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無法逃離的鳥兒◎
全身肌膚猝然收緊,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生生攫住溫鸾的心,這一刻她連呼吸都停止了,甚至不敢回頭看高晟一眼。
高晟的手指擦過她的臉頰, 挑起一縷碎發別在她耳後,“高某等了夫人好幾天, 夫人一直不出現,高某只好不請自來了。”
溫鸾僵着嗓音道:“南一就在外面, 萬一他闖進來……”
“那就讓他看着好了。”高晟的手指來回擦着她的唇,力道逐漸增大,“高某不在乎。”
溫鸾拼命壓着想哭的沖動, “這裏是戲樓!大人,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不好。”高晟貼着她的耳垂低低道,手指微微用力, 壓入稍稍開啓的檀香小口,“夫人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的協定?”
“沒有……過幾日, 過幾日……”口舌不自由, 說話也自然含含糊糊,溫鸾偏頭向旁躲閃着,不自覺咽了口口水。
高晟眸色微沉,大手鉗住她的臉頰, “夫人是不是想,反正你的夫君也回來了, 用不着搭理高某了?今日先把高某敷衍走,以後躲在國公府不出來,高某就拿你沒辦法了?”
溫鸾沒法說話, 只能拼命搖頭。
“定國公府的大門擋不住我, 下次我再去定國公府, 可不會像上次那樣客氣。我能抓宋南一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第三次!”
“夫人還記得我當初說的話麽?這場游戲一旦開始,我不說停,游戲就不能終止。而我,還沒說結束。”
輕薄的紗羅如羽毛般紛紛揚揚飄落,層層疊疊堆砌于腳邊。
“現在夫人知道該如何做了?”高晟把她的雙手放在門旁的牆柱上,“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他就在外面,随時都會進來。”溫鸾慌亂得不得了,幾乎是帶着哭腔求他,“明日我一定去你府上,今天先放過我好不好?”
高晟笑了聲,“不用擔心,宋南一被纏住了,一時半兒上不來的。別掙紮,小心我弄傷你。嗯……你可以随便呼救,這或許是個扳倒我的好機會,畢竟葉二小姐一直想把逼間的罪名給我砸實了。”
溫鸾卻一下子洩了氣,怎麽能讓南一看見她這副樣子!
午後熏風飒然襲進窗子,暴露在陽光下的肌膚好似抹上一層淡淡的蜂蜜,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她脖頸低垂,抵在牆柱上的手往下挪了挪,換了個相對不那麽別扭的姿态。
俨然一副認命的樣子。
咔,窗扇落下,屋裏頓時陷入一片溟濛的昏黃,桌子椅子、花瓶杯盞,一切都變得若隐若現,唯有瑩潤的肌膚,在暗淡的光線中發出幽幽的光澤。
越是不動聲色的打磨,越是充分調撥出最難言的感覺。
溫鸾忍不住動了動,“快點。”說完頭低得更深,“……我不是那個意思,別讓他看見我這個樣子……”
“夫人之令,高某豈敢不從?”高晟攬住她的腰,輕輕一提。
花瓶裏是一支豔麗的西番蓮,在幽暗的光影下愈發顯得血紅欲滴,詭異而妖冶。
一樓的高臺上,大戲已拉開帷幕,優伶們一個個粉墨登場,吱吱呀呀在臺上唱着悲歡離合。(審核大人,這是唱戲嘞)
鑼鼓或緊或慢,一時如驚馬疾馳,一時如春雨輕揚,掌聲如雷,夾雜看客們一陣高過一陣的叫好聲。
臺上這出大戲到了緊要處,鼓點越發急促,咚咚咚的盡在耳邊。
敲在溫鸾的心上。
她看到他的手,他的手好大,一只手幾乎就能握住自己的腰。
當的一聲,南一買給她的銀簪子掉落在地,頭發散了,垂在耳邊,來來回回地晃悠。
眼淚不由自主落下,卻是倔強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聲,不肯求饒。
突然間,大腦一片空白。
天地萬物都在這一瞬遠去,溫鸾本能地繃緊四肢,昂起頭。
無法承受的痛苦,無力抵抗的愉悅,兩種矛盾的極端感覺同時迸發,化作她口中一聲宛轉清凄的嬌吟,像笑,又像哭。
外面,是優伶委婉曲折的唱調尾音。
溫鸾再也堅持不住,雙手無力滑落,現在她整個人都懸空着,要不是高晟扶着她,只怕會一跟頭栽倒。
然而高晟沒有就此放過她的打算,将她翻了個個兒,“可惜,我沒有看到你剛才的表情。”
“不要……”溫鸾終于哭了出來,“他不會讓我等太久,馬上就會上來了。”
高晟扳着她的臉湊到門扇前,“那你仔細盯着,如果他上樓,你就提醒我。”
地板在顫動,門窗在跳躍,她不得不抱住高晟的脖子,免得自己摔下去撞開門。
透過門縫,她看見宋南一被剛才那幾人圍着,臉上是明晃晃的不耐煩,三番兩次想擡手告辭,全被硬拉回來。
憑她對宋南一的了解,他馬上就會翻臉,不管不顧走人。
溫鸾急了,把廉恥羞愧統統扔到一邊,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快點把這個瘟神打發走!
“快點!快點!”她不由用力。
高晟微微挑眉,反而放慢了速度,後來幹脆坐到椅子上,一動不動随她折騰。
溫鸾嗚嗚哭着,絲毫不敢放松,但她太笨拙了,越着急,反而越不得其法。
高晟忍不住發笑,手把着手教她,“別急……你看,這不就成了?繼續吧。”
“我恨你,我恨你……”溫鸾緊閉雙眼,反反複複說着,卻極力向前仰弓着,送到他的唇邊。
“這才像話。”高晟幽幽看她一眼,噙住。
終是如了她的願。
溫鸾蜷縮在地上,臉色蒼白。
高晟笑道:“你再不快些穿衣服,他真的要進來了。聽,這個腳步聲是不是他的?要不我幫你穿?”
溫鸾又急又氣,捂着肚子,只覺腸子絞在一處,疼得她連話也說不出。
她不願讓高晟看笑話,掙紮着起身,忽然一股鐵鏽味湧上喉嚨,咳咳兩聲,竟吐出口血來!
“溫鸾?”高晟臉色大變,看那血色發黑,明顯是中毒的跡象。
顧不得多問,草草給她套上中衣,拿自己的長袍一裹,待要離開時,格栅門嘎吱一聲開了。
宋南一僵立門口,不敢相信似地看着眼前的畫面。
溫鸾阖目躺在高晟懷中,發絲散亂,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汗還是淚,露在外面的腳光着。
羅衫淩亂的扔在地上,屋裏的空氣還蕩漾着某種餘韻的味道。
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宋南一紅了眼睛,五官都擰歪了,發瘋一樣撲過來,“我殺了你!”
高晟腳尖一勾一絆,宋南一還沒反應過來,已重重摔在地上。
窗子開了,高晟口中呼哨一聲,随即抱着溫鸾輕盈一躍,便從他眼前消失了。
宋南一飛快爬起身,扒着窗子向外看去,繁華的街道,高晟騎在馬上,看着他笑了笑。
蔑視、得意、炫耀、挑釁,都在這個笑裏了。
宋南一狠狠砸了下窗棂,轉身飛奔下樓。
戲樓又高又大,等他跑到門口,高晟早已不見人影。
只有燦燦的陽光,照得大地白花花一片。
照得宋南一渾身發冷。
金烏西墜,天空變成一片淡青色,大地卻是暗沉沉的,逐漸隐入了黑暗。
溫鸾睜開眼時,入目便是高晟的側顏。
他抱着胳膊靠在床頭,頭微微低着,看樣子睡得很熟。但溫鸾稍稍一動,他就立刻擡眸看過來,好像剛剛只是溫鸾的錯覺。
“醒了?”他遞了杯溫水給她。
溫鸾此時方覺嘴裏苦苦的,“你給我吃了什麽?”
高晟答道:“解毒的藥,你中毒了知不知道?砒/霜。”
“怎麽會!”溫鸾第一反應就是否認,“那東西一點就能要人命,我如果中毒,早死了。你又在玩什麽花招?”
屏風回突然繞出一個幹癟小老頭,翹着老鼠胡子氣急敗壞道:“小姑娘敢質疑我的醫術?我老劉頭‘賽華佗’的名頭可不是唬人的,砒/霜毒死人需要劑量,每次只用一丢丢,不會立即斃命。”
他掐着手指比劃了一個小到看不見的“一丢丢”,“毒性會積聚在身體裏,慢慢的,人變得沒精神不想動彈,四肢乏力,動不動就頭暈想吐,只會以為自己生了病,絕對想不到中了毒。”
“等毒性積累到一定程度,頭發大片大片脫落,整個人面黃肌瘦,形同骷髅,而且還會長毒瘡,全身上下流膿水,惡心得叫人看一眼都恨不能把眼睛挖出來。”
溫鸾稍微想象了一下那畫面,登時吓白了臉。
老劉頭斜睨她一眼,“你是不是最近總感覺身上沒勁,懶懶的提不起精神,時不時腹中隐隐作痛?”
溫鸾木木點頭。
“要不是你氣急攻心吐出口血,我們大人及時發現端倪,恐怕你死了都是個屈死鬼。”老劉頭啪的把一張紙拍在桌子上,“按時吃藥,每隔七天複查。”
說罷,雄赳赳闊步而去
溫鸾盯着桌上的燭火出神,“誰會給我下毒呢?”
“還能有誰?想想你是誰的眼中釘,一目了然的事。”高晟慢悠悠道,“再想想哪些東西只有你碰過,下毒之人也差不多能找到了。”
藥!
溫鸾渾身一顫,婆母給她的避子湯!
大約婆母做出讓她伺候高晟的決定時,就想要她的命了,不是趕她走,而是要趕盡殺絕。
溫鸾深深吸口氣,“我要回國公府,我要問問夫人為什麽,我究竟哪裏對不住宋家了,竟惹得她下如此毒手!”
高晟冷冷道:“你回去就是羊入虎口,老老實實在我這裏養病。”
溫鸾一怔,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躺在高晟的床上,更是不肯呆下去,“南一肯定找我找瘋了!”
“他知道你在我手裏,而現在,外面風平浪靜,他沒有問我要人,沒有擊鼓鳴冤,甚至沒有請葉二小姐去宮裏走一趟。”
高晟嘴角挂着不屑的淺笑,“你還不明白嗎,你被宋家舍棄了。”
溫鸾狠狠擦一把眼淚,她不想再在這個男人面前哭了,“我不信,所有人都可能舍棄我,只有他不會。他一定是被人絆住了,等騰開手,一定會來找我的。”
“如果七日之內他來了,我就放了你,也放過定國公府。”高晟端過一碗熬得濃濃的碧粳粥,舀一勺遞到她嘴邊,“好了,吃點東西。”
“你說的是真的?”溫鸾直直盯着他問。
高晟的眼睛彎了下,“我什麽時候騙過你?答應你的事,我必會做到。”
這點倒是真的。
溫鸾心下稍安,南一肯定會來的,不管以後怎樣,總算能和高晟撇清關系了。國公府不能住,就會山東祖宅,要不去川蜀,天下之大,難道還沒她的容身之處?
她伸手去接高晟手中的碗,卻被他避開了,“夫人勞動半日甚是辛苦,還是讓我伺候夫人吧。”
溫鸾瞠目,這個人,總是把好好的話說得讓人讨厭無比!
一聲聲清脆的瓷器磕碰聲中,忽聽他問:“宋南一為何不碰你?”
“不碰我……你怎麽知道的?”
“你的反應都是我教出來的,哪個地方,會有什麽反應,盡興了是什麽表情,沒到位又是怎樣……”
高晟放下碗,單手撐着下颏,虛空指着她身上各處,“沒有受到過其他人的影響,都是我熟悉的樣子。”
溫鸾早已漲得滿臉通紅,衣服分明穿得好好的,卻又像被他剝開了一次。
“你管不着。”她翻身躺下,用被子蒙住頭,聲音又帶了哭腔。
高晟垂眸看着被子裏小小的一團,眼中閃着幽暗的光澤,“其實你心裏明白,就是不肯承認,他已經厭惡你的身子了,或許這一點他自己也沒有發覺。”
呼一聲,溫鸾掀開被子,鼻頭紅紅的,“你不用刺激我。”她說,“是個人心裏都會膈應,假如南一有了其他女人,我也不願意碰他,大概要過好久才能平複心情。”
高晟笑笑,替她蓋好被子,輕輕躺在她的身邊。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如一張大網兜頭罩下,壓得宋南一喘不過氣。
“放我出去!”此時的他完全沒了往日的溫和沉靜,咣咣拍着門板,“他居然當着我的面擄走鸾兒,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娘,開門,開門!”
伺候的下人全打發出去了,院裏只有宋南一暴躁不堪的聲音來回震蕩。
鄭氏站在門外,态度異常堅決,“你去找他就是找死,上一次的虧還沒吃夠嗎?”
“我去告官,我就不信了,天子腳下,還沒有王法了?”
“真是傻話,他高晟既然幹得出來,就不怕你告官,到時候丢臉的還是國公府!我已經散出去口風了,溫氏病重,需要靜養,反正她平日身子骨就不好,這麽說也沒人懷疑。”
宋南一馬上猜到母親的打算,“是不是過幾天就會發她病故的訃聞?那她再也回不了國公府了,不成,絕對不成。”
鄭氏長長嘆口氣,聲音裏滿是疲憊和失望,“兒子,好歹替你爹娘和國公府着想着想吧。”
她轉身向院外走去,身後是宋南一急急的懇求,“就說她回老家祭祖了行不行,娘,娘!”
鄭氏充耳不聞,一直走到院門口才住腳,對守着院門的周海道:“多虧你拉住了世子,才沒有釀成大禍,去賬房領五十兩銀子的紅封,好好看着他。”
周海撓撓頭,“小的不敢當夫人的賞,當時我大街上碰到世子,他怒氣沖沖的我根本攔不住,不得已把他打暈抗了回來。夫人不罰小的已是萬幸,紅封萬萬不敢要。”
鄭氏贊許地點點頭,沒有勉強他領賞。
如今兒子一回來,日日與溫氏同吃同住,繼續下藥就不大容易了,她正愁如何處理掉溫氏呢,可巧高晟就把人擄走了!
長痛不如短痛,過幾個月,有新鮮人在跟前伺候着,兒子就會慢慢忘了溫氏。
去了一樁心事,這晚,鄭氏睡得很安穩。
她是被丫鬟驚恐的叫聲吵醒的,“夫人,錦衣衛又來了,在門房放了個木匣子,指名是給您的。”
鄭氏登時睡意全無,急急忙忙梳洗更衣,“來了幾個人?有旨意嗎?”
“兩個,已經走了。”丫鬟答道,“門房說沒有旨意,放下匣子就走了。”
提得高高的心立刻落回肚子裏,鄭氏沒好氣白她一眼,“丁點小事就咋咋呼呼的,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出去跪着。”
丫鬟要哭不哭的樣子,“可是……他們說匣子一股子怪味。”
鄭氏手一抖,忙命人呈上匣子,卻不敢打開,躲在一邊遠遠看着,只讓丫鬟們開匣子。
那個黑漆匣子一拿進屋裏,所有人就聞到淡淡的血腥味,推搡半天,不知怎的把看熱鬧的巧燕推到最前面。
巧燕左瞧瞧右看看,實在找不到下一個接手的人,幹脆一橫心,咔嚓,打開了匣子。
“啊——”她一聲尖叫,雙手一揚,那匣子就飛了起來,好巧不巧,裏面的東西正落在鄭氏懷中。
一只血淋淋的斷手!
鄭氏驚得差點暈死過去,卻瞧那手有幾分眼熟,定睛一看,小拇指缺了一節,不是國公爺的手又是誰的?
“我的老爺啊!”鄭氏哭得聲斷氣咽,“我可憐的老爺啊,高晟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來人,來人,快請葉二小姐。”
“夫人,這裏還有個紙條。”巧燕小心翼翼捏起張紙條,皺着眉頭仔細辨認道,“□□之毒,不如爾心毒。嗯?這是什麽意思?”
鄭氏哭聲一頓,旋即明白過來,高晟必是發現她給溫鸾下藥,刻意報複國公府。
“錦衣衛最會栽贓陷害,胡亂寫的,不要看了!”她劈手奪過紙條,撕了個粉粉碎,命人小心将斷手放回匣子裏,捧着直奔宋南一的院子。
宋南一鬧了一宿,疲乏極了,憋悶極了,雞鳴時分剛朦胧睡去,恍惚看到溫鸾在前面走,興奮得大叫一聲“鸾兒”。
可還沒拉住溫鸾的手,只聽“砰”一聲巨響,就被母親的開門聲驚醒了。
“你還有心思睡覺?看看這是什麽,高晟在警告你!”鄭氏把匣子重重頓在桌子上,指着兒子哭訴道,“你爹都要沒命了,你不說救他,反而為個女人發瘋,我真是白養你了。”
宋南一死死盯着父親的斷手,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你去找高晟拼命吧,這次我絕不攔你,你死了我給你收屍,高晟要抄國公府也随他去,大不了我一根繩吊死!可憐你妹妹,她還沒及笄啊,要麽和我一起自盡,要麽淪為營妓,供那些低賤的丘八取樂!”
鄭氏捂臉大哭起來,“都怨我,沒生個好兒子,國公爺,你快回來吧,我就要支撐不住了。”
“母親,”宋南一直挺挺跪下,重重叩頭,“兒子……錯了,兒子錯了。”
鄭氏狠狠錘他幾下,又心疼地抱着兒子哭,“娘真的沒有辦法了,南一,你該擔起家裏的擔子了,現在不是小情小愛的時候,娘不指望你,又該指望哪一個?”
宋南一低低道:“我會救出他們的,一定會的。”
“當然會的。”一陣環佩丁當,葉向晚踏着滿地的陽光從容而來,“伯母,還是讓世子先起來,地上涼,他剛出獄沒多久,身上還有傷。”
鄭氏擦着眼淚道:“快起來,還等我扶你不成?”
宋南一默默起身,卻是沒有看葉向晚。
葉向晚也不甚在意,撿了張椅子坐下道:“高晟之所以敢肆無忌憚行事,就是因為當今不分青紅皂白的維護,他是皇上最好用的一把刀,惡名他擔着,好處皇上拿着,你說皇上怎舍得處置他?所以要除掉高晟,就要從根源上着手。”
“太上皇?”宋南一淡淡道。
“對。”葉向晚輕輕拍了下手,“只有迎回了太上皇,一切難題才有可解之法。把太上皇的下落悄悄發出去,倒逼皇上與瓦剌談判。”
“皇上不會答應迎回太上皇的。”
“可該做的樣子還要做,哪怕是走個過場,他也要與瓦剌人談判,談判桌上可操作的就太多了。”葉向晚自信一笑,“這是我們迎回太上皇的最好機會。”
宋南一沒言語。
葉向晚眼神閃爍兩下,“你在擔心溫鸾?大可不必,高晟對她不錯,不會讓她受苦。而且她已經和高晟有過肌膚之親,早幾天回府,晚幾天回府,又有什麽區別?”
宋南一緊繃着臉,顯見很不贊同她的話。
鄭氏見狀忙道:“溫氏不會有性命之憂,你爹爹可不是!事有輕重緩急,你要拎得清。高晟睚眦必報,昨日你激怒他,今天他就把你爹的手砍了,下次再和他沖突,誰知道你爹又要遭什麽罪?兒啊,你難道要害死你爹才甘心?”
“我知道了。”宋南一滿嘴的苦澀,吃力地道,“我……聽你們的就是。”
一晃七天過去,五月已至,天氣是一日熱似一日。因是“毒月”,家家戶戶都忙着貼天師符,挂艾草,做香囊,當然還少不了浸雄黃酒和包粽子。
素來冷清寂寥,什麽節日都不過的高宅,這幾日也是忙得熱火朝天,曝床曬席,拆洗帳幔,新置物件……小安福已累成了狗。
這天正好張大虎休沐,被安福死乞白賴的拽過來幫忙。
老大的宅子他也來熟了的,向來是滿院子亂竄自由自在,不過這次,安福沒讓他進二門。
“有貴客在。”安福笑眯眯解釋,“或許過一陣子,就不是客,是女主子了。”
張大虎下巴差點掉地上,“誰啊?”
“溫姐姐啊,你之前見過的,原來的定國公世子夫人。”
張大虎一拍腦門,“原來她沒死,啊不,所以定國公府才對外宣稱她病死了!”
熏風卷着浮塵掠過垂花門,門後是溫鸾慘無人色的臉。
七日已過,她沒有盼來宋南一,反而盼到了自己的“死訊”。
高晟,他又說對了……
難道此生,就真要與這個男人厮混在一起?這個毀了自己一生幸福的男人?
枝頭飛起一只雲雀,越過樹梢,越過屋檐,越過高高的圍牆,直向那萬裏碧空飛去。
忽一聲裂帛般的聲響,那只雲雀好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從高空直直墜落。
溫鸾看向門口,高晟一身大紅飛魚服,手裏正抛着幾顆小石子玩,“今兒天氣不錯,陪我出去走走,老劉頭說你身子太弱,要多活動活動。”
溫鸾不想出門,“我身上餘毒未清,沒有力氣。”
其實是怕遇到朝思暮想的人,她會受不了的。
高晟笑笑,慢慢走近,“還是多走走的好,畢竟,逃跑也需要力氣的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22 23:33:27~2023-04-24 01:23: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5131925 13瓶;41035388 2瓶;二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