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試探
俗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聞吟寒不想搭理這只鬼,莫名其妙的關心,莫名其妙的依賴,從最初躲在黑霧裏扮作惡鬼,到現在像個智力存在問題的孩子,一心只想引得他這位大人的注意。
大人很累,不想哄孩子。
但南賀槿說的做飯倒是有點意思,聞吟寒順着他的話說下去:“你還會做飯?”
“我當然會,”南賀槿挽起袖子,露出緊實有力的小臂,問聞吟寒:“你想吃什麽?”
聞吟寒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臉上沒有情緒波動,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後,他微微歪着頭:“你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随便做點就行了。”
聞吟寒常年都是一個人,即便是放假回家,那位繼母也不會做他的飯,為了不讓自己餓死,他只能自食其力,但做飯這東西是需要天賦的,他做了這麽多年,做出來的飯也只能勉強下咽。
他吃習慣了倒是沒什麽,只是偶爾有一次,繼母的孩子,也就是他名義上的弟弟,餓着急了,就搶了聞吟寒的飯,然後當天晚上就進了醫院。
繼母的第一反應當然是聞吟寒在飯裏下了東西,就是為了報複他看不慣的弟弟,聯合着段永狠狠打了他一頓,聞吟寒送進醫院,病床就在他弟弟旁邊。
聞吟寒很冤枉,他知道自己做的飯味道不怎麽樣,但也不至于吃壞肚子,果然,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後,發現他弟弟是自己吃了容易拉肚子的食物。
誤會解除,但沒有人向他道歉,即便兩個孩子的病床緊挨着,也沒有人分過一個關心的眼神給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假意埋怨實為關懷的責罵,都随着冷冰冰的點滴流入聞吟寒的的體內。
從回憶中抽離,聞吟寒神色複雜地盯着那道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希望味道能比他的手藝好上一點吧。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顯示一串陌生號碼,聞吟寒猶豫了一會兒,才接起電話:“你好。”
對面一愣,“啊?額……你好,你是聞吟寒吧,我是趙洺兆,唯德真人的徒弟。”
唯德真人?聞吟寒問:“我是聞吟寒,請問有什麽事?”
“是這樣的……”
前些時候,趙洺兆和他的師父,也就是唯德真人在離開清泉寺,去山下游歷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急需幫忙的人,人是煙海市某著名五星級酒店的負責人,說是酒店電梯接連不斷的出事,維修工人跑了好幾趟,愣是沒有發現問題出在哪兒,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
酒店入住的客人聽說這些,被吓得不輕,很多都選擇了直接退房,這也導致後來沒人再敢住這家酒店。
業績下滑,負責人急得抓耳撓腮,報了警,警方調取監控過後,說不存在第三人惡意破壞電梯,導致出事的情況,所以他們也沒辦法。
也算是病急亂投醫吧,有人留給負責人出主意,找個懂行的大師看看,負責人心底也在犯嘀咕,到底是請還是不請。
恰巧這時,唯德真人和趙洺兆就路過那兒,多看了兩眼,就發現确實是出了問題。
他們主動找到酒店負責人,卻被當作是騙子趕了出來,唯德真人丢了面,心中有氣,當即帶着趙洺兆揮揮衣袖灑然離去。
他倆走了,電梯又出事,負責人徹底慌了,開着車直奔清泉寺,巧上加巧,就碰到了裝扮仙風道骨的唯德真人。
“我師父那個脾氣……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說不幫忙就不幫忙,但放任電梯裏那東西也不是個事,他就讓我去看看,實在不行,再去找他。”
聞吟寒大概了解了:“那為什麽要給我打電話?”
“就是……”趙洺兆有點扭捏,“師父說我的能力還不夠,需要一個幫手,就想請您幫幫忙。”
突然用上敬語,聞吟寒切實體會到了對方的窘迫,但他還是沒搞明白為什麽要找他,理由還是“能力不夠?”能力不夠唯德真人怎麽可能放心讓他獨自下山去處理事件。
趙洺兆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也不是特別明白,但師父是這麽說的,不管怎麽樣,他老人家的話還是要聽的。”
一聲略帶不滿的輕哼聲落入耳中,趙洺兆心裏咯噔一下,急忙問道:“怎麽了嗎?如果您實在不願意,我再和師父商量商量,不會麻煩你的。”
“不是,”聞吟寒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麽時候靠過來的南賀槿,語氣平淡,“我承了唯德真人一個人情,如果有幫得上的地方,自然不會推辭,你說個時間,我看看和課程有沒有沖突。”
趙洺兆愣愣地哦了兩聲:“對了,師父說你最近這段時間好像挺缺錢是吧,這次去鼎盛酒店,如果成了,會有報酬的。”
推開南賀槿,聞吟寒拿過筷子嘗了嘗他做的飯,百感交集:“謝謝。”
挂斷電話,對上南賀槿期待的眼光,他勉為其難地誇贊了一句:“不錯。”
何止是不錯,簡直比他自己做的不知好上了多少倍,但聞吟寒知道,要是他多給一點顏色,這南賀槿就能恬不知恥地開上染房,是一只真不知臉皮為何物的賴皮鬼。
不僅如此,這南賀槿還擅長在極少牽動臉上肌肉的情況下,僅僅用眼神就能表達自己的情緒,不管是快樂、委屈、期待,如果只看那始終平淡的嘴角,聞吟寒都懷疑他是不是個面癱。
又嘗了一口菜,聞吟寒轉念一想,好像确實沒見這只鬼怎麽笑過。
然而聞吟寒還是低估他了,南賀槿被誇,身後無形的尾巴都快翹上天去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
鬼不用吃飯,就扯了個凳子坐在聞吟寒對面,眼中溢出笑意,直直盯着他吃飯。也虧得聞吟寒能穩得住,這要是換另一個人,估計有一大半的注意力都被分到這只鬼身上去了。
慢條斯理地吃着飯,聞吟寒擡眼,将南賀槿的欲言又止看在眼裏:“想說什麽?”
南賀槿撐着下巴:“你能不能帶我出去?我想跟着你,一個人……一只鬼待在這裏,太無聊了。”
還知道糾正對自己的代稱,聞吟寒反問:“你憑什麽覺得我能帶你出去。”
“可以的,”南賀槿上半身往前傾,和聞吟寒拉近了距離,“我可以附身在筆記本上,我試過。”
試過?
聞吟寒停下筷子:“你什麽時候試的?”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南賀槿立即坐直了身子:“……就是,之前無意間試過一次,但具體是什麽時候,我記不清了。”
“是嗎?”聞吟寒垂下眼,神色不變地喝了口湯,然後扯過紙巾擦嘴,自顧自收拾起了碗筷。
南賀槿亦步亦趨地跟着他。
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之後,聞吟寒就沒有再說話了,南賀槿的心始終懸着,憋了半天,實在是憋不住,自己全招了:“我想跟着你,就在你第一次拿到筆記本的時候,我就一直跟着你,但你不知道,還想把我扔掉……”
聞吟寒想起自己第一次把筆記本扔進垃圾桶的時候。
“嗯,然後呢?”
摸了摸有些撐的肚子,聞吟寒往洗碗池裏放水,示意南賀槿自己有在聽,可以繼續往下說。
“我被扔了,就只能回到這裏。那時候我都以為我可以出去了,但不行,離開你和筆記本兩種條件,或者說,你才是必要條件,不然我不可能離開這裏。”
沒想到他還能充當脫離地縛靈的載體,“出去之後,你能離開我多遠?”
“不知道。”
聞吟寒嗤笑一聲:“你出去這麽多次,就沒試過?”
他又被兇了,南賀槿伸手就想抱聞吟寒,但想到這樣就會惹得對方不高興,手伸了幾次,還是放棄了。
“我一定要跟着你,外面太危險了,我不放心。”
他總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雖然是在很多事上會選擇聽從自己的話,然而一旦涉及到他所堅持的事,說什麽也要做到,不肯罷休。
聞吟寒擦幹淨手上的水:“外面很安全。”
南賀槿抓着他的衣角:“你要去鼎盛酒店,但那裏面的家夥,根本不是唯德真人的徒弟能對付的,他們還想帶着你去送死。”
他那次附在筆記本上,卻被攔清泉寺外,沒有跟着進入,不知道那唯德真人和聞吟寒到底說了什麽,居然能說動他去幫這種忙,明明在這之前,聞吟寒根本就不會關心此類事情。
南賀槿可以允許聞吟寒有好善之心,但這并不代表別人可以利用他這一點達到那些見不得人的目的。
“我有五雷斬鬼印。”
“那不夠,”南賀槿逼停聞吟寒,凝視着他的眼睛,“除非你帶我去,不然我不會讓你離開這個房子。”
聞吟寒扯動嘴角:“你這是在威脅我?”
“是。”
南賀槿會承認,這是聞吟寒沒有想到的,閉了閉眼平複自己的心情,他出言拒絕:“我不接受。”
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南賀槿沒有像之前那樣服軟,黑霧自四周聚集而來,鋪天蓋地,一如他此時洶湧的怒意。
視線開始模糊,聞吟寒迅速甩開南賀槿的手,想要沖去拿五雷斬鬼印,但他的速度,怎麽抵得過怒氣沖沖的南賀槿,被不由分說地扔到沙發上後,他看着甩飛的拖鞋,終于不爽地啧了一聲。
“行,我答應你。”
黑霧像是突然被按下暫停鍵,下一秒,瞬間消失不見,輕車熟路地把聞吟寒摟進懷中後,他滿意了:“你答應了,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