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冷靜的瘋一下◎
是青樓的那個瓦剌人!
好像是叫馬哈木, 上次高晟就是和他談判來着。
仍是讓人極不舒服的目光,溫鸾下意識後退一步。
羅鷹也瞧出不對勁了,跨前一步擋住溫鸾, 拿出錦衣衛的腰牌一亮,“爾等街頭行兇, 目無大周王法,還不速速退下!”
然而這塊牌子對瓦剌人并不好使, 馬哈木和一個頭目模樣的人叽裏咕嚕一通話後,斜眼看着羅鷹道:“大周的律法管不到瓦剌人的頭上。”
羅鷹大怒,一想這些人是瓦剌使臣, 目前兩國正在和談,如果鬧大了,對大人, 對皇上都不是好事,反正人也救下來了, 算了。
他收起繡春刀, 回身道:“夫人,你們先回馬車,我去找個郎中給……”
“背後!”溫鸾大叫。
然而已經晚了,白光閃過, 正中羅鷹後背,鮮血迸出, 巨大的沖力讓他猛地向前撲倒,連同前面的溫鸾,兩人狠狠摔在地上。
這一下相當重, 溫鸾差點暈過去, 羅鷹勉力撐着胳膊想站起來, “夫人,對不起。”
卻是噗的噴出口血,盡數落在溫鸾的頸窩裏。
羅鷹暈暈乎乎去給她擦,手碰到她的肌膚才反應過來,身子一僵,但馬上咬牙忍着劇痛站起身來。
“刺殺朝廷命官,該當何罪?”他冷冷看着那群瓦剌人,竭盡全力站得筆直,“爾等跟我去衙門走一趟吧。”
瓦剌人頭目滿不在乎甩掉刀片上的血跡,眼睛已經瞄上了溫鸾。
馬哈木會意,“這是我們尊貴的王子殿下,要抓人,讓你們的皇帝下命令吧,如果不怕我們的鐵騎彎刀的話。”
“你們背後傷人,好不要臉!”阿薔扶起溫鸾,忍不住“死蠻子”“禽獸不如”的破口大罵。
馬哈木哈哈笑道:“都說中原女人溫順得像小羊羔一樣,原來也有潑辣的野馬啊,這位錦衣衛大人,讓我們把這兩個女人帶走,就不追究你沖撞我們的責任。”
繡春刀在剛才的襲擊中掉了,羅鷹捏緊了拳頭,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溫鸾緊緊盯着他的後背,從左肩到右腰,長長一道傷痕,皮肉都翻了出來,血已經染紅了他的後背,順着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溫鸾深深吸了口氣,不顧遠遠聚齊起的人群,大聲說道:“我是高晟的女人,馬哈木,你應當知道他是誰!”
聲音傳到街角,拼命往她這裏跑的宋南一腳步一頓,臉上的血色登時褪得一幹二淨。
她說她是……高晟的女人?
宋南一茫然地看着那道熟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一句話讓圍觀的人群炸了鍋。
“她說的是錦衣衛指揮使高晟?她竟然是高晟的妻子,那可了不得喽!”
“沒聽說高晟成過親,可能是侍妾吧。”
“別管是什麽名分,都是高晟的人,這幫瓦剌人算是碰到硬茬子了。”
“不見得不見得,那人也是錦衣衛,還不是一樣被打得爬不起來?別忘了太上皇可在人手裏,得罪不起。”
……
他們議論的聲音大一分,宋南一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不能過去!”葉向晚氣喘籲籲走到他身邊,語氣很是惱火,“今天是什麽日子?康王世子待會兒就到,你居然扔下一屋子客人跑了!說什麽腹中絞痛,原來是看見了她!你眼裏還有我嗎,還有我們葉家嗎?”
又恨恨道:“怎麽哪裏都能碰到她,也太巧了!”
根本不是巧合,宋南一知道今天她必會去大佛寺,所以才把宴請的地點定在了她必經之路。
他想見她,想得不得了。
宋南一擡腿就向溫鸾走去。
“站住!”葉向晚攔在他身前,“她有錦衣衛護着不會出事,但你去了,就破壞我們下一步的計劃。別忘了,真正要與瓦剌和談的人是我們。”
宋南一繞過她,繼續向前。
葉向晚冷笑,“她說她是高晟的女人,你過去算怎麽回事?如果她喊着‘南一’,哭着撲進你懷裏,你又要如何,難道要和別人解釋說,她是死而複生的定國公世子夫人?那更好了,如果用她能讨瓦剌人歡心,換回來太上皇,不止你母親,恐怕康王、幾大世家會立刻把她送到瓦剌人的帳篷裏,你有能力拒絕他們嗎?
宋南一身子晃了晃,終是沒繼續向前。
葉向晚松了口氣,輕輕挽住他的手,“相信我,現在你置之不理是最好的處理方法,讓高晟和瓦剌人鬥,他們鬥得越厲害,瓦剌越傾向和我們談。只要迎回太上皇,別說把人再搶回來,就是殺了高晟也不是難事。”
可能是冥冥中某種感應在,恰在此時,溫鸾望了過來。
她看到了他,看到了站在人群前觀望的他們!
溫鸾怔怔望着那抹身影,一瞬間心如死灰。
“不對,不對!”馬哈木笑道,“我在百花苑見過你,你是個妓子,不是和高晟睡一晚,就是他的女人。陪誰睡不是睡?我們王子可比高晟強壯得多,保你快活得要死掉。”
“放肆!”羅鷹怒吼一聲,當即撲過去,一拳正中馬哈木鼻梁,當即鼻血橫流,疼得馬哈木捂住鼻子吱哇慘叫。
其他瓦剌人如惡狼般,呼地圍過來
羅鷹武功雖高,但傷勢很重,勉強對付一個還可以,面對七八個彪悍的瓦剌武士根本沒有勝算,沒幾個回合就像破布袋似的被砸在地上,爬了幾次都沒爬起來。
瓦剌王子狂笑着,說着溫鸾聽不懂的話,朝她的肩膀抓來。
“小姐快跑!”阿薔拼命推開溫鸾,嗷嗚一聲,使勁一蹦,雙手對着那人的臉一通亂抓亂撓,登時給他來了個滿臉菊花開。
那王子氣急,抓住阿薔的腰一拽一擰,竟單手把阿薔舉過頭頂,哈的一聲大喝,阿薔小小的身子便沖着高牆直直飛過去。
“阿薔——”
勁風掠過,快得溫鸾只覺眼前一花,火焰般的紅裹住了阿薔,穩穩落地。
高晟提溜着暈頭轉向的阿薔,往她身旁一墩,微微笑道:“給你撐腰的人來了,高不高興?”
溫鸾傻呆呆看着他,半晌說不出話。
“大人,”羅鷹艱難地站起來,又單膝跪地,“卑職沒用,瓦剌人背後偷襲,我……不敵他們。”
高晟從他身旁走過,聲音發冷,“瞻前顧後,輕視敵人,是你致命的弱點,下一次,可就沒有這樣的好運了。”
他幾不可察地瞥了眼街角的方向,宋南一孤零零的站在街道中間,顯見是想沖過來救人。
但慢了一步。
高晟收回目光,視線落在瓦剌人身上,“誰給我解釋解釋?”
他的目光是那樣的冷,冷得陽光都失去了溫度,風都停了下來,樹葉一動不動。
馬哈木不由打了個寒噤,莫名覺得好像置身草原冷寂的冬夜,無數嗜血的狼隐匿在黑暗中,眼睛放着碧幽幽的綠光,盯着他,悄悄接近他。
他幾乎能看到閃着寒光的獠牙了!
他不自覺倒退,倒退,再倒退,突然撞在同伴的身上,這時他才驚覺到,同伴們已是一片沉寂。
高晟看向他,“說。”
馬哈木咽了口唾沫,“誤會,誤會……那是我們的王子,大周的貴客,只是想和她交個朋友,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高晟下巴朝那個小姑娘擡了擡,“這又是怎麽回事?”
“額……這是我們草原上表達友好的方式。”馬哈木勉強擠出個笑,“把人抛起來,再接住,游戲,游戲。”
“撕碎衣服也是友好?”
“對對。”
高晟嗤笑了聲,“聽到沒有?禮尚往來,我們是不是也要向瓦剌人表達下友好?”
“吼。”伴着高低不齊,長短不一的應答聲,四五個錦衣衛霍霍走過來,有老劉頭,有張大虎,其中還有個女子,指着羅鷹啧啧譏笑,“繡花枕頭,不堪一擊!”
“那個王子留給我,其他交給你們。”高晟露出個和善的笑,“激烈的游戲也會死人的,是不是?”
馬哈木大驚,“我們是瓦剌的使臣,是大周的貴客,你不能……”
砰!
大地在顫抖,柳條在搖晃,碎石和灰塵一起飛濺出來。
塵埃散去,人們看到,高晟單手抓着馬哈木的臉,死死地砸在地上,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從不能稱之為“腦袋”的東西底下蜿蜒流出,慢慢深入夯實的黃土道裏。
高晟站起身,用手背擦去濺到臉上的血,眯起眼睛看向天空,笑得很開心,“今天真是個好天氣,适合殺人。”
他偏頭,看着瓦剌王子一笑,“你說是不是?”
瓦剌王子也是好勇鬥狠之人,馬哈木的死更刺激了他的兇狠,大吼一聲,黑塔般的身體轉眼攻到高晟身前。
卻是僵在原地,慢慢的,他的腳離開地面,拼命去扣卡在脖子的手,嘴巴張得大大的,“呃呃”的發不出聲音。
高晟還是穩穩地站在那裏,右手掐住他的脖子,笑着,一點點用力收緊手指。
瓦剌王子的手垂了下來,兩眼翻白,如一只快要被吊死的鴨子。
“手下留人!”鴻胪寺卿帶着五城兵馬司的兵勇,滿頭大汗疾奔而至,“高大人,高大人,不可呀,事關兩國和談,手下留人啊!”
只聽“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瓦剌王子的頭耷拉了下來。
高晟往鴻胪寺卿跟前一扔,“諾,人留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