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四六
杜維幾乎穿戴整齊地坐在二樓卧室附帶的小客廳裏,他的內心已經沒有任何掙紮與痛苦,這一刻平靜的像一潭死水,再大的風浪也不會激起一絲波瀾。很快,窗外的夜空被車燈染得昏黃一片,樓下急促的腳步聲撞擊着木質地板,越來越近。
“小杜哥,斌哥出事了,正哥叫你立刻回大宅。”阿烈半驚半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加帶着其他人的嘈雜聲。
杜維撫摸着老式的絲絨沙發面,“知道了,你們先去準備。”聲音不大不小,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仔細整理着衣服,從領子到袖口一一摸過去,仿佛要捋平每一絲褶皺。等開門出去,走廊上的保镖、小弟已退到樓下客廳裏,唯有阿烈和前來報信的阿樂還謹慎地守在門前。
阿樂是阿暢的表兄弟,都是習斌手下的老人,此時雙目赤紅,不等杜維開口眼淚就下來了,“小杜哥,斌哥沒了!”
杜維聽到這句話,并沒有放松警惕,林正的狡猾多疑他是知道的,習斌究竟死透了沒?林正到底起疑心了沒?這一切除非讓他親眼看見習斌的屍體,才算徹底了結,否則,現在的每一步仍就是在刀尖兒上,烈焰中。
“先回大宅再說。”杜維徑自往樓下走去,顯得有點匆忙,以至于猛然出現在客廳裏,讓紮在一堆兒竊竊私語的小弟都吓了一跳。
看到這幅光景,杜維微微皺眉,轉身對阿烈說,“他帶幾個熟面孔跟我去,其他人都散了吧,事情沒有正式公布前叫他們都把嘴閉嚴了。”
“是。”阿烈知道他平時就煩身邊兒人多,但事出突然,讓他不得不往壞裏想,什麽都防備着。
黑色的轎車一路向南疾馳,後半夜的街道空曠如野地,倒節省了不少時間。他們的車剛到岔口,就看到一隊防暴警察駐紮路口,戒備森嚴的樣子,道路兩邊密密麻麻停滿了各色車輛,杜維很容易就從其中找到了熟人的車。通往黑幫老大宅邸的道路竟然被警方給戒嚴了。杜維一行也例行停車接受檢查,然後在全副武裝的警察監控下,步行進入大宅。
大宅內燈火通明,房廳樓外已挂上了黑帳,白色的綢花随處可見,來往布置的人并不多,但警戒嚴密,每隔十步就有一名保镖駐守。
杜維被阿樂單獨領到花廳,不一會阿暢就下來了。他很簡短地将晚上發生在碼頭的事情說了一遍,就不再出聲,等着杜維問話。
杜維仔細斟酌着,将他剛剛的語句一個字一個字在頭腦裏來回篩選漏洞。這并不是看似簡單的說明,而是林正安排的一次試探。如果他沒有猜錯,對所有知道今晚交貨內容的人,阿暢都說了同樣的內容,同時,他們的問話阿暢也會一字不落地回複給林正。
“警察那邊誰在處理?總得把人先要回來吧。”杜維揚頭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神情黯淡。
“龍鼎和叢新海在,事情有點難辦。”阿暢低下頭,五指攥緊微微發抖。習斌生前待他如親兄弟,更是傾注了所有的信任将他安排在林正身邊,如果可以,阿暢寧願代替他去死。
杜維站起身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外面照應。”
他剛走出門,阿烈就緊跟了上來,将一枚輕盈的白絹花遞給他,輕聲說:“小杜哥,前廳那邊在等你呢。”
“都有誰?”杜維有些心不在焉,捏着白花別在胸口。
“除了新叔、阿和,其他都是東邊的人。”阿烈看了看他的臉色,說得有點咬牙切齒。
果然,杜維的動作一頓神情冷下來,站在外廊的窗前望着低沉的夜霧,“習斌屍骨未寒,有些人就這麽坐不住了,真不如養幾條好狗。”習斌不但是林正的貼身秘書,更重要的是,他掌管着整個社團的東區,是名副其實的坐館龍頭。如此重要的角色的消亡,無意是對社團的重大打擊,也讓底下的大小角頭起了異心。那麽大的一片區域,今後聽誰的?利益又如何分配?弄不好又是一場內亂。
杜維心中卻有幾分得意,習斌的死是這盤死棋的唯一活解。雖然林正會懷疑很多人,其中也會包括他,但是,最大的嫌疑仍就是與他早已撕破臉皮的陳魁。而社團內部的明争暗鬥,更會逼得林正沒工夫考慮太多,盡快将矛頭指向外部以團結人心。
廳堂裏那些富貴吉祥的擺設都撤沒了,杯盞果盤都是白底素瓷的,由南向北兩排十六座黃花梨大椅上,身穿黑衣胸別白花的男人們整齊地坐着。
杜維的到來像一陣勁風,讓屋子裏憋了許久的人為之一振。杜維看着他們的坐列,居然是給自己留下了朝南上首,一時間竟是無法落座。阿烈如今是極有眼色的,趕緊将南首的大椅搬下來,靠東擺放好,杜維這才坐下。
“小杜哥,斌哥死的蹊跷,我們三灣不會善罷甘休,就想知道正哥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對,我們羅九的也是這個意思,我們要見正哥!”
他們兩話音一落,室內便有不少人應聲附和。杜維這才明白,原來這些人以為阿暢布置的天羅地網,不讓任何人打擾正哥是自己的主意。他拿起蛋清素瓷的茶盅,輕輕抿了口,“不瞞大家,別說你們見不到正哥,就連我也一樣。”
室內一陣嘈雜,林正的心思他們是不敢亂猜的,只覺得這天怕是要大變。
“小杜哥,你可不能就這麽坐着,斌哥的喪禮怎麽辦?天亮了誰去‘坐棺’?正哥那邊得趕緊有個定數啊!”
“是啊,等到天一亮,道上吊唁的人來了,沒有‘坐棺’不是叫人笑話我們不懂規矩嗎!”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看起來倒是相當顧事着急。杜維可不是傻子,“坐棺”是幫派死了龍頭的一種儀式,而執行這個儀式的就是繼任龍頭,更因為“坐棺”與“坐館”諧音相似,于是衍生至今,各個幫派都将“坐棺”人看做未來的“坐館”龍頭。這幾位蠢蠢欲動,急欲想從他這知道“坐棺”人選。
杜維對“坐棺”的事并不是很關心,甚至想躲得越遠越好。論親疏有阿暢,論輩分有龍鼎、叢新海,論地區更排不上他,論生意他做得雖說掙錢,卻半黑不白不是社團的核心。他要能當習斌的“坐棺”那才是有大鬼,這也是東區的人叫他來理論的原因,就圖一個身份幹淨。
“阿坤,你把發白帖的名冊拿給我看。”杜維不理會他們的争論,這個時候他只要本本分分的做事就可以了。
阿坤應了聲,雖面無表情,心裏卻長出口氣。謝天謝地,總算是有人過問正事了!眼看天要亮了,白帖就馬上要送出去,正哥不見人,阿暢只會回答不知道,能做主的兩個龍頭都在警察局,急的阿坤簡直欲哭無淚。
杜維來回翻了兩遍名冊,勾掉了幾個名字,又看了看,這才返給阿坤,“就照這個立刻叫人寫白帖,天一亮就送出去。”他向後一靠又對阿烈說,“叫人去警察局,問問海哥他們,什麽時候能把人接回來,一定要給個準信。”
見兩人都分頭去辦事了,堂裏又開始吵嚷,這回是三灣、羅九等區域角頭,不滿有些人只顧關心“坐棺”不把習斌死因放在首位。兩方各執一詞,相互攻擊越演越烈!
杜維将手中的茶盅“啪”一聲敲在桌沿上,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正哥就在樓上,你們誰想知道‘坐棺’就上去自己問。”他聲量不大,卻如含着冰霜般,“死者為大,其他事就先不要提了。都告訴自己的兄弟,從今天開始,所有的地方都不營業,貨運也停止,門前挂重孝,禁止滋事。各家管好各家,再出了麻煩,你們就跟我一塊去見正哥。”
話音剛落,從門前跑來一個臉熟的保镖,徑自走到他身側,欠身說,“小杜哥,正哥叫你上去。”
杜維立刻站起身,和上西裝扣,一聲不響地随他快步上了樓。
兩層樓梯一共二十八階,杜維再熟悉不過,卻是第一次走得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太清楚習斌對林正意味着什麽,那是他血脈相連的兄弟,唯一的親情,這種痛苦會讓林正做出怎樣的反擊?杜維不知道也無法想象,他望了眼書房那扇紫黑大門,沒有猶豫,直身而入……
作者有話要說: 不良坑主已經回來了OTL……大家出來冒個泡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