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趙洺兆
聞吟寒垂眸,他剛才也是想試探試探對方,看看他對自己忍耐的底線在哪裏,最後發現,似乎只要自己的态度稍微軟化一些,這只鬼就會順着杆往上爬,給他自己制造機會。
再者,南賀槿作為一只從黑白無常手中逃脫的鬼,連唯德真人都産生了忌憚之心,足以見得他的厲害。
哄着一點,就能做自己的一個可靠的底牌,可謂是百利而無一害。
聞吟寒算盤打得啪啪響,全然忘了對方也是個心狠手辣的惡鬼,若不是對他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闖入惡鬼地盤的活人,會有什麽好結果?
有了聞吟寒的同意,南賀槿才能真正走出這一方小天地,聞吟寒有聞吟寒的決斷,他也有他的打算,在黑白無常找上門之前,他必須得保證自己不會被其他惡鬼吃掉,或者被惡心的道士收了去。
首先第一步,清除銀星花園那些觊觎過聞吟寒的東西。
他失而複得的珍寶,怎麽能被那樣污穢的東西沾染。
在睡覺之前,聞吟寒把超大號玩偶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關在門外,然後計算着從趙洺兆那兒得知的出發時間。
“……明天下午,沒有課。”
确定好在哪裏碰頭之後,聞吟寒閉上眼開始睡覺。
門外,習慣性把身形隐藏在黑霧裏的南賀槿背靠門坐着,像是守着自己寶藏的惡龍,半步都不願意離開,他将貼在門上的便利貼扯下來仔細折好,放在胸口的位置,垂下頭,無聲無息。
很久之後,一聲嘆息幽幽響起。
“吟寒,我要等到什麽時候……”
聞吟寒一夜無夢,被鬧鐘叫醒,洗漱完,發現熱騰騰的早餐已經擺在桌上,花裏胡哨地還将雞蛋煎成了愛心模樣,他哼了一聲,拿筷子将其一分為二。
忽略南賀槿心碎的模樣,他舒舒服服地把早飯一掃而空,準備去上課。
“對了,”他收拾背包的時候忽然想到,“你附身的時候,能感知到周圍的東西嗎?聲音?畫面?還是更多?”
南賀槿還在為煎蛋的事耿耿于懷,他沉着臉,一言不發地跟在聞吟寒身後,那架勢 ,可能是在等某人的道歉吧。
聞吟寒可不慣着他,拍了拍筆記本:“進來吧。”
這冷漠無情的做派,真是抱歉南賀槿氣得不輕,但生氣歸生氣,他又能怎麽辦,自己相中的人,自然是打不得罵不得。
這樣的想法要是被聞吟寒聽了去,估計又要忍不住腹議,剛現身那段時間,也不知道是哪只不長眼的鬼,恨不得弄死自己。
上午的課是專業課,聞吟寒昨天把作業交上去的時候,他大概預習浏覽過要學的知識,所以聽起來并不怎麽費力,看着依舊賴在自己最近幾排的陳偉濤幾人抓耳撓腮,想聽又聽不懂的模樣,無聲嘆息,把目光轉向自己左邊的“空位”。
南賀槿就坐在那裏,施施然欣賞着窗外的風景——因為才不久前,聞吟寒勒令他不準盯着自己看,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不甘不願地扭過頭去。
這幾棵光禿禿的樹和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麻雀,叽叽喳喳,誰願意看它們,南賀槿眼中的哀怨幾乎化為實質。
他想看聞吟寒。
課間休息,陳偉濤又走了上來,他這次倒是沒有拿什麽道謝的禮物,而是遞過一張精致的名片,壓低聲音和他說道:“這個人,有事找你,一有時間給他回個電話。”
聞吟寒換掉手機號之後,沒有告訴陳偉濤,受人之托,他就只能把名片交給對方,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說完話,他就轉身回自己的座位了,就是不給聞吟寒拒絕的機會了,他可不想在大庭廣衆下丢第二次臉。
聞吟寒拿起名片來看,南賀槿抓住機會,立刻把頭湊了過來,毛絨蓬松的頭頂将聞吟寒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頓了一下,聞吟寒神色自若地推開他,但為了不讓別人看出來異常的地方,他的動作很輕,和南賀槿的執着勁比起來,不值一提。
耐心地等待這只不講理的鬼看完之後,聞吟寒才有幸看到名片上的信息。
“鼎盛酒店負責人,孫靜海。”
鼎盛酒店?這不是趙洺兆提到的那家酒店?怎麽會把名片送到自己這裏來?聞吟寒覺得奇怪,難道是趙洺兆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對方?那和陳偉濤又有什麽關系?
他沒注意到南賀槿驟然變得陰冷的臉色,等到轉身去看的時候,南賀槿已經不見了。
上課鈴打響,教室重新恢複安靜,聞吟寒就沒有再管他,只要不鬧事,南賀槿去哪兒都跟他沒關系。
這堂課的筆記做了整整六大頁,聞吟寒的手都寫累了,他停下筆甩甩手,揉了揉酸疼的手腕,開始收拾背包。
他的筆記本,和南賀槿的筆記本放在一起,都是純白的外殼,現在看起來倒有些分不清各自的主人是誰。
拿着五雷斬鬼印颠了颠,放在衣服外套的口袋裏,他和趙洺兆約在一點鼎盛酒店見,現在已經十二點半,坐公交去有點趕,坐出租車也不太必要,畢竟這錢,差得可不是一倍兩倍。
現下,還是節約點的好。
然而剛上車聞吟寒就後悔了,車裏人很多,雜亂的氣味混合在一起,讓他以這個從來不暈車的人居然感覺有點頭暈目眩。
胸悶得很,聞吟寒原本想着忍一忍就過去了,但看着下一個公交站臺上一雙雙翹首以盼的眼睛,他突然猶豫了,要不幹脆就在這站下車吧?
打算是好的,但實際上,他被擠得壓根動不了,更別說下車去了。
聞吟寒郁悶。
忽然,一股清冽而熟悉的味道湧入鼻中,代替了先前難聞刺鼻的臭味,聞吟寒腦中清明起來,重獲新生般,所有的不舒服都消失不見。
他看着面前莫名騰出來的空位,以及加塞進來的南賀槿:“……謝謝。”
“不客氣。”
南賀槿抱着聞吟寒,讓他把頭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哄孩子似的安撫着:“這樣就不難受了。”
靠在南賀槿身上,那接近活人的正常體溫,綿軟的呼吸打在後頸,引得那處的皮膚微微顫栗,眼前看不見周圍嘈雜的環境,黑暗,在此時,顯得無比安心。
一人一鬼的呼吸逐漸同步,聞吟寒無聲地笑了起來,嘴邊勾起足以讓所有人臉紅心跳的動人笑容,只可惜,現在的南賀槿看不到。
腰間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着他的背:“吟寒,我剛才出去了一趟,你不問我去哪兒了嗎?”
聞吟寒意味不明地唔了一聲,南賀槿卻聽懂了他的意思:他現在說話,落在別人眼裏,就是像個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自言自語,他可不想被人押着送進醫院。
公交車搖搖晃晃,像是過了半個世紀,終于在聞吟寒的目的地停下。
從背包裏拿出濕紙巾,聞吟寒把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擦了個遍,擦到後頸的時候,南賀槿幽怨的目光實在是讓他無法忽視,下意識找了個理由解釋:“剛才出汗了。”
南賀槿哼了一聲:“我看過,沒有。”
本就後悔多了一句嘴,聞吟寒扯動嘴角,把濕紙巾扔進垃圾桶:“閉嘴。”
他沒有見過趙洺兆,還不知道到時候見到了能不能認出來,帶着這樣的憂慮,聞吟寒朝着鼎盛酒店走去。
作為煙海市第一家五星級酒店,鼎盛不管外觀還是內部裝潢,都極為氣派和高雅,但聞吟寒只是在網上看過相應的照片,還沒真正進去過,所以對那裏面的奢侈程度是完全沒有概念。
唯一有印象的,估計就是那天一樣的高價吧。
鼎盛酒店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車,聞吟寒把背包背好,走過去,恰好車裏的人也打開車門,一雙包裹在西褲裏的長腿率先出現在衆人眼前,緊接着是面容精致和偏瘦卻有型的上半身。
是個年齡不超過三十歲的男人,精英人士的打扮,聞吟寒多看了兩眼,然後視線就被南賀槿擋了去,南賀槿黑着臉:“不準看。”
聞吟寒:“……”
“聞吟寒!”
充滿活力的聲音,來自聞吟寒身後,他回過頭去,看到一身休閑裝的男人,頂着緊貼頭皮的短發,笑容燦爛無比,直接掠過比聞吟寒高上半個頭,按理來說會更加惹眼的存在——南賀槿,朝聞吟寒打招呼。
聞吟寒看他:“你是趙洺兆?”
趙洺兆個子比聞吟寒矮上一點,眼睛倒是亮得驚人:“對對,我是趙洺兆,唯德真人是我的師父,他給我看過你的照片,所以認得你。”
聞吟寒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面色不虞的南賀槿,這趙洺兆既然是唯德真人的徒弟,也算是一名天師吧,怎麽連南賀槿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趙洺兆應該是急匆匆跑過來的,額頭浮上不少薄汗,他一把抹掉,走到聞吟寒前面一點的位置:“馬上到時間了,我們先進去吧,早點解決,也早點放心。”
經過這麽一出,聞吟寒剛才看到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車也駛離了這片區域。
聞吟寒跟着趙洺兆:“這裏出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