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所謂合租室友
如果說,曾經只是聽聞過他的名字,時常被冠以天之驕子、人生贏家的人,你從未見過他,但身邊關于他的消息卻不曾間斷過,即使是不感興趣,但還是在經意或不經意間驚鴻一瞥他的照片,留下遺憾至今的唏噓,命運總是見不得一帆風順的人。
南賀槿對于聞吟寒來說,就是這樣一個人。
“南賀槿……”
永遠停留在生前的容貌,和他記憶裏一模一樣。
聞吟寒拿起筆記本,指着封面上的名字,看向對方:“你是南賀槿,對不對?”
他問問題時語氣很是平靜,他很确信,一動不動地等待着那人的反應,不知過去了多久,對方臉上終于多了一些表情,聞吟寒覺得像是迷茫。
“南、賀、槿?”他一字一頓地重複着自己的名字,從剛開始的遲疑,一次次重複到篤定。
眼中恢複清明,淺褐色的眸子倒映着聞吟寒的身影,盛得滿滿的,再裝不下其他的事物,聞吟寒和他對視,二人相對無言。
聞吟寒打量着這只鬼的穿着,渾身黑色的衣服,近乎與濃濃夜色不分彼此,利落柔軟的短發翹起幾根,看起來應該手感不錯,深邃的五官是光與影的完美傑作,當他認真地注視着一個人的時候,古井無波,卻幾欲讓人沉溺其中。
“我是南賀槿。”
他忽然開口,眼中溢出笑意:“我的名字是南賀槿,吟寒。”
看樣子應該是能正常交流了,聞吟寒調整了姿勢,讓自己在沙發上靠得更舒服一點:“那我們談談吧。”
南賀槿抓着他衣角手依舊沒有松開,但力度也小到可以直接忽視,聞吟寒懶得去管。
沒有遭到拒絕,南賀槿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更近一些,就差一點,他就可以把手放回那心心念念的細腰上。
“別得寸進尺。”
身形一僵,被抓包的南賀槿渾身上下透着股委屈勁兒,雖是面無表情,但聞吟寒總覺得這人下一秒就能癟嘴開始掉金豆豆。
聞吟寒不放心地往後退了退,免得這人再動手動腳。
“南賀槿,你為什麽沒有去轉世投胎?反而是被困在這裏。”
這像是給了南賀槿一個作妖的臺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撲向聞吟寒,又一言不發地黏在了對方身上,這架勢,大概是打算接下來無論聞吟寒說什麽,也不會再放開了。
聞吟寒木着臉,連嘆氣都沒有那個力氣了。
“我記得我死了,”似乎是為了哄聞吟寒,南賀槿積極地開始述說自己的事,一邊說還不忘一邊用腦袋蹭着聞吟寒的側臉,“然後就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混沌狀态,我忘了我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看不清周圍的環境,不知道身處何地……”
“周圍太黑了,沒有光線能夠照進來。”
還好背靠有抱枕,不然要憑他自己力量支撐起一個比他還高的成年男人,估計會累死吧。
聞吟寒閉着眼,不去想這糟心的事:“嗯,然後呢?”
“然後,”在聞吟寒看不到的地方,南賀槿勾起嘴角,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像萬年寒冰凍徹骨髓,和他溫柔的語氣天差地別,“我聽到了鎖鏈的聲音……”
鎖鏈?黑白無常手裏拿的勾魂鏈?
和他想的一樣,聞吟寒聽到南賀槿繼續說:“它們說是來帶我去投胎的,我跟着走了,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然後,我就暈了過去,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說,我不該死,而是該長命百歲……”
聞吟寒皺起眉:“什麽意思?”
“不知道。”
南賀槿收緊手臂,讓自己和聞吟寒挨得更近一些:“我聽到了,所以我不甘心。”
有人偷了他的東西,寶貴的生命,繼續活下去的希望,以及遇到聞吟寒的機會。
于是南賀槿掙脫了勾魂鏈,依靠已經瀕臨破碎消散的記憶,他逃回了這個家,想要将自己隐藏起來。
然而一味地躲終究不是辦法,為躲過鬼差無數次的抓捕,他只能不斷地強大自己。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吃掉比自己強的鬼,但吃的鬼太多,雜亂的記憶擠在一個腦袋裏,他已經分不清那部分是真那部分是假。
渾渾噩噩地看着窗外陽光東升西落,很奇怪,他是只鬼,卻能在白日裏出現,也不懼陽光,還能化為實體觸碰到房子裏的東西,這跟他印象中對于鬼的界定好像不太一樣。
他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看看在自己死後,父母怎麽樣了?
但就如聞吟寒猜的那樣,南賀槿不能離開這裏。
“為什麽?”
不僅是聞吟寒想問,南賀槿也想問,為什麽?成為地縛靈的條件他一個都不滿足,為什麽不能出去?
“那你對我,是什麽意思?”
聞吟寒對別人的故事不感興趣,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管他是人是鬼,況且逝人已故,又何必在意還活着的人。他不能理解,死了就去轉世投胎,變成惡鬼害人害己,為了什麽?
只是這鬼對自己的态度着實詭異,聞吟寒不得不問:“為什麽纏着我?”
南賀槿長手長腳,自己塊頭就已經不小,還硬要往聞吟寒懷裏湊,真是委屈了這沙發。
他笑意吟吟地說:“我喜歡你。”
聞吟寒猛地咳嗽起來,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驚得不輕:“從我搬進來到現在,才過去幾天?你要搞清楚,我确實體質特別,對你們這種鬼物存在吸引力很正常,可這和你喜歡我沒有一點關系。”
他說得很清楚,南賀槿不願意接受:“不,不是這樣。”
聞吟寒被他的頭發掃過,臉上有些發癢,伸手想要推開這人的腦袋,卻發現像是貼了雙面膠一樣,怎麽撕都撕不下來:“為什麽不肯承認?”
“這明明就是這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南賀槿固執地搖頭:“不對,我喜歡你,是真的很喜歡你。”
簡直對牛彈琴,聞吟寒拿出五雷斬鬼印,半是恐吓半是威逼:“我不管你怎麽想,從現在開始,你得聽我的話。”
瞥了一眼蓄勢待發的五雷斬鬼印,南賀槿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眨了眨眼掩飾過去,不讓聞吟寒發現,他讨好地笑:“好,你說什麽就就是什麽,我絕無二話。”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聞吟寒嘴邊忽然綻放一抹極淡的笑,南賀槿看得呆了。
薄唇輕啓,吐字圓潤:“第一,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往我身上蹭。”
南賀槿更呆了:“……不。”
聞吟寒立即打斷他:“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南賀槿不說話了。
“第二,”聞吟寒才不管他是什麽反應,自顧自往下說下去,“不要給我找任何麻煩,記住,是任何。”
他的态度很堅決,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不願意接受除自己之外任何可能出現的意外,即便對方是自己的學長,即便對方聲稱喜歡他,即便他們真的有可能會成為一對伴侶。
聞吟寒抿着唇:“我們同住在同一屋檐下,各不打擾,這是我最希望的狀态。”
南賀槿默然片刻,緩緩開口:“我可以幫你。”
“你幫我什麽?”聞吟寒趁機把自己從這個令人窒息的擁抱中解放出來,“你連離開這裏都做不到。”
他站起身,看着空蕩蕩的沙發:“希望你記住今天我們說過的話。”
這算是解決了吧?聞吟寒不确定,環視了客廳好幾遍,伴随着南賀槿的消失,客廳的燈已經恢複正常。
時間還早,不到入睡的時間,聞吟寒打開電視,裏面正播放着煙海市最近的新聞,他看了一會兒,發現其內容都很正經,一點殺人放火的苗頭都看不到,是在欲蓋彌彰?還是已經解決好了?
肚子适時發出響聲,提醒他到該吃飯的時候了。
手機亮了好幾次,現在終于有時間查看是誰這麽锲而不舍地發消息過來,聞吟寒輸入密碼,解鎖。
“陳偉濤?”
來自陳偉濤的消息,一條接着一條,字裏行間全是對他的感謝,應該是太過激動,導致前言不搭後語,聞吟寒看了大半,實在是太多不想看下去,才點開對話框準備回複。
“不用再發消息了,我去清泉寺有自己的原因,順帶而已,請客也不用了。”
他一段話把陳偉濤堵得死死的,半天沒發消息,聞吟寒鎖上手機順勢丢至一旁。
打開冰箱,他還有些擔心因為頻繁的停電,會影響冰箱的制冷效果,聞了聞沒有異味,他放下心,拿出番茄和雞蛋,決定今晚燒番茄蛋湯。
吃過飯,胃裏暖洋洋的,聞吟寒閑下心開始收拾屋子,拿到那本筆記本的時候,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才将其放至書房的書櫃裏,和南賀槿的那些寶貝書擱在一起。
之前還想着有空的時候看看這些書,現在……
還是把書房留給南賀槿吧。
有點像是多了一個合租室友,雖然這個室友是只鬼,但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無事,他是真的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