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四四
不一會,外面傳來兩下短促的敲門聲,緊接着厚實的木門被推開。兩名眼熟的保镖,架着個被堵了嘴,蒙着眼,綁成一捆廢柴的人走進來,只往地下一撂,擡腿就走,來去如風機器人似的。
杜維盯着地上擰成一團的人,只憑外形輪廓辨認,腦袋裏飛快篩選,立刻得出結論——不認識。他的眼神自地面緩緩升起,帶着疑問,爬到阿彪臉上,面色不定。
“你不認識他?他可認識你啊!”阿彪施施然走到那人面前,锃亮的鞋尖勾起他的下巴,“大頭榮,你今天是死是活,可都要看小杜哥的了。”
杜維再沉得住氣,莫名其妙在生人面前漏了名號,也有幾分坐不住,含怒說道,“阿彪,你瘋了。”
阿彪垂眼,陰森森一笑,躬身利落解開男人的眼罩,掏出他嘴裏的破布,才站直身子優哉游哉擦着手,“瞧瞧,那是誰?”
男人像只大蛆似的扭着身子,慢慢擡起頭——那張臉無愧于“大頭榮”的诨號,面團似的大腦袋被揍得變了形,鼻青臉腫,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根本沒了人樣兒。
杜維微一皺眉,他的确不認識這個人,剛想問個什麽,還沒等開口。那人像掙紮在幹地上的蚯蚓一樣,梗着脖子奮力爬過來,邊爬邊喊,“小杜哥,救我啊!”叫得凄慘絕倫。
阿彪順腿,一腳給他蹬回去,陰涼地說了句,“再喊拔了你的舌頭。”聲音不大,卻叫對方篩糠似的閉了嘴。
舒展地靠回沙發裏,阿彪一只手拍在了杜維膝蓋上:“他是習斌放在我哪兒的眼線,總算是被我揪出來了,你想不想知道他都打聽了些什麽?”
杜維緩緩坐起身,僵直的背像結了冰一樣,千小心萬小心,怎麽獨獨就忘了習斌這個難纏的主兒。
見他面色陰狠,沉着臉不出聲,阿彪的手隔着薄薄的西裝褲,親昵地拍了怕,“你是什麽時候被習斌盯上了?”
杜維不着痕跡地挑開他,站起來,慢慢踱到“大頭榮”面前,蹲下身說道,“你只要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就不會死。”
“大頭榮”砸地似的咚咚咚,頭在地上磕得直響。
“誰安排你進來的?”屋頂的水晶燈把他的臉鍍成金色,像一尊不可接近的塑像。
“是斌哥。”大頭榮臉扣在地上,顫聲說道。
杜維點點頭,“他讓你調查什麽?”
“小杜哥和……彪哥的關系。”聲音抖得更加厲害,幾乎能聽到牙齒打架的聲響。
“好。”杜維咬牙切齒,“你又給他提供了什麽消息?”
“六月九號,你和彪哥在半島酒店見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根本聽不清。
杜維霍得站起來,像一根筆直的杆子杵在地上。“大頭榮”見狀,急忙喊道,“小杜哥,你饒了我吧,除了這個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跟斌哥說!”
仰頭咽下一口惡氣,杜維心中暗想:你已經說了最要命的!
他踢開腳邊臭蟲一樣的人,走回桌邊喝了兩口茶,像是又想起來什麽,轉身走回去,兩步內突然掏出槍,連準心都不用對,甩手就開槍。
突然間震耳的槍響,驚得阿彪一下站起身——再看“大頭榮”眉心開了個大學窟窿,張着嘴瞪着眼,半個後腦勺都被轟飛出去,硬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死了。
阿彪是第一次見杜維殺人,這股毫不在意的狠勁兒,讓他手腳冰涼,半天說不出話來。
收了槍,杜維面色從容,轉身看見阿彪見鬼似的表情,突然笑了,“你怕什麽?怕我也給你一槍?”
“當然怕,你可不是一般的恨我。”阿彪頗有自知之明,攤了下手,到顯出幾分大方來,“你殺了他,習斌很快就會知道的。”
杜維走到他對面,坐下來,仿佛有些疲勞,懶散地靠着,“他不會知道了。”
“你要殺了習斌?”阿彪眼睛繃得老大,覺得杜維已經完全脫離自己的掌控,像着一條更瘋狂的路奔去。
“我不會讓他再這麽搗亂下去……不能……”杜維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支着額角,表情痛苦。他承認自己害怕了,怕事情暴露在林正面前,他擁有的東西太少太少,已經不起失去。
随身的保镖手腳利落訓練有素,片刻功夫,房間內原恢複成兩個大活人,唯有空氣裏裹了層粘稠的血腥味兒,怎麽都散不去。
阿彪微皺鼻多少有點不自在,回身卻發現,窩在沙發裏的人丁點動靜沒有,瞧着似乎是睡着了。他搓搓手,感覺背後那絲寒氣兒又冒上來,心虛不已。說到底,他不過想拿習斌埋下的眼線往林正身上栽贓,慣性挑唆,可沒想到,杜維的心思能拐這麽大一個彎兒,叫人措手不及。
輕悄悄地坐回沙發上,阿彪肅着臉呆了半天,緩緩擡頭,問道,“你真打算這麽做?”
杜維緊閉的眼懶懶撐開一條縫,随後再次閉上,如在夢中開口,“留着都是禍害。”
“習斌我還算了解,不是亂說話的人。”阿彪低頭,叼着煙搓了兩下火機卻沒見火兒,索性往桌上一甩,“你做事也該留點餘地。”
杜維終于側過臉,眼神不鹹不淡從他臉上溜過去,半笑着說,“你們誰又給我留過餘地?”接着面色一沉,“他不會跟林正說,可你能保證他也不會對其他人說?”
“就算真的有必要,現在也沒有下手的機會。”阿彪隐約覺得他話中有話,一時猜不透,只能故意避開話茬,迂回到另一邊勸着。
杜維坐起身整整領角,“林正的新貨就要上岸,不出意還是習斌去接。”
阿彪盯着他的手指在領口間滑來滑去,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似乎下一秒就能跳出來掐斷誰的脖子。
“習斌的槍是不離身的。”他嘆氣,卻有幾分惬意的味道。
“你要是指警方,我勸你乘早打消這個主意,貨往海裏一扔,死無對證,非法持槍又不是什麽壓不下來的大事。”阿彪舒舒展展往沙發裏一靠。
杜維沒啃聲,摸起桌上的火機,“唰”一下就搓開了,搖曳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瞳孔裏散出詭異的光,“如果有人開槍呢?”
阿彪僵在沙發裏,瞬間全明白了。杜維應該早就知道新貨的上岸時間、地點,提前埋伏下人,趁亂向警方開槍……那後果不堪設想。另一方面,葛一平隐約受了點驚吓,隐約有退出的想法,怕是杜維要借此拖他下水,牢牢綁在一塊。
見他半天不反對也不回應,杜維走到他面前,先是居高臨下地看了會,随後手搭在沙發靠背上,躬身與他臉對臉,呼吸互聞,問道,“怎麽?你害怕了?”
阿彪伸出手,勾起他的下巴,拇指在淡色的唇間摩挲,猶猶豫豫地輕叩着。他真是愛慘了面前這個人,從轉身的那一眼開始,就想把他帶進墳墓裏……
眼神落下來,多了幾分輕柔,阿彪緩緩開口,“我是怕你後悔。”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已經後悔了吧?”杜維并不躲他,而話中卻是赤裸裸的嘲笑。
“我一直在後悔,後悔沒在林正之前遇到你。”阿彪對挑刺兒已經刀槍不入,可今日這句話不帶一絲挑釁猥瑣,平淡卻認真。
作者有話要說: 值了7個夜班……感覺魂兒都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