按動筆倒拿,在桌面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按動:“你就說去不去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嗯,去……”宴鴻嘉向現代班級第一勢力,低下他皇者的頭顱。
識時務者,為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