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安
最後的晚飯是兩個人一起做得。
季亭做了一道紅燒雞翅,蒸了飯,路遠澤貢獻了一道西紅柿炒雞蛋和一盤香辣蝦仁。
做完以後路遠澤還覺得有點可惜,“準備時間有點短,不然應該再煮個湯的,這麽冷的天适合喝湯。”
季亭有點哭笑不得,拍了路遠澤,“這麽多就夠了,熬湯太費時間,以後再說吧。”
他本意是讓路遠澤別想太多,但沒料到路遠澤聽了以後心思頓時活絡了,“學長說得沒錯,等過幾天我熬點湯請你去我家喝。”
季亭:“……”
“我從小就跟我媽媽學煲湯,自我感覺還是挺不錯的,”路遠澤期待地望着季亭,“學長賞臉嘗嘗嗎?”
“就當是禮尚往來,學長今晚請我吃飯,我請學長喝湯。”
“怎麽聽起來我有點虧啊?”季亭開玩笑說。
路遠澤很配合,老神在在地說:“虧不虧的,學長去了才知道。”
季亭翹起嘴角,“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去嘗嘗吧。”
兩人的手藝嚴格來說不相上下,口味也基本差不多,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吃過飯,路遠澤主動請纓去刷碗,季亭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地掃幹淨,順便給路遠澤送了條圍裙。
粉色的,上面還印着一只小貓,是季母有一次過來的時候給他買的,季亭只在她來的那幾天被迫穿過,等她一走,這條圍裙就立刻被壓在了衣櫃最底層,再也沒拿出來過。
季母一直有這種惡趣味,非常喜歡給季亭穿一切粉粉嫩嫩的衣服,季亭小時候的照片幾乎都是穿着裙子照得。他長得漂亮,又經常穿得粉嫩,導致鄰居一度以為他是個小女孩兒,誇季母:你女兒長得真漂亮。季母就立刻糾正道:“是男孩子啦。”
解開誤會以後,有好事的人勸季母別總是讓兒子穿裙子,不然很容易叫人認錯。季母就說:“男孩子為什麽就不能穿裙子呢?衣服又沒有性別之分。”再說了,季亭連姓都是随母親的,他們一家人壓根都不在意這些,外人見無論自己再怎麽講都沒法兒使其動搖,慢慢的,也就沒有人再說了——也是因為如此,當季亭高中時發覺自己的性取向并告訴她時,她并沒有表現出過多意外,只是稍微驚訝了一下,随後便把之前問的“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的問題換成了“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
“如果有的話,可以帶他回家給媽媽看看嗎?”
季亭當時回答的是:“好,如果合适的話,我會帶他回家。”
可惜季亭到現在為止也只談過一場戀愛,對方連考察期都沒堅持過去,自然也就沒有機會跟他一起回家。季母一向奉行随心所欲、開心健康,只要不犯法沒有道德問題,幹什麽都可以的原則,所以也從來沒有催過他。
等季亭上小學的時候,季母這個愛好才“被迫”終止,因為季亭自己不喜歡那種風格。季母雖然感覺很遺憾,但還是尊重他的想法,把衣服的選擇權交給了他自己。不過還是會時不時買幾件,放在那裏挂着,說自己看着開心。
季亭對此的想法就是——她開心就好。偶爾也會配合她的喜好,穿一下,穿完立馬壓箱底,企圖用将其抛之腦後的方式假裝它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也确實做到了,如果不是路遠澤今天來家裏,季亭險些都忘了自己衣櫃裏還有這麽一件圍裙。
讓客人穿自己的衣服洗碗,萬一弄髒了就不太禮貌,主人總得做出表示來。
“穿着這個吧,省得弄髒衣服。”季亭面無表情地把圍裙遞給路遠澤。
“學長家裏還有這個啊?”路遠澤挑了挑眉。
季亭盡量繃緊嘴角,小聲解釋:“是我媽買的。”
“哦,我懂了。”
路遠澤擡起沾滿泡沫的手示意季亭看,“可是學長你看,我現在有點兒不方便——”
季亭抿了抿唇,聽見他笑着說:“——你可以幫我一下嗎?”
“可以。”力所能及的事,季亭自然不會拒絕。
季亭上前幫他把圍裙套上,路遠澤轉過身,季亭站在他身後給圍裙打上結,然後退後一步,“好了。”
“謝謝學長。”路遠澤活動了一下手臂,接着刷碗,低頭狀似漫不經心地笑着說,“感覺我們這樣好像一個家庭一樣,晚飯過後,妻子幫刷碗的丈夫系圍裙……”
季亭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路遠澤接着說:“我爸跟我媽在家的時候就經常這樣。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有人幫我系圍裙了——”他回頭看向季亭,眸中流露出季亭不太看得懂的情緒,只一瞬就收了回去,換成了喜悅,煞有其事地對季亭說,“——感謝學長實現我的夢想。”
季亭這回聽懂了,有點哭笑不得,“我這……等你以後結婚了,會有人實現你的夢想的。”
路遠澤仍然低着頭,“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是不會結婚的。”
季亭意識到了什麽,“你……”
“我和學長一樣,”路遠澤很輕松地說,“取向為男,在同性婚姻合法之前,結不了婚的。”
他這個櫃出得讓季亭猝不及防,不過仔細想想,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比如季亭本人算是在大學時期就出了櫃,但路遠澤對此從來沒有表示過不适或奇怪,第一天見面在KTV裏還幫季亭打了前男友一頓。因此,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季亭就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樣很好,我也不打算結婚。”至少他們都一樣,不會為了莫須有的理由去騙婚,耽誤別人的一生。
季亭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不過,雖然不能結婚,但還是可以找到伴侶的,到時候你和對方一起住,照樣可以體會這種感覺。”
路遠澤動作一頓,“……學長真的這麽覺得嗎?”
“對,”季亭安慰人的經驗不多,很多時候都是安慰委托人用得,想了想,才憋出一句,“我相信你。”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背對着他的路遠澤臉上笑意加深,因為要壓抑住笑聲,聲音低沉了些,聽起來頗有些深沉感,“那我就借學長吉言了。”
季亭再次對他進行言語上的鼓勵:“加油。”
路遠澤:“我會的,學長放心吧。”
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外面還在下雪,天空陰沉沉的,一片黑暗,路遠澤擦了擦手,把圍裙解開,打算離開。
季亭看了看天色,猶豫了一下,說:“外面天有點黑,溫度也比較低,而且還在下雪,路上不是很安全,一個人走回去和打車都可能會很危險,要不然你今天晚上就先住在我這裏,等明天再回去吧?”上一次路遠澤也讓他留宿了,他這算禮尚往來。
路遠澤拿東西的手停下來,确認似的問:“可以嗎?”
“當然可以,”季亭指指自己卧室旁邊的房間,他的房子是三室一廳的,其中一間被他改成了書房,另外兩間作為卧室,自己住一間,留一間客卧,偶爾父母或朋友來的時候可以住,“客房在那裏,床鋪被褥都有,直接就可以睡。”
“那可太棒了。”路遠澤立馬放棄回家的想法,改變主意的速度比窗外雪下得速度還快,“我完全可以,一點問題都沒有,就算睡沙發我都行。”
季亭:“沙發不至于,我家的客房還是可以住得。”
“那我先把這些東西放你家冰箱裏可以嗎?”路遠澤拿起自己買的東西問季亭,“房間裏開着暖氣,我怕它們會壞掉。”
季亭略一點頭:“可以。”
這個點對于回家來說是有點晚,不過要是睡覺的話又有點早。季亭回複了委托人幾個問題,跟老楊聊了會兒,順手打開設備,對迎面走來的路遠澤說:“要不要看部電影?”
路遠澤自然是沒什麽不可以的,“好。”
“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都可以。”
“那就輕松一點的吧。”
“好。”
季亭挑了一部帶着些懸疑氣息的輕喜劇,啓動投屏,路遠澤跑去把燈關上,回來坐到他旁邊,兩人一起開始看電影。
電影看到十點半,季亭總算感覺到了困意,看完結局之後,他起身問路遠澤:“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學長你先去吧,”路遠澤說,“等你洗完我再洗。”
“也可以。”季亭贊同道,“那我先去了。”
“嗯。”
他洗澡很快,由于有點困,睡衣穿得松松垮垮地就走了出來,邊擦頭發邊對路遠澤說:“你去洗吧,睡衣在洗手臺旁邊。”
“好。”路遠澤轉過身,卻在看到季亭的下一秒愣住了,季亭沒聽見腳步聲,撩起眼皮看他:“怎麽了?”
路遠澤這才回過神,一邊搖頭說:“沒事沒事。”
然後一邊飛快地沖進了浴室。
可能是太困了吧,人在困極的時候反應一般都會變慢。季亭想。
“洗完就早點睡吧。”季亭對浴室裏的人說。
隔着輕微的水聲,路遠澤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出來,“好。”
“學長晚安。”
“晚安。”
作者有話說:
今天稍微晚了一點,大家看完就睡吧!畢竟明天就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