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問題
良久後,何盛那封信按照原來的紋路折好,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轉過頭面向了何勁,而他這一動剛好就對着窗戶。
我和他的目光對上了,他的眼眶又紅了——這幾天發紅的頻率實在是有些高了,之前也沒感覺他這麽容易感動,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我倉促地對他笑了笑,就迅速地偏過了頭,我眼窩子淺,裝不住眼淚,可我不想在他們面前哭。
經常說孩子在父母面前一般都報喜不報憂,大人又何嘗不是,只想把所有的脆弱藏起來,不讓他們見到分毫端倪。只希望他們能夠相信,我們能夠護他們周全,傾盡我們的所有讓他們成為自己。
等我把眼淚水憋回去之後,我才轉頭,他們已經出了教室,就站在我的身後。
他們如往常一樣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背貼着手背。他們依舊親密無間,似兄弟,似戀人。
“走吧。”我把頭發別到了耳後,“我們回家。”
何勁上前抱住了我:“媽,我們也很愛您,很愛很愛。”
眼睛又開始發熱了,鼻子也在不受控制地發酸,何盛也一展胳膊抱住了我們倆:“媽,謝謝您。”
過了大概兩分鐘,他們才松開,但我抓着何勁兩側的衣服,埋在他的胸膛裏不願意擡頭,聲音裏帶着哭腔道:“你們幹嘛啊,我都憋回去了,硬要讓我哭出來。”
何勁輕緩地拍着我的背:“我的錯。”
剛入冬,白雪未至,溫度卻還是偏低,寒風吹過還是會覺得刺骨,但此時此刻,我們三人都是暖的。
我待在何勁懷裏不想出來,然後我就感覺何盛在旁邊扯我,但沒怎麽用力,我還沒緩過勁也不想出來。
沒一會兒,何盛就放棄了,然後我就聽見何盛打了個電話……
“爸,你老婆哭了,還占着我哥不放,過來管管。”
“何盛!”我被他這一波操作氣得擡了頭,“你有病吧!”
何盛到沒理會我的憤怒,先伸手把何勁拽到了他的旁邊,然後又把顯示還在通話的手機塞給了我:“媽,我們先走了,你跟爸聊。”
我看着他們越走越遠,沒好氣地對何西庭說:“有事嗎,沒事我挂了。”
何西庭只是笑,一如既往的溫柔。我質問道:“你在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我開心啊,阿宥,遇見你真好。”
“滾啊。”我就是聽不得這種肉麻的話,“遇見我這麽久了,現在才覺得我好嗎?”
何西庭接這種話倒是反應很快:“在遇見你的第一刻就已經開始感激了,直至今日,才表心意。”
我被他的裝腔作勢逗笑了:“行了,別油嘴滑舌了,你今天晚上什麽時候回來?”
“不用等到晚上,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就到家了,帶你們出去吃飯?”
“可以可以,那我們在家裏等你。”
挂斷電話後,我加快速度想要去追上之前跑掉的那兩人,但當他們進入我的視線時,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們倆黏糊糊地站在一塊兒,總給人一種靠近他們就是打擾的錯覺。但其實他們也沒做什麽,畢竟是大庭廣衆之下,他們也不敢做什麽。
只是放在腿側的手明明隔了有段距離,卻偏偏能挨到一起,這讓我想到了我和何西庭的當初。
少年的愛,小心翼翼,又肆意嚣張,害怕被發現又忍不住張揚。
那是一種單純的占有欲和炫耀心理,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是我的。
其實異性戀和同性戀也沒什麽區別,大家愛人的真心都是一樣的,從來沒有誰比誰高貴這一說。
我沒有上前,只是在後面默默地跟着,以一個陪伴者的身份,而不是領導者。
我護不了他們一世周全,我只能在我剩餘的日子裏,用我僅有的時間,去保護去教導。
他們進了小區後似乎才發現我跟在他們後面,轉頭看了我一眼之後,兩人都下意識地離對方遠了一步。
看着這習慣性的動作我又開始心疼了,我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故意的了,故意往我心坎上戳。
他們自己好像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動作,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又不約而同地都看向了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靠近還是不動。
我往前大跨了幾步,走到了他們倆之間,一手摟着一個:“回家啊,站在這兒幹嘛,等下你爸要帶我們回去吃飯,先把手上不要的東西放回去。”說完後,我又把何盛的手機塞到了他的大衣口袋裏。
我們才剛把家門打開,何西庭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說自己已經到了,我們也随便整理了一下,就匆匆忙忙地下去了。
在一樓的電梯口,我們撞見了許久未見的許鶴和黎深——他們正打算乘電梯上去,我們熟絡地打了聲招呼後,便擦身而過。
在車上,我忍不住問:“是不是因為他們倆知道你們的事情,所以你們關系才這麽好啊?”
畢竟他們一樣,應該又挺多共同話題的。
可能是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如此平靜坦然地說這件事,一時間,何勁和何盛都沒有開口講話,直到我又重複了一遍之後何盛才答道:“對。”
“是你們自己告訴他們的嗎?”
何盛搖搖頭:“不是,額,他們,自己看出來的。”
敢情你們雙方都不是自己說的啊,不過倒也正常,他們自己不敢坦坦蕩蕩地說出來,愛意卻又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
愛一個人多半是藏不住的。藏住的要麽是他/她欺,要麽是自欺。
一言一語,刻入我心;一舉一動,印入我眼。當這樣的人出現時,你的一舉一動都會控制不住地與他/她扯上聯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舒曉琴之前經常跟我講這方面的事情,以至于我現在對他們的感情經歷特別感興趣,再加上他們是我的孩子,都是一家人,我覺得沒什麽不能問的。
這麽想着,我也這麽做了:“你們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對方的呀?”
我剛說完,何西庭就在旁邊毫不掩飾地笑了,後座倒是一片安靜,何勁望着窗外,兩耳不聞車內事,但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從他的耳朵到脖頸處都紅了個遍。
何盛倒是反常地沒有說我什麽,按照以往他的性格,在我問出這個問題的那一刻,他就應該開始“教育”我了。
可他卻什麽也沒說,不僅如此,他還跟我一樣看着何勁,就好像他也在他也在期待着對方的回答。
額,可能不是好像……就是!
無形之中又吃了一波狗糧,我十分不爽,沒好氣地進入了下一個問題:“那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呢?”
何盛開始吐槽了,我懷疑他是在怪我沒讓他聽到上一個問題的答案:“媽,你問題可真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麽娛樂記者呢。”
我反擊道:“怎麽着,你還以為你倆是什麽大明星嗎?還記者呢,我只是好奇。”
“好奇心太重了不好,容易惹禍上身。”
我忍無可忍:“你到底說不說!”一般這句話後面都會接一句“愛說不說,不說拉倒”,但我沒說,因為我還是想知道。
何盛妥協了,還滿臉的你這人就是不講道理:“就是去年住院後沒多久。”
住院?他什麽時候住過院?額……不會是他裝病那會吧?越想我就越覺得是,然後我就更無語了,敢情他們在一起我還是個助攻?!
我艱難地消化了這個訊息後,又問了下一個問題:“你們誰先表的白?”
這次問題何盛倒是回答得很快:“我。”
我微微垂眼,就看見他們倆的手牽到了一起,我裝作沒看見,接着問:“你不怕嗎?”
萬一你哥他不喜歡你,開口後就連兄弟也做不成了。
何盛明白我在說什麽:“當然怕,而且他一開始本來就沒答應我。”
何盛可能是覺得反正前面也講了那麽多了,再多說一些也沒關系,于是他又補充道:“但是我知道他喜歡我,所以我都想好了,他要是最後咬死也不答應我,我就把他gu……”
何盛的嘴巴被何勁捂住了,擋住了他要說的話。何勁一點也不兇地瞪着何盛,何盛含笑看着何勁,眉毛還很有個性地上挑着。
我翻了個白眼之後,不自覺地開始想何盛剛剛到底想說什麽,何勁還是捂得晚了點,何盛都蹦出了一個音節。
我仔細回憶着剛剛何盛說的最後一個字,一個猜想突然蹦了出來。
他不會是想說……把他關起來吧?
這都是些什麽少兒不宜的虎狼之詞?!
我面向了前方,閉上眼睛,努力删去一些不可描述地猜想,但有的時候腦子确實是不受自己控制,我又想起了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又立即把頭轉了回去:“還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後面兩人都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們做的時候帶/套了嗎?”
“……”
“……”
“哈哈哈……”何西庭又在笑,笑得兩條胳膊都在抖,我假意呵斥:“你給我專心開車,別嬉皮笑臉的。”
何西庭擡起左手給我比了一個“OK”。
其實問之前我有想過會不會太尴尬,但是吧,我又覺得都是一家人,再說了這種事情也很正常,問一下怎麽了?
嗯,反正我不尴尬。
可惜這回何盛都沒理我,随手拽了拽衣領,然後看向了窗外。何勁就更不用說了,感覺他的頭發絲都在冒着熱氣。
我覺着好笑:“你們怎麽都不會回……”
何勁竟然開口了:“媽,咱能不問了嗎?”
這怎麽行?看着他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我覺得這成年的小孩怎麽也能這麽可愛:“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你們就告訴我帶沒帶就好了呀。或者點個頭搖個頭也行。”
何勁的手還被何盛扣着,我一直在悄咪咪地觀察着他們的小動作,聽完我的話後,我看見何勁小幅度地在何盛的手心上摳了摳,我連忙轉過了頭。
不是因為我幹了什麽虧心事,主要是年紀大了,吃太多甜的對身體不好。
感覺自己消化得差不多了,我再次轉了過去,等待着他們的回答,我真不是八卦,只是這件事情确實是重要的,畢竟他和健康安全有關。
結果這一轉剛剛消化的都白消化了,何盛正拿着何勁的手,掰直,然後再他的手心上寫着什麽,何勁大概還是覺得癢,修長的手指不自然的動了動,卻始終沒掙脫何盛的手。兩人的腦袋也挨在一塊兒,看着何盛拿着食指在寫寫畫畫。
我咳嗽了兩聲,兩人立馬松開手,同時擡頭看向我,我簡單地發出了一個音節:“嗯?”
何盛就像看見鬧事的小屁孩一樣,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媽,你問題怎麽那麽多?”
我訝異:“我才問了幾個問題?怎麽就那麽多了?”
他們不說話,我接着道:“我才想說,就問你們一個雙項選擇的問題,很難回答嗎?”
何盛抿了抿嘴,看上去有些氣憤:“這,并不是一個雙項選擇題。”
我疑惑地看向他,雙眼都寫滿了“為什麽”三個字。
“因為我們根本就沒做過!”
實不相瞞,我聽出了一絲,不,可能是幾絲的咬牙切齒。
作者有話要說:
何盛(生氣):我還只是個處男!結果我媽一直再問我帶沒帶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