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竊
一個算不上曲折,卻有些惡心的鬼故事。
聽完,聞吟寒神色淡淡,陳偉濤以為他不信,急得咳嗽不斷,待呼吸順暢後,他才堅持把話繼續說下去:“我覺得不對勁,就想去找個大師看看。我知道路上那些擺攤兒的,多半都是招搖撞騙的神棍,所以就想去大一點的寺廟,祈祈福,求求平安。”
很湊巧地,陳偉濤選擇了清泉寺。
剛進門,他就撞見了一位自稱唯德真人的人,穿着破破爛爛,一看就和正經宏偉的清泉寺不相匹配。他沒搭理對方,對方卻不依不饒地纏着他,在兩人拉扯的時候,說出了不少有關他的訊息,無一例外,準确無誤。
就算如此,陳偉濤也覺得這人不可信,他軟下語氣,祈求對方能放過自己,他真的沒心情跟無關的人糾纏。
“當時我真的以為他是個騙子!而且,他穿的也真的像個騙子!慌裏慌張的,我也只能扔幾百塊給他,想打發打發算了,沒想到……”
陳偉濤說到這兒就不願繼續往下說了,聞吟寒想了一會兒,替他補充道:“沒想到,他真的是清泉寺有名的大師?”
見陳偉濤一臉吃癟的模樣,他了然。
“那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陳偉濤其實也不明白,“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讓我找你,而且還說,如果不同意去見他,他就不會幫我,而且還會告誡清泉寺的其他大師也不準幫我。”
他滿臉苦澀,疑惑時還帶有惱怒,聞吟寒抱着手臂:“沒去過醫院?”
“……沒有。”
嘴角緊繃,聞吟寒忍了片刻,沒忍住:“有病就去醫院治,不要亂吃藥。”
神棍好歹是清泉寺的大師,最該有一顆慈悲之心,怎麽可能會放任那禍害陳偉濤的東西,既然都能讓他安心回來,說明要麽是已經解決,要麽是不過爾爾,用不着別人瞎操心。
了解來龍去脈之後,自己也就沒有繼續在這兒待下去的打算了,聞吟寒朝門口走去。
“我回去了。”
“別走啊!”陳偉濤急忙追了上去,死死抓住聞吟寒的胳膊,“就幫我這一次,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他的力氣不小,隔着厚厚的棉服,聞吟寒都能感覺到被他捏得隐隐作痛,下意識皺起眉頭想要推開這人,後者又幡然醒悟似地松開手,慘笑道歉:“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最不喜歡別人碰你了。”
拉開兩人的距離,聞吟寒做出讓步:“行,那我明天陪你去清泉寺。”
突然轉變的态度,像驚喜一樣砸中陳偉濤,他眼睛猛然亮了起來,怕對方反悔,忙将見面的時間地點定了下來,像是在心中排練過無數次,一氣呵成:“明天早上九點,我在學校北門等你,一定要來!”
說是陪陳偉濤走一趟,不如說是他自己要處理一些事,比如背包裏那本陰魂不散的筆記,清泉寺這麽大的寺廟,功德箱應該不會小到哪兒去。
聞吟寒點點頭:“可以。”
将人送到寝室樓下,陳偉濤依依不舍與他告別,臨走前不放心地再三囑咐,讓他不要忘了這事,直到聞吟寒眉間的不耐煩宛如實質,才瑟縮着閉上嘴回了寝室。
重新戴上口罩,聞吟寒路過上次那個垃圾桶時,再次把南賀槿的筆記本扔了進去,雖是無用功,但他确實不怎麽想再看到這東西。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
“老板?”
“聞吟寒啊,今天可能得要你早一點來這邊了,出了點狀況。”
成曳沒有細說,只是那略顯凝重的口吻,讓聞吟寒聽出了幾分急迫,他應答下來:“好的,我現在就出發。”
那邊有人在叫成曳的名字,他不得不壓低聲音和聞吟寒說話:“我先挂了。”
聞吟寒沒想到煙海殡儀館也會有這麽熱鬧的一天,裏裏外外堵了不少車,警車堆裏擠着一輛可憐的私家車,陣仗大得有些吓人,好在這邊比較偏僻,沒有引來看熱鬧的人圍觀。
拉上鐵門,隐隐約約的吵鬧聲清晰了許多,大堂的玻璃門外,立着一個正在吞雲吐霧的人,有點眼熟,走近了,聞吟寒才看清楚,這人就是昨天夜裏在發廊門口接應他們的男人。
男人看到聞吟寒,眼露嫌惡,扭過頭去不願和他對視。
聞吟寒收回自己的視線,推門進入大堂。
成曳被一群警察圍在中央,焦頭爛額地回答着對方的詢問,其他不少同樣穿着警服的人員神色匆匆,在大堂和停屍房之間來回忙碌,還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聞吟寒就被成曳叫了過去。
“這是我們殡儀館唯一的員工,聞吟寒,昨晚是他和我一起把屍體鎖進停屍櫃,然後我們就回家休息去了。”
停下手中的筆,負責記錄的警察擡起頭,看向聞吟寒,“你們兩個分開做筆錄。”
成曳主動提出自己可以去外面,于是聞吟寒被留在了大堂內,坐在成曳剛才的位置上,而他面前,正是那位做出讓兩人分開決定的警察。
如實報告過昨晚離開殡儀館之後的行跡,聞吟寒問發生了什麽。
“丢了一具屍體,就是你們昨天晚上帶回來的那具,今天他的家屬來簽火化通知書才發現。”
最後還是成曳報的警,殡儀館當然有監控,但監控裏偷屍體的人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沒有留下指紋,甚至連身高體重都有可能是故意裝扮出來幹擾他人的視線,所以從早上到現在,警方的進展并不順利。
殡儀館的工作人員被當做第一嫌疑人也是正常的事,聞吟寒很配合,事無巨細将可以佐證自己沒有犯罪時間的證據都說了出來,銀星花園的監控、課堂上老師的點名、以及他曾經的室友,而對此事無影響的,他将關于陳偉濤撞鬼的事隐瞞了下來。
外面,關于成曳的詢問也告一段落。
“我們會盡快查實,感謝你的配合。”
成曳頂着一副再糟心不過的表情,想要拍拍聞吟寒的肩以示安慰,卻在擡起手的一瞬間,後腦勺閃過一絲涼意,他順勢摸到脖子,扭了扭:“偷屍體,真是幹得出來。”
兩人被安排在大堂中央靜候,沒事可做,只能眼巴巴看着警察們忙前忙後,無聊玩了會兒手機,聞吟寒突然想到一件事,翻着背包,果不其然,又從裏面找出了那本筆記。
嶄新如初。
聞吟寒面無表情地把它放了回去。
取好證、封鎖好現場,已經是晚上八點,今天的班是上不成了,被排除嫌疑的兩人早早離開了殡儀館,成曳說今天的事有他一部分原因,所以想要請聞吟寒吃頓飯,以表歉意。
如果不是他強烈要求聞吟寒回去休息,留有人看守的殡儀館,多半不會出現屍體被偷這種事。
聞吟寒倒不介意,只要這事不會有任何責任跟他扯上關系,他就不會因此感到煩惱。
他只關心一件事:“今天算上班嗎?會有工資嗎?”
成曳聽愣了,反應過來之後失笑:“當然。”
這樣就可以了。
聞吟寒婉拒了成曳的請客,車在銀星花園前停下,解開安全帶,他側頭問成曳:“明天我要去清泉寺,需不需要替你求一張平安福?”
畢竟作為殡儀館的老板,成曳見鬼的次數肯定不會少,上次見他那護身符,已經隐隐有了失效的趨勢,不然不會任由屍體在面包車上造次。
難得他的員工願意體貼自己這個老板,成曳勾起自認為慈祥的笑:“那就先謝謝你了。”
聞吟寒盯着那僵硬而難看的笑容,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今天沒有工作還白拿一份工資,僅僅是花幾十塊求個平安符而已,這個買賣無論怎麽看,都是自己占便宜。告別成曳後,聞吟寒沒有進小區,而是轉向朝着大概一公裏開外的菜市場走去。
超市買菜固然方便,但價格就沒有那麽美麗了,比起多花那份錢,聞吟寒更願意多走十來分鐘。
大包小包帶回家,已經接近九點,挽好袖子,聞吟寒走進廚房,開始為自己準備晚飯,客廳的電視傳來嘻嘻哈哈的打鬧聲,播放的應該是一檔當前熱門綜藝,他沒怎麽看過。
占了半面牆的窗戶沒有任何遮擋,将城市的燈紅酒綠倒影其中,波光粼粼的碎銀河像一條墨色的絲帶,溫柔地垂在高樓大廈間,它靜默、博愛,接受所有。
将切好的青菜倒進鍋中,聞吟寒蓋上蓋子。
煙海市禁止燃放鞭炮,但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些無畏者,頂着罰款,在城市上空綻放一朵朵轉瞬即逝的煙花,引得人們駐足觀賞,而有些人,會讓它們定格在照片中,将浪漫永存。
“嘭——”
聞吟寒轉頭,看向客廳,那足以照亮整個屋子的煙花,就在窗外不遠的地方明明暗暗,調小火,聞吟寒來到窗前。
看得見看不見的地方,有許多像他這樣的人,暫時停下手中的事,在同一時間,在不同角度,欣賞同一場美景。
指尖撫過那煙火消失的地方,微微發涼。
三分鐘後,狂歡落幕。
還念着自己鍋裏煮着東西,聞吟寒快步走向廚房,卻在路過沙發時忽然停下,他眸中映照着電視閃爍的屏幕,嚴肅認真的主持人正在播報着近日發生的大事。
新聞頻道,從來不會播放娛樂綜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