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守着陽光守着你(放曦)
司徒放覺得他要轉運了!雖然之前他一直不怎麽喜歡模特這份兼職,并且在入行後對那光怪陸離的圈中衆生态咋舌不已。以前他只知道女明星女模特會被人要求潛規則,沒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兒都會受到這種要求,而且金主有男有女!面對經紀人苦口婆心的勸說,他忍了很久才沒控制不住地把經紀人打趴在地。
“老子已經有老婆了,這輩子除了她誰也不幹,再跟我提這種破事兒,小心我弄死你!”
扔下這句話後,他美好的前途基本也算到頭了,不過誰稀罕?只要不盯着走紅去,偶爾接一兩單糊糊口還是可以的。
有一次忽然缺了個人手,經紀人就把他發配到一場摩托車展會站臺,錢不多,聊勝于無。正當他裸着上半身百無聊賴地站在一輛空有其表的摩托車旁,兀自想着今晚吃什麽時,人群中卻忽然引發一陣騷動!一個企業家風範濃厚的中年男子風光無限地走出來,看起來噱頭很足,記者也立刻聞風而動地跟上,一片咔嚓咔嚓。
他困惑地想了想,忽然猛地想起來,他在著名的摩托發燒友雜志上看過此人的照片和介紹。他叫宋默賢,是知名品牌風馳摩托的亞太地區總代理,此人想法新膽子大,常常會做一些标新立異的推廣活動,據說本人年輕時也是改車的一把好手,很牛逼的一個人。
司徒放本來也沒打算做些什麽,畢竟他這樣的無名小卒和人家那樣的大老板實在是沒什麽溝通的機會。可宋默賢上臺後的發言卻讓他驀的激動起來——他的設想居然和他一直以來的設想一模一樣!
宋默賢當衆宣布他要開創一個連鎖的摩托車改裝機構,并計劃在五年內推廣到全國各地,為全國熱愛速度卻又不想走尋常路的人們一個展示個性的機會!最後他還慷慨呼籲所有有興趣的人士毛遂自薦,如果能達到他的技術要求,就有機會被收納為加盟商,擁有創立連鎖門店的資格!
司徒放從沒覺得夢想離他如此近過,在他已經決定抛棄夢想的此刻。
可緊接着的介紹卻又讓他打了退堂鼓,為了保證門店服務的質量,加盟商必須擁有這方面的資格認證和足夠的資金,可這兩項,他一樣也沒有。
結束展會後他想了很多,他想到了自己每天忍到快要發瘋的乏味工作、想到了自己想下狠心扔掉卻終究只是收進儲物間的那堆“寶貝”、還想到了梁曦總是成箱成箱購買的廉價過期食品、還有她面對別人的追問不知該如何介紹他的尴尬神情……
人生如果拼命不搏一次,從這一刻,他就已經能望到最後。
第二天他就硬是追着經紀人要宋默賢的聯系方式,可經紀人只是聯系模特的,還得一路往上找人……他想找到個有話語權的人能把他推薦給宋默賢,最後托了這個托那個,飯請了幾頓,煙送了幾條,酒喝到發懵,才勉強和宋默賢的貼身助理搭上線,可他的助理也高冷得很,只是冷冷扔下一句“我會傳達給宋先生,請你靜候”,從此遙遙無期。
說實話,這是司徒放生平第一次這麽卑躬屈膝地求人,最後才發現這麽求了也沒什麽用,每個人都誇耀着自己的能耐,吃了喝了占了便宜,卻根本沒做什麽。
這原來就是他拒絕介入的成人世界嗎?
寒風凜冽的街頭,188的他站在風馳樓下,茫然得像個孩子。如果換了從前,他一定會怒氣沖沖地直接沖進他的辦公室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可現在,他終于看到了從前的自己是多麽簡單可笑。
後來他又試着給那個助理打過幾次電話,可每次都是冷冰冰的官方托詞。有一次他終于忍不住問道:“宋先生不是說歡迎各界人士毛遂自薦嗎?”
那頭終于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雖然很快就被控制好,但那顯而易見的輕蔑感卻讓他的心頓時涼了個透。
“司馬先生,”她想當然地叫錯着他的姓氏,“宋先生正在和信宜集團的蘇總洽談整個y區的加盟權,可能真的沒空接待你,見諒。”
放下電話後,司徒放忽然笑了。原來在這個世上,只要沒有錢,就連個人都算不上了。
他拖着沉甸甸的腳步回到家,金毛哼哧哼哧地飛奔上來對他哈氣,他摸摸它的頭,它就歡天喜地地繼續撞牆去了。而梁曦正神色認真地品嘗着湯的鹹淡,見到他笑容恬淡:“今天終于可以回家吃飯了?”
說着,她舀了一勺湯想給他嘗嘗,他卻徑直走上前去,重重地,用力抱住了她。
“幹嘛啊,正在做飯呢。”她笑着推他,“別鬧,快去洗手。”
“梁曦,”他把臉深深埋進她柔嫩的頸窩,“對不起,沒讓你過上好日子。”
她一愣,旋即關火轉身,神态憂慮:“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
“真的沒事?別騙我。”
他執起她的手塞到鼻子底下用力地嗅:“真的沒事。”
“沒事以後別說這種蠢話,再說,我長得像是有資格傍大款的嗎?”她這才放下心來,美滋滋地攪了攪湯,“這個筒骨今天特價只要四塊八,都搶瘋了,幸好我手長腳長,那幫阿姨媽媽們都搶不過我。怎麽樣,香吧?”
他無聲點頭,拼命地點,眼眶卻酸澀得不成樣子。
因為愛一個人,所以希望她過得寬裕舒适,而不是被油鹽醬醋的瑣碎生活侵蝕,可他卻保護不了她,他曾經覺得自己比江卓一好一千倍一萬倍,可如今陳悠悠天天在朋友圈裏曬奢侈品,他的女人卻為了省下一點小錢,在超市和人家争搶一包筒骨。
這都是他的錯。
“你肯定有問題。”她火眼金睛地瞪他,“說,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他目不轉睛地癡望着她的臉,緩緩點了點頭:“我每天都在對不起你。”
她卻半點都沒有受驚的意思,而是非常淡定地把湯端上了桌:“行了吃飯了,別胡思亂想。”
什麽都不用說,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可感情是雙向的,她雖然也有尴尬的時候,卻從來沒有後悔過。
給他盛上紮紮實實的一大碗米飯,她注視着他沉默的狼吞虎咽,眼底有淡淡笑意:“對了,我今天拿到一張宣傳單,康江那邊的小戶型每平只要兩萬,首付20萬就行,你看我們都能買房了。”
其實那20萬都是她的,她卻很自然地用了“我們”。他想,這樣的女人怎麽會真的存在,而且就在他身邊?
“那邊太郊區了,地鐵都沒通吧?”
“說是三年以後通。”
“那你上班多不方便,不好。”
“小區有接駁車到地鐵,有什麽不方便的。”她聳聳肩,習慣性地夾了一大筷子炒雞蛋到他碗裏,“再說了,不是郊區兩萬能拿得下?城西的房子都三萬起價了。”
他默然,本來想說他好歹還有棟房子,可這破房子下雨漏雨常年跳電的,面積又小,要是等不到拆遷,賣都賣不掉。
一想到她将來可能要天沒亮就起床,然後和一堆居民擠在沙丁魚罐頭般的接駁車裏晃到地鐵口,然後再坐上一個多小時的地鐵去上班,他就覺得腦仁突突得疼。
終于發現,雖然她的體型比他嬌小那麽多,可她自始至終都比他勇敢。勇敢地闖入這個世界,掙紮着在這個世界活下來,卻未曾讓它們侵染她一絲一毫。
何其珍貴。
梁曦本來只是随口提提,卻忽然意識到——他們根本還沒提過結婚的事,她怎麽就傻了吧唧地提起了買房子?這要是讓黎雅蔓知道了肯定要狠狠罵她不會說話,有這麽吵着鬧着要嫁給人家的麽?可這話說得實在太自然,連她自己都暗暗心驚,這是怎麽了?
也是,她雖然已經到了不嫁不行的歲數,可他不是還不急麽?這麽逼婚大概吓到他了……于是她趕緊改口:“也是,都說過兩年房價要跌,到時候再說吧。”
說完,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和局促,她低頭狠狠扒了口大米飯,連飯粒沾到了鼻尖都一無所覺,他伸手幫她拭去,溫熱的手掌卻流連着不願退回原地,而是慢慢移向了她的臉頰。
“梁曦,”他看着她,定定地:“我特別……想娶你。”
她一愣,熱度隔着薄薄的面皮無法自抑地擴散開來,眼眶也有一點微微的燙,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最後只能呆呆地蹦出一個“哦”。
她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聽到這樣的話,在她瑣碎的、平凡的、艱辛的、不甚完美的生活裏,似乎不該存在這樣夢幻般的男人和情話。也許将來的人生并不會變得美好許多,但她已經知足了,完完全全地知足了。
是夜,洗完寒冷的戰鬥澡後,有他暖過的被窩簡直就是人間天堂。而他也總會習慣性地幫她暖手暖腳,幫她把被角仔仔細細地掖好。聽她講一會兒公司裏雜七雜八的事,然後……
一起入睡?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他一開始還煞有介事地參與兩句,可很快就心不在焉起來,埋在被子裏的手因為不見光而愈加肆無忌憚,直攻要害而去。她眉頭一皺,不輕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別鬧,這兩天還不夠你忙的?”
“一樁歸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