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想你
機場距離他們下榻的酒店并不遠,這家酒店還是路遠澤推薦的。為了幫助季亭熟悉M市,他提前做好了一份攻略,整理成文檔,發給季亭,內容詳盡到甚至包含了酒店附近的哪家早餐店的小籠包最好吃,緊随其後他還加了一句:“到時候我帶學長去嘗嘗。”類似的話還出現在了很多地方。
做個旅游攻略都要夾帶私貨,每寫到一個地方,他都會點評一兩句,夾雜一句“聽說這個地方比較适合約會”、“比較适合兩人一起去”……之類的話,季亭看完以後,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更加空白,耳根卻不自覺地染上了薄紅,他沒照鏡子,所以不知道自己那時候看起來有多可口,以至于季女士端着果盤出來看到他時還以為他是在跟男朋友聊天。
季亭當場否認,說不是。
他沒說謊,路遠澤的确不是他的男朋友。
路遠澤只是想當他男朋友而已。
季亭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并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
感情方面的事着實不在他特長範圍之內,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保持這麽久的單身,面對涉及自己的事件,他總是會反應得慢一點,并且壓根不會往那方面想,所以盡管他之前有時候感覺到路遠澤有點不同尋常,但卻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地追根究底,最多也只是表現出一點奇怪,接着就被其他事情給轉移了視線。
直到臨行前那天晚上。
剛開始路遠澤把他撲倒的時候,季亭真心實意地認為對方只是喝醉了。就他二十幾年将近三十年的生活經驗來講,酒精對大部分人的影響是很大的,人們在醉酒之後做出什麽舉動都有可能,路遠澤會撲人,也不怎麽奇怪。他只是有點驚訝,他沒見過路遠澤喝醉,沒想到對方喝醉以後會變成這個樣子,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直到路遠澤親下來的時候,季亭都以為自己只是被醉鬼給突然襲擊了,搞不好路遠澤就是把自己當成了大號的冰淇淋或者奧利奧,扭一扭舔一舔更好吃,他從小到大學到的東西裏沒有教過他面對這種情況應該怎麽做,出于紳士風度,他大度地表示自己不會跟一個醉鬼計較,畢竟喝醉之後很多人的行為都是絲毫沒有邏輯的,再計較也只會氣到自己,還不如打從一開始就別放在心上。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路遠澤是真的醉了的基礎上。
其實季亭一開始就有所懷疑了,他們買的啤酒度數并不高,一人只喝了兩瓶,他自己除了有點撐之外一點感覺都沒有,路遠澤怎麽就能醉到這種地步呢?可當時他并沒有想太多,覺得可能路遠澤就是那種對酒精比較敏感的體質,喝一點就會上頭。
結果現實狠狠地打破了他的猜想。
時至今日,季亭仍然記得當時路遠澤從自己身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他并沒有喝醉時,自己心裏産生的錯愕的感覺。
他一瞬間以為路遠澤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可對方眼神清明,表情和動作都不似作僞,開玩笑的話和真話的區別季亭還是能分清楚的。
可能是由于心虛,路遠澤沒敢直視他,微垂着頭,只敢用餘光悄悄地瞥他,季亭記得自己當時下意識的想問為什麽,不知怎麽的,路遠澤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把頭埋得更低,小聲回答:“因為情不自禁。”
季亭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路遠澤的側臉,回想起路遠澤當時說的話——
他先和季亭道歉,然後說:“其實本來我沒打算這時候跟你說得,但剛才一時沒忍住。”
“第一下純屬意外,我喝得有點急,腦子被酒勁沖得有點恍惚,碰上之後我就清醒了。”
“可能是因為想到明天就要走了,我舍不得你,大腦一時間轉不過來彎兒,事實上我現在腦子裏面還是亂糟糟的,只有一件事能清楚地記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剛才有那麽一個瞬間,我有想過要不要直接裝醉糊弄過去,這個想法在我腦海中盤旋了三秒鐘,就被我否決了。我不想,不想騙你。”
“學長,很抱歉現在才告訴你,但我已經對你圖謀不軌很久了。”
這句話,結合之前他的種種表現,季亭才發現原來他所說的“很久”的确是有跡可循的。
宣稱對季亭“圖謀不軌”的人此時在駕駛座坐着,等紅燈的間隙,一邊跟坐在後面的季亭父母聊天,一邊時不時看一眼季亭。
“本來我媽要跟我一起來接你們的,但她臨時有事,所以就沒能趕上,只能讓我自己過來。”
“一個人就夠了,”季女士說,“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是來玩玩而已。”
路遠澤笑了笑,又問:“那叔叔阿姨都喜歡去哪裏玩呀?”
“我們沒什麽偏好,去哪兒都一樣。”季女士笑着說。
“行,那這幾天我就帶你們到處逛逛。”路遠澤本能地看了眼季亭。
不加掩飾的視線很快就被季亭捕捉到了,使季亭不得不從回憶中抽離,面對已經到來的現實。逃避這個選項一向不在季亭的選擇範圍之內,因此就算臨行前發生了無法預料的事情,他也并沒有想過要取消這趟旅程,但路遠澤不知道,為此還忐忑了兩個晚上,生怕季亭直接不來了,那就代表季亭真的很生氣,他都不用想怎麽做才能讓季亭接受自己,首先要擔心的事情是季亭會不會把他趕出辦公室——雖然按照季亭的性格與人品,他做不出這種事。
因此,當季亭回複他的微信說會去的時候,路遠澤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簡直是喜出望外,感覺全世界的餡餅都砸到他頭上了。
今天來接機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怎麽也藏不住,在車上還情不自禁地老是往季亭那邊望,生怕這是自己做得一場夢,醒來就什麽也沒有了。
再一次接收到從駕駛座傳來的視線,季亭有些無奈地轉過頭,對路遠澤說:“看路。”
路遠澤壓根沒想到自己會被抓包,立馬“哦哦”兩聲,把頭轉了回去,沒一會兒又轉回來,清了清嗓子,問季亭:“學長喜歡去哪裏玩兒?”
季亭垂眸思考了一下,“海邊吧。”
“好的,我記住了。”
季女士全程旁觀兩人之間的互動,朝文博遠遞了個眼神,兩人會心一笑。
綠燈适時亮起,路遠澤啓動車輛,接下來的路途沒有再分心。
一行人到達酒店時差不多已經四點了,他們中午在飛機上吃了一餐,現在都不是很餓,于是一起收拾了一下東西,收拾完之後還不到五點,季女士看了看外面西斜的太陽,說要跟老公一起出去散散步,熟悉一下周邊環境,晚飯的時候再回來。
季亭沉默了一下,盡管他已經提前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還是沒忍住問:“那我呢?”
路遠澤悄悄看他,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季女士滿臉笑容,一手拉着季亭,一手把路遠澤拉過來,把季亭的手放進路遠澤手心裏,沖兩人眨了眨眼,“你們自己去玩呗。”她對季亭說:“亭亭就跟朋友一起出去走走吧。”
然後又對路遠澤說:“小路,我把亭亭交給你啦,麻煩你替我陪陪他,好不好?”
路遠澤求之不得:“當然好。阿姨您放心,有我在,學長不會無聊的。”
季女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
季女士動作很快,拿起包挎上丈夫的手臂就離開了,房間的門被打開又關上,重歸寂靜,于是房間裏只剩下季亭和路遠澤兩個人。他們面面相觑,誰都沒有先動。
好像有點過分安靜了,季亭想,他有些不太适應。他不說話,是因為不知道怎麽開口,事實上,時至今日,他仍然沒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法,也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路遠澤,這對他而言實在是個難題。
就在他想要不然就直接在酒店裏坐着等季女士他們回來的時候,他聽見路遠澤的聲音。
“學長,要不我們也出去走走吧?這兒離海邊不遠,打個車很快就到了。”
季亭擡眼看向路遠澤,後者神态自若,沒有絲毫不自然,仿佛只有季亭一個人在為那件事糾結。這着實有點不太公平。
既然如此,那就都不管了好了。
季亭調整了一下表情,将所有問題抛開,回答說:“好。”
說完他就要開始走,但是走了兩步,卻發現路遠澤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季亭經過他身邊,問他:“還有什麽事嗎?”
路遠澤嘆了口氣,點頭說:“有。”
季亭:“什麽事?”
路遠澤轉過身,站得不再像之前那麽直,表情也不受控制地産生了變化,整個人氣質瞬間不一樣了,宛如一條求撫摸的大狗狗,眼神中忐忑驚喜交織。
他摸了摸鼻子,對季亭說:“還想跟學長說一句,這三天,我一直好想你。”
作者有話說:
晚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