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JQ敗露(放曦)
雖然司徒放顯然已經很努力地控制了力道,不想在盛怒之下把梁曦弄傷,可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和他平時那嬉皮笑臉的無賴範兒顯然大相徑庭的怒意,卻還是讓她膽戰心驚,全程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抱緊他健實的腰身,在撲面而來的寒風中被恐懼感反複折磨。
從認識到現在,他似乎從未真的對她生過氣,就算她再橫鼻子豎眼,他也永遠是笑嘻嘻無所謂,可這次不一樣了。她沮喪地想着,如果遭遇這件事的人是她,搞不好會直接分手吧……
這個揣測讓她慌得厲害,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緊,他有力的心跳聲仿佛就在耳邊回響,兩人的身體明明靠得那麽近,卻像是隔着一道天塹。
司徒放抿緊雙唇,愛笑的唇形此刻只剩一條乏味而冷酷的線。一個小時前他忽然收到匿名短信,說梁曦即将和江卓一約見借錢。當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陳悠悠個賤|人八成又在興風作浪,可緊接着來的短信寫得更加繪聲繪色,連具體地址都附上了。可他依舊相信梁曦不會這麽做,于是撥了個電話給她問她今晚吃什麽,她卻回複說今晚要和同事聚餐,讓他自己去吃一點。
他心裏咯噔一聲,于是連自己都不能控制地,着魔般來到了短信所說的茶室,看見了那讓他心神俱滅的一幕——他心愛的,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的女人,正低眉順眼地坐在那個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面前,卑微地拿了他的錢。而他如果不知情的話,這錢就會被他當做啓動資金,歡天喜地地投入加盟店的運營。
她怎麽可以讓他如此不堪?她又怎麽能讓自己如此不堪?!
他恨,恨得幾乎想殺人!可他除了自己以外,恨不了任何人。
想到這裏,他握緊了車把手,緊到幾乎要捏碎它們。
到家後,梁曦不知所措地看見他沉默地扒拉了幾件衣服就要走,頓時慌得厲害。兩個人只要在一起就沒什麽不能解決的,可他如果要離開……
她想也沒想地拉住他的手,神色驚惶:“你要去哪裏?”
“出去冷靜幾天。”他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像一塊冰,眼看就要滑出她的手心。
她絕望地再度捉緊他:“你這是什麽意思?這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
他不知該說些什麽,她的立場和心态不是不能理解,可從感情上來說他真的需要徹底地沉澱一段時間,畢竟,他不想因為無法控制的怒氣而傷害她。
在一片仿佛要吃人的沉默中,梁曦的手機忽然突兀的響了起來,她卻只是牢牢注視着地板,一秒都不願松開他的手;轟鳴後驟然的冷清并未持續多久,緊接着,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兩人像是中了什麽魔咒,誰都無法動彈,生怕只是一個輕輕的動作,就會将對方越推越遠。
見他一直不說話,她還沒開口就先紅了眼眶,簡直軟弱得讓自己唾棄:“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對,可如果還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會……”
他無言地聽着,那一聲聲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割他的肉,或許真的割出血來倒也好,可現在,痛楚只能被悶在皮膚與血肉之間,找不到一個出口。
雖然是幹燥的冬天,此刻的氛圍卻像梅雨季節般粘窒得令人不快,他也想用一個擁抱化解一切,可她在江卓一面前低頭的模樣卻不斷在他眼前倒帶重播,他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自信滿滿地把她禁锢在懷裏是不是錯了?她的幸福,他真的給得起嗎?
兩人就這樣無聲對峙,梁曦連聲音都發起抖來:“……那你呆着,我走。”
他條件反射地撈過她急欲轉身的軀體收進懷裏,緊緊地,帶着重逾千斤的不舍;而她幾乎在進入他懷抱的那一秒,流下了一顆委屈的淚。
“你們……在幹什麽?”
一聲熟悉而顫抖的呼喚忽然驚醒了擁抱中的二人,梁曦愕然回過頭,卻見身形越發消瘦的母親正搖搖欲墜地站在樓梯口,用不可置信的心痛眼神望着他們!
她趕緊一把推開司徒,慌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媽,你怎麽,我們……”
天!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今天接連地出事?她只覺得腦袋陣陣發脹,簡直亂得理不清了!
梁母上次在這邊住的時候,就隐約在垃圾桶裏看到了類似計生用品的包裝盒,當時她心裏就一咯噔,雖然女兒大了,這也不是什麽古怪的事,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所以就瞞着她來了一次突襲,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和這個什麽都沒有的小男孩搞在一起,說什麽早就說清楚了?這根本是徹頭徹尾的欺騙!
司徒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梁母又會殺出來添亂,頓時傻了眼,見她一副虛弱的模樣,只好下意識地上前去攙扶,卻被梁母咬牙切齒地甩開:“你走開!我不想見到你!”
梁曦幾乎有點萬念俱灰的意思,她疲倦地嘆了口氣:“媽,這是他家,我跟你走。”
看着兩人漸漸走遠的背影,司徒放在門口呆立許久,終于無法負荷地蹲下,把臉深深埋進雙掌之中。
他覺得,他好像要失去她了。
無處可去,又不願打擾雅蔓,梁曦只能在附近随便開了間房和母親安頓進去。舟車勞頓讓梁母的腎又隐隐有了不适,一張臉浮腫蒼白,梁曦想帶她去醫院,她卻像鐵打的一般,死不妥協地坐在原地。
“你怎麽對得起我,怎麽對得起?”梁母直直望着她,眼神裏是滿滿的絕望和失望。這個女兒從小乖巧獨立,讀書認真,品性規矩,不知道讓她多放心,可現在卻……
見她垂着眼不說話,梁母別開眼,冷冰冰地下了最後通牒:“收拾收拾跟我回去,老家也不是找不到工作,何必來城裏瞎混。”
“媽!”梁曦急了,“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老家不可能收入這麽高——”
“收入高?”梁母斬釘截鐵地打斷她,“你一個女孩子要這麽多錢做什麽?找個像樣的男人嫁了才是正經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小九九,你不肯和那個混小子斷了是不是?他就這麽好?你就這麽不要臉?!”
母親的話像尖刀一樣句句戳着心窩子,梁曦覺得喉頭像是被人塞了個大饅頭——是啊,她就是不要臉,可她就是喜歡他!離不開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她能怎麽辦呢?!
“媽,你不了解,其實他現在挺好的,正在籌備一個加盟店,只要店開起來……”
“你已經幫姓江的開起一個公司了,結果呢?你現在是想幫那混小子開個店再被他甩了?你到底被灌了多少湯啊梁曦!?”
“這次不會的……他對我很好很照顧,也很自強……他已經找到辦公室的工作,是個白領了!只要店能開起來,一切都會很好的……”
“梁曦,”梁母一臉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開始總是好的你明不明白?那個人當初也是一樣鞍前馬後,信誓旦旦地說只認定我。可後來呢?我生下你之後又要做工又要帶你,成天累得腳不點地,可他呢?嫌我成了黃臉婆,嫌我比他大,嫌我帶不出去……有時我經常想,當初要是聽你外公外婆的話,安安分分嫁給那個大我三歲的公務員,說不定你和我都不用吃那麽多苦,可後悔又如何?世上有後悔藥吃嗎?”
梁曦愣在那裏,母親是個很倔強的人,對于她那個早早就不見人影的父親,她這些年很少提起,就算提起也總是帶着明明白白的怨恨,卻鮮少像此刻那樣,提到他們曾經美好的時光。
是啊,如果從來沒有過美好,她又哪來的勇氣,在民風相對更保守的當年,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那個比自己小五歲,又游手好閑的待業青年呢?
她很想努力說服母親司徒和那個人不一樣,可歷史卻驚人的巧合着,司徒和那個人一樣比她年紀小,長得好看,活潑外向,卻缺乏立足于社會的實質財富……
不管怎麽樣都找不到切入點,她甚至開始懷疑他們的将來是不是會如母親所說的那樣發展,她會漸漸變成黃臉婆,他卻依舊俊美光鮮,叫年輕女孩子們忍不住地前赴後繼。于是他會漸漸對她失去興趣,覺得她帶不出去……
對現實的恐懼猜想讓她周身發涼,她強迫自己切斷了那條可怕的路線,卻切不斷那種無力的恐懼感……
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梁曦和母親一起在賓館住了幾天,期間她也曾勸過母親回去,可梁母鐵了心般硬是不走,一副要牢牢監視住她的架勢,說來說去一句話——要麽你跟我回去,要麽我就守在這裏。
到了第三天,得到消息的黎雅蔓趕到賓館,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罵起了梁曦:“我說你到底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居然還和那個司徒扯不清楚?我都勸了你多少回那人不靠譜?你就是不聽!這下可把阿姨氣着了吧?”
說着,她乖巧地攬着梁母的肩,“阿姨你別生氣,這事兒我和你一樣不同意,你身體本來就不好,還這麽折騰自己,這叫我們小輩心裏怎麽過得去?梁曦就讓我來勸吧,我保證把她關在家裏,想不通不讓出門!”
說着,她似有若無地向梁曦抛了個眼色,梁曦這才恍然大悟,趕緊配合着作低頭認罪狀。
梁母将信将疑地望着黎雅蔓,梁曦的這個朋友從小就是有名的精怪,嘴裏的話難說幾分真幾分假,她當然不可能全信她。
見梁母不肯依言回去,黎雅蔓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不這樣吧,你們住在賓館也不是個辦法,都沒個熱湯熱飯的,不如先住我那兒?”
梁曦原本不肯打攪好友的生活,但黎雅蔓強勢無比地奪過她們的行李就走,她們也沒辦法,只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