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良言勸不醒◎
溫鸾怎麽也想不到會撞見宋嘉卉,立時驚得臉白如紙,連鄭氏也來不及反應,瞪着眼睛看着女兒,不知她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我昨天有事找嫂嫂,結果找了一圈兒都找不見,我就猜她肯定不在府裏。”她嘟着嘴巴說,“不讓我出門,倒不管嫂嫂,也太不公平了……”
原來是女兒耍小性,鄭氏悄悄松口氣,板起面孔呵斥道:“你嫂嫂出門是去辦正事,又不是去玩。你呀,越大越沒規矩,進來也不知道言語一聲,外頭是誰守着?我看該打發出去了!”
“誰能攔得住我?”宋嘉卉知道母親不會真和她生氣,是以不把母親的斥責當回事,只盯着溫鸾問,“嫂嫂還沒回答我呢,那個他,是誰?”
溫鸾結結巴巴說:“沒、沒誰呀,你聽錯了吧。”
“別蒙我,你剛才說可以去看父親和哥哥,诏獄豈是随便出入的?定是得了高晟的應允,對不對?你去見高晟了,對不對?”
宋嘉卉的話又脆又響,如崩豆噼裏啪啦爆出來,目光也變得咄咄逼人。溫鸾根本招架不住,求救似的望向鄭氏。
這在宋嘉卉眼裏就是承認了,登時就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憤怒之餘,又有點酸溜溜的,“嫂嫂幾次三番警告我不要靠近高晟,自己卻巴巴的往人家跟前湊,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我是為了救你哥哥和父親!”壓抑了多日的委屈苦悶一股腦湧上心頭,沖抵得溫鸾滿口酸澀,話音已帶了哭腔。
宋嘉卉還欲再說,鄭氏猛地一拍桌子,“吵,吵什麽吵,我還沒死呢!等我死了,你們再去我墳頭上打架去!”
見母親發火,宋嘉卉及時偃旗息鼓,臉色還是一青一紅的,顯見肚子裏的火氣還沒消。
鄭氏深深嘆息一聲,“嘉卉不要亂想,是我讓你嫂嫂去見高晟的,他曾在你嫂嫂父親的書館中求學,有這層關系在,總要給你嫂嫂幾分面子。”
不止宋嘉卉,溫鸾也瞪大了眼睛:高晟是父親的學生,她怎麽不記得有這回事?
“原來是這樣。”宋嘉卉低頭思索片刻,擡頭一笑,“是我誤會嫂嫂啦,我給嫂嫂陪不是。”
溫鸾忙擺手說沒事。
宋嘉卉笑道:“我就說高晟不是壞人,你們都不信,看吧,他還是挺有人情味兒的,溫家伯伯過世三年多了,人家還記得這份師生情誼。”
那人最會玩弄人心,才不是好人!
但這話溫鸾沒法說出口。
“他……”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提醒一句,“他可不是良善人,看看其他幾房出獄的模樣,尤其是五叔父,還是離他遠點好。”
宋嘉卉滿不在乎道:“他們活該,以前就沒少給咱們添堵,我還要謝謝高晟替我出氣呢。娘,不如借着這個機會和他正式結交,對咱家也有好處,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就給他遞帖子。嫂嫂嘴笨不會說話,娘你是長輩他難免拘謹,就讓我去好了,說不定過幾天爹爹就能出獄啦!”
看着一臉興奮滔滔不絕的女兒,鄭氏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人?哼,就是這個好人,抓走了你爹爹和你哥哥,就是這個好人,挑撥得宋家分崩離析,一盤散沙,就是這個好人,奪我兒……”
這句話幾近從她齒縫裏迸出來,頗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宋嘉卉和溫鸾都不由心底發寒,一時間誰也不敢再言語了。
鄭氏深深盯視一眼溫鸾,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只耐心勸導女兒:“你年紀小,不懂人心險惡,高晟陰險狡詐,絕非善類,但凡和他沾邊兒,都不會有好下場。聽話,不要再提他了。”
此話入耳,溫鸾不禁擡頭看了看婆母,胸口仿佛塞了團爛棉絮,堵得她生疼生疼的。
宋嘉卉猶自不服氣,卻不敢再頂撞母親,耷拉着臉嘀嘀咕咕,“他也是奉旨辦差,皇上來位不正,忌憚爹爹這些前朝老臣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冤有頭債有主,他就一個聽吆喝,沒必要把帳記人家腦袋上……”
“你給我住口!”鄭氏倒吸口冷氣,此時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當即叫來周嬷嬷,“送六小姐回去,院門從外頭上鎖,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這是要禁足?宋嘉卉大驚失色,“我又沒說錯,憑什麽把我關起來?我還要去看爹爹和哥哥呢!”
鄭氏目光陰沉,嘴角緊抿一言不發,周嬷嬷心知她是動了真怒,忙帶着幾個丫鬟婆子,半哄半推,好歹送走了這尊大佛。
“溫氏等下再走。”鄭氏語氣很冷。
她又惱上了溫鸾,如果她當初攔下女兒,女兒就不會在張家見到高晟,更不會上他的當受他的騙。
自打女兒落地,還是頭一回挨罰,女兒難過,殊不知她這個當娘的心裏更難過。
都是溫氏害的,她自己毀了不算,還要拉着嘉卉跳火坑。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國公府的庇護,就憑她那狐媚子的長相,早不知成了誰的玩意兒。
真是個掃把星!
鄭氏冷眼打量着溫鸾,忽心頭一動,嘉卉不是沒見識的鄉下丫頭,又有親哥哥珠玉在前,眼光高得很,居然見高晟一面就惦記上了,可見這個高晟還是有點蠱惑人的本事。
那溫氏呢?
女人總會對自己的第一個男人念念不忘。
鄭氏感慨般嘆道:“其實嘉卉的話也有點道理,或許高晟真沒有外頭傳言的那般不堪……你和他打交道多,你認為呢?”
溫鸾一怔,如實答道:“捉摸不透,給人的感覺很危險,也很壓抑。母親,您剛才說高晟是我父親的弟子,真的嗎?”
“自然是假的,不然怎麽騙過嘉卉?”鄭氏笑笑,“溫老爺秉性高潔,是真正的君子,如果真教出這樣一個弟子,恐怕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
溫鸾跟着笑了下,笑意未達眼底。
很快,周嬷嬷端來藥碗,溫鸾本想說昨晚沒發生什麽,不用喝,然而又覺得解釋起來實在沒意思,婆母已經起了疑心,她現在就是多說多錯,索性接過碗一飲而盡。
鄭氏又留她說了會兒話才放她走。
大雨過後清寒襲人,一陣陣涼風吹得滿壁字畫簌簌抖動,周嬷嬷蹑手蹑腳走到窗前,正要關窗,冷不丁鄭氏突然說:“開着,屋裏有股子怪味兒,熏得我頭痛。”
早起剛清掃的屋子,用的還是夫人最喜歡的蘭香,哪有什麽怪味?
周嬷嬷的視線落在空空藥碗上,明白了,急忙把碗扔出去,又親自打了水,反複擦洗溫鸾坐過的椅子,瞅着鄭氏臉色好轉,方提起自己的女兒,“巧燕昨兒個一直在外院,沒見到高晟,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說的什麽。”
“若是輕易就讓人探聽出消息,那他就不是高晟了。”鄭氏沒有叫巧燕進來問問的意思,沉吟片刻,吩咐道:“準備一份厚禮,你叫人送到華公公外宅……算了,我親自送去吧。”
一聽是給內廷太監送禮,周嬷嬷不敢怠慢,立刻着手操辦,忙活了兩個時辰,總算整理出一份夫人滿意的禮單。
巧燕拿起禮單瞅了瞅,不禁咋舌,“我的乖乖,鑲金八寶琉璃屏風一架,大紅珊瑚樹兩棵,翡翠鑲寶石如意兩把,還有黃金四百兩……娘,這華公公什麽來路?”
事到如今也沒有瞞她的必要了,周嬷嬷悄悄與她說:“司禮監秉筆太監華偉峰,論起來不比高晟勢力小,就是他給夫人出的送人的主意。”
巧燕更詫異了,“他見過少夫人?”
“沒有。”周嬷嬷失笑,“人選是夫人的定的,誰讓少夫人長得最漂亮?我跟你說啊,國公府肯定容不下少夫人,等世子出獄,你就是貴妾,争取在新少夫人過門前生個一兒半女,往後你就終身有靠了。”
她欣慰地摸摸女兒的頭發,“你做內宅主子,你哥做大總管,裏外互相扶持着,誰也不敢小瞧你們。娘拼死拼活幹了幾十年,就是在給你們鋪路,以後別說娘不疼你們兄妹了。”
巧燕撇撇嘴,很不以為然的樣子,“您老算盤打得太響了,當心做了賠本買賣!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保不齊少夫人有大造化,我看您還是巴着她點,省得以後倒黴。”
周嬷嬷不屑,“既沒才幹,又沒家世,身子也不清白,她能有個屁造化!”
“我去街上逛逛。”巧燕翻個白眼,扭臉就往外走。
周嬷嬷越叫她,她跑得越快,把周嬷嬷氣得直跺腳,少不得又得替閨女四處遮掩。
星月交輝,今晚的夜靜悄悄的,靜谧得可愛。
安福的小圓臉笑得不懷好意,“華偉峰……沒想到此事還有他的手筆,難道他和寶慶公主聯手了?大人,你要大大的不妙啊。”
高晟搖搖頭,“宋家托的中間人是公主府的二管家,公主自始至終也沒有露面,更沒有替宋家求情,我想公主應不知道此事。”
安福眨巴眨巴眼,“我怎麽覺得這是華胖子做的局呢?哎呀呀,您也真是膽子大,堂堂定國公世子夫人,不是歌姬舞姬,這事要是捅出去,彈劾您的奏章肯定滿天飛,皇上也不會保您。”
“無妨。”高晟笑道,“我反而要謝謝他,省了我好大事……”
一兩聲幹澀嘶啞的鴉啼突兀響起,兩人不約而同止住聲音,安福立即循聲出去,須臾拿進來一個小竹筒。
高晟接過來一看,眉頭輕輕一跳,“葉二小姐上京?看來宋家和葉家的合作談成了,呵,真是越來越有意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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