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借錢(放曦)
受了一肚子的氣的陳悠悠在一家pub喝到半夜才踉踉跄跄地回到家,原本以為等待她的依舊是冷冰冰空無一人的房子,卻不料按亮頂燈的剎那,江卓一沉默的側影正一動不動地固定在客廳沙發上。
她一愣,旋即面無表情地把手袋往旁邊一抛:“回來啦。”
她一身時髦華麗的名牌裝束,豔麗妝容已經微微暈開,人還沒走近,濃郁酒氣已經沖鼻而來。他皺了皺眉頭:“到哪兒去了?”
她嗤笑一聲:“你還會關心我到哪兒去了?”
他嘆口氣:“坐下吧,我們好好談談。”
雖然黎雅蔓上次言之灼灼,但他一直沒勇氣如她所言般去查,只知道一味地逃避。在公司冰冷的小床上睡了一段時間後,他終于意識到日子不能再這樣過下去。而且他母親這段時間身體忽然抱恙,躺在病床上還總是惦記着什麽時候能抱孫子。
他想來想去,不管前進或是後退,總要有個結果。
她冷眼看着他:“談什麽?離婚嗎?”
他一怔,被她冷淡的語氣吓了一跳。
“別這樣看着我,好像你多無辜一樣。”她冷笑,“你覺得是我逼你結婚的吧,天天想撇了我去找梁曦是吧,那就去啊,何必擺出一副苦瓜臉,像我欠你似的。”
有那麽一剎那,江卓一忽然有種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面對何人的錯覺。這個女人是他的妻子,他對她的感情雖然不及和梁曦那麽深厚綿長,卻也實實在在地曾經為她的嬌憨可愛動搖過,而在婚後,每每面對她不可理喻的部分時,也總會告訴自己她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自己也不是全然沒有錯。
可,這一份這一秒,眼前這個冷漠、世故又風塵的女人是誰?為什麽他覺得好陌生?他真的認識過她嗎?
“悠悠……”他叫了她的名字,卻不知何以為繼。
陳悠悠斜睨着他,只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熊熊得燒——雖然她今天已經發誓再也不去搭理那個沒風度的渣司徒,可看着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總是猶豫不覺,半點霸氣都沒有的男人,她就不争氣地頻頻想起司徒那近乎完美的身材樣貌,還有他那種看似粗糙,卻盡情流露的男人味……
這一切都叫她心癢難耐,而他“別人的男人”,尤其是“梁曦的男人”的這種特定身份,更是讓她恨不能拿下而後快……
氣死人了!這塊骨頭怎麽就這麽難啃呢?嫉妒的火焰燒得她渾身發燥,她一定得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她就不信了!
等等——一個奇異的念頭忽然一閃而逝,她定神想了想,忽然放軟了語氣:“對不起啊卓一,剛才是我情緒不太好……”
他有點愣怔,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我知道這段時間是我不對,我不該撇下你一個人。”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神色哀怨,“就算是也沒關系,我知道你心裏只有姐姐,這不怪你……”
她忽如其來的轉變讓他再度一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現在過得這麽糟糕,我卻沒辦法幫她,我真的……”說着,眼淚一串串落下來。
江卓一的注意力果然瞬間被吸引:“她怎麽了?”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姐姐正在到處借錢,可是都借不到,我真的很想幫她,可我一來沒有這麽多錢,二來她也肯定不會要我的錢……”
他一時愣住,不知道在想什麽。
“卓一,你幫幫我姐姐好不好?我們真的欠她太多了,如果不是我,她現在就不用過得這麽捉襟見肘……這是我們欠她的,怎麽能袖手旁觀呢?哪怕……哪怕你要和我離婚回到她身邊我也……”
他聞言苦笑,回到她身邊?不可能了。
再也……回不去了。
環境優雅的茶室,一側是視野開闊的半落地窗,一側則是帶有古典韻味的塗鴉牆,引路的waiter把梁曦帶向采光最好的靠窗位,她卻遲疑了一下,主動要求坐到有一株巨型熱帶裝飾植物掩映的內座。
她很不安,心煩意亂。
她不知道江卓一是從哪裏得到了她正在籌錢的消息,她也在第一時間拒絕了他的好意,可他低沉而無力的語調卻讓她無法狠心地挂掉電話,而且,她也是真的籌不到錢。雅蔓最近剛陷入愛河,正是濃情似火的時候,她難道能開口讓雅蔓和剛剛正式交往的陸醫生要錢?這算是把她逼到什麽境地去了?
不行,絕對不行。
她忍不住又環視了一圈,生怕遇到什麽熟人,雖然明知沒那麽多巧合,可內心深處的恐慌卻讓她坐立不安,要是被司徒看見,或者有人傳到他耳朵裏……
不敢想象。
她就這樣僵直地等待着,江卓一終于非常準時地出現在了她面前。他的精神面貌竟比上次見面時更萎靡了,人也瘦了一些,顯得很沒有神采。見到她時眼神略微亮了亮,卻瞬間黯下去。
她變了,雖然五官身形都和從前別無二致,一向疏于打理的潦草短發卻已不知不覺齊了頸,一點點天然的弧度貼着光滑的側臉,似乎有一種別樣的、柔軟的氣質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素面朝天的臉龐清秀白淨,竟然好似在發光。
看來她過得不錯。這個認知讓他心口微微一抽,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
依舊是尴尬的對峙,依舊是找不到發語詞的沉默,他對着自己的虎口愣了許久,才低啞道:“……籌到錢了嗎?”
她低着頭:“……還在想辦法。”
在這裏多呆一分鐘,她的局促就多一分,以至于越發不能理解自己怎麽會坐在這裏……她這是在幹什麽?他的錢她能要嗎?就算她可以放下自己的尊嚴和往日的芥蒂……那司徒呢?如果司徒知道這錢是從他這裏來的,那簡直是要命了……
江卓一見她神色古怪不安,他嘆了口氣,掏出一張卡,靜靜放在桌上:“這裏是25萬,密碼是你的生日,你拿着。”
說這話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擡頭看住她,心裏有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在閃爍——他知道她有多倔強,如果她拒不接受這筆錢,那就說明他在她心裏依然有分量。這種期待雖然毫無意義,他卻無法控制自己。
她愣住了,只能傻傻盯住那張小小的金卡,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混亂的東西,可最後的最後,留在那裏的,卻是司徒欣喜若狂的表情。只要,只要她騙他是從親戚那裏借來的,他應該不會多想,然後他就能成功地拿下那間加盟店,實現他的夢想和他們的未來……
自尊和恐懼讓她遲疑,可這至大誘惑卻叫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冰涼的金卡握在手心,卻好似在發燙,她緊張地垂着頭:“就,就當我借你的,我會盡快還給你……”
她的聲音很少有這樣柔軟的時候,卻像一聲喪鐘在他心中敲響,他認識的那個梁曦是一身傲骨的梁曦,是那個分手時沒有流一滴眼淚的梁曦,是拒絕了他所有額外補償,只要回自己那早已貶值的20萬的梁曦。
可是現在,她拿了那張卡。
他知道她沒有變,只不過,有人已經重要到可以打破這一切,讓她心甘情願地低頭。
他不懂,他們在一起足足三年,卻被一段不過幾個月的感情以摧枯拉朽之勢打敗了。對方還是一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小男孩,他一直擔心他能不能給她幸福。可現在,他是連擔心的資格都失去了嗎?
落子無悔,人生沒有ng。
“沒事,”他苦笑着低下頭,“這三年來通脹劇烈,房價飙升,你的20萬早該升值,就當是我補償給你的吧。”
“不用!”她條件反射地拔高聲調,又尴尬地壓低,“我會盡快還給你的,你放心……”
他撫了撫太陽穴,疲倦地移開眼,視線卻驀地靜止,一個高大身影伫立在植物側後方,正面無表情地注視着他們。雖然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面上亦沒有任何波動,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卻讓人不寒而栗。
江卓一腦袋裏“轟”的一聲,他想說些什麽,卻像是被什麽塞住了喉嚨,只能怔怔望着他,茫然失措;梁曦終于發現了他的失态,茫然地回過頭,對上那雙冰冷的眸子。
她大驚失色,一手下意識地握住那張金卡藏到桌下:“你,你怎麽在這兒?”
司徒放強忍住足以拆掉整間茶室的暴戾之氣,面無表情地把她從座位裏拉出來,精準無比地把金卡從她手裏拔出來拍在桌上,拉了她就走。
江卓一呆望着那張卡,雖然全程和他沒有任何交流,他卻驚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以至于竟半天無法站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答應我不要罵梁叔叔好嗎好的。晚上上陸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