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上好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季亭憑着生物鐘在早上八點準時睜開眼,宿醉導致頭疼,他按了按太陽穴,視線聚焦在陌生的天花板,用了兩秒鐘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在別人家裏。
他坐起身,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周圍陌生的擺設又一次提醒他現在的處境。他不禁扶額,昨晚是真的喝得暈了,不然在清醒的狀态下,他是絕對不會做出在剛見面的同事家裏留宿這件事。
身上穿的睡衣也不是他的,是昨晚洗澡的時候路遠澤送過去的,說是自己剛買的備用睡衣,還沒穿過,洗過澡總不能再穿昨天的衣服,換睡衣會舒服一點。
季亭環顧四周,沒看到自己的衣服,或許是昨晚丢浴室裏忘拿出來了。他起身想去拿,但還沒等離開床,房門就被敲響了。
路遠澤的聲音緊接着從門外傳來:“季…學長,你醒了嗎,我可以進去嗎?”
季亭清了清嗓子:“醒了,進來吧。”
路遠澤打開門走進來,看到床上坐着的季亭的時候視線很明顯頓了頓,神情也有些變化,季亭低頭看了看自己,除了睡衣前襟敞開了點以外沒有任何不妥,他拉好衣服,奇怪道:“怎麽了?”
“哦沒事沒事,”路遠澤飛快地眨了眨眼,擡手亮出手裏的東西,“你的衣服已經洗好了,但是還沒幹,我就給你拿了我的,我們倆身高差不多,睡衣都能穿,其他衣服應該也可以。”
不等季亭開口,他立刻補充:“也是新的,沒穿過的。”
“謝謝。”季亭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他總不能穿着睡衣出門。
路遠澤很高興的樣子,把衣服遞給季亭,“早飯已經做好了,你換好衣服洗漱一下就可以吃啦,浴室裏有一次性牙刷。”
“嗯。”季亭再次道謝:“謝謝。”
路遠澤擺擺手:“不用跟我客氣。”
說完他就不再開口,也不走,就站在那裏沒動。
季亭拿着衣服,看了看他,路遠澤:“怎麽了?”
季亭:“我要換衣服。”
路遠澤一時沒反應過來:“啊,是少了什麽衣服嗎?”
季亭搖搖頭,問:“你要在這裏看我換衣服嗎?”
路遠澤下意識道:“也不是不……”下一秒接觸到季亭的眼神,他立馬閉上嘴,讪笑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
邊說邊往後退,“我這就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季亭搖了搖頭,起床換衣服。
隔着一扇門,路遠澤搓了搓自己隐隐發燙的臉,幾乎繃不住嘴角的笑意,他并不急着走,而是靠在門上聽了會兒裏面的動靜,直到聽到有明顯的腳步聲響起才慌忙離開。
季亭打開門,路遠澤正站在廚房門口,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他便去洗漱了。
等季亭從浴室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路遠澤坐在旁邊,“學長快來吃早飯。”
季亭走過去,路遠澤給他拉開凳子,坐下來,面前有一碗粥,還冒着熱氣,其他的有包子面包和油條,路遠澤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我就每樣都買了一點,粥是我自己熬的,覺得你昨晚喝了酒,早上起來可能會有點不舒服,喝點粥應該會比較舒服。”
季亭:“謝謝。”
“哎呀說了不用客氣啦,”路遠澤笑着說,“以後我麻煩您的時候多着呢,現在就當我提前交學費了。”
季亭勾了勾唇角,“那也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嗯!”
吃着早飯,季亭感覺路遠澤的視線時不時就會轉向自己,對方自以為做得很隐秘,事實上很容易就被發現了。他喝了一口粥,問:“有什麽事嗎?”
“啊?”路遠澤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回答沒事,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在想稱呼的事。”
季亭:“什麽稱呼?”
“我對您的稱呼。總覺得直呼姓名顯得有點不尊重,既然您不喜歡聽老師這個稱呼,那我以後叫您學長可以嗎?等再過段時間,我們彼此熟悉,再直呼姓名。”
路遠澤:“我現在是真的不太敢。”
季亭瞥他一眼:“不敢什麽,不敢直接叫我的名字?你昨天不是叫了嗎?”
“那是昨天,今天我回想了一下,不敢了。”
他表情十分誠懇,“怎麽樣學長,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季亭本意是不想顯得太過嚴肅,讓人感到拘謹,加上他确實不覺得自己能教路遠澤很多東西,平白擔個“老師”稱號,名不副實,其實什麽稱呼都無所謂,“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沒關系。”
路遠澤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确認他确實是這麽想得,才高興應道:“好嘞學長。”
既然打開了話匣子,他們就順着開始聊天。
路遠澤告訴季亭,“其實我聽說過您和那個人的事,在學校的時候。”
季亭對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和齊銘交往的時候并沒有刻意遮掩,加上平時接受到的關注本來就很高,大半個校園都知道法學系的男神交了個男朋友。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凡是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十分心碎,遺憾那個人為什麽不是自己。路遠澤也沒告訴他。
“但我不知道你們後來……變成了這樣,”路遠澤坦白道,“那時候很多人說你們不太合适,結果你們還是在一起了,我們還以為你們可以一直走下去。”
“凡事都不一定,”季亭說,“當時的我也沒有想到。”
當年齊銘追他的時候,情話承諾不要錢似的往外撒,手段也多,花樣百出,足足追了大半年時間,季亭最終被打動了,才同意和他交往,說喜歡也是喜歡的,但要是說有多深的感情,其實也沒有,更多的是感動,以至于後來被出軌的時候他也并不是很傷心,只是比較失望而已。因為他信了齊銘的話,對對方抱有了一定的期待,所以最後揭開真相,同時代表了他期待的落空,讓他意識到,不應該在不确定的感情中投入過多希望。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學長你肯定是被他騙了,渣男,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肯定是看準了你長得這麽好看,而且單純好騙,所以就來禍害你,呸!”
路遠澤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出軌的人是他。季亭想起他昨晚面對齊銘時也是這副模樣,最後還對齊銘動了手,心裏對這個學弟的認識上升了一個臺階——看來他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學法的人,有時候的确需要有這樣的正義感。只不過——
“都已經過去了,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可不要再動手了。”季亭想起昨晚路遠澤幹脆利落揮出的那一拳,沒忍住笑了下,随即輕咳一聲作為掩飾,還以為路遠澤沒看到,提醒道,“昨天他是喝醉了,如果是清醒的時候,我們現在恐怕就是在公安局吃早飯了。”
路遠澤當然注意到了這個轉瞬即逝的笑,忍了忍,沒忍住,快速低頭摸了摸鼻子,“嗨,我就是有點生氣嘛,誰叫他不珍惜你……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保證。以後再遇到類似的事情,我一定保持冷靜。”
“嗯。”
路遠澤咬一口包子,忽然像想起來什麽似的,開口道:“學長,你們是畢業以後分開的嗎?”
“沒錯。”
“怪不得。”路遠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邊回憶邊笑着說:“學長你可能不知道,當時你談戀愛的消息傳出來以後,我們學校有好多人失戀。”
“失戀?”
“他們都喜歡你啊,”路遠澤說,“學校牆上那段時間都是匿名問那人到底是誰的,每一條下面都有人哭,還有人專門申請了個小號,名字就叫‘季亭今天恢複單身了嗎’,每天定時打卡,可惜一直到畢業也沒成功。”
季亭作為當事人對這種行為進行了客觀評價:“沒有這個必要。”
路遠澤笑着說:“那時候比較閑嘛。”
兀自笑了一會兒,他接着說:“如果那個人能一直堅持打卡到今天,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了。”
季亭想了想:“算。”
路遠澤拿勺子的手不經意地抖了一下,季亭将碗裏的粥喝完,聽見他問:“學長現在是……單身?”
“嗯。”季亭并不避諱這些,回答非常誠實。
路遠澤撚了撚指尖,聲音聽起來莫名有點啞,“我還以為,您這麽優秀的人,應該有很多人想追您的。是因為工作太忙了,不想談戀愛嗎?”
季亭自己倒沒有這種感覺,他平時很少跟人談這些,或許因為路遠澤是曾經的學弟,了解過他的過去這件事讓他放下了戒心,偶爾聊一聊也沒什麽:“并沒有。工作也不是很忙,我自己不想而已。”
沒有就好。
路遠澤如釋重負,拿起季亭的碗,“還要喝粥嗎,我再給你盛一碗?”
“好。”
吃過早飯,季亭便回家去了。但沒能把衣服帶走,路遠澤說:“拿來拿去挺麻煩的,不如就先放在我這兒,等回頭曬幹了,工作日的時候我再給你拿過去。”
季亭點點頭算是同意了:“也可以。”
“學長再見。”
“再見。”
作者有話說:
【附贈一則小段子】
大學畢業多年以後,A大學生偶然登錄以前的qq號刷新空間,忽然發現一個沉寂已久的小號重新冒泡。
那個小號名字叫“季亭今天恢複單身了嗎”,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突然回來了,還附加了一條新的打卡:“滴,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