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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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伊森知道馬克要找的桑切斯小姐就是“塞莉娅·桑切斯”時,再一次相信了命運。
“我當然不能就這麽去找她,我需要證明給她看。”馬克興致勃勃地在自己的高級公寓裏踱步,說:“但又不能直接讓她本人看見,這作派太假了,要我說,你該帶上你們那些個革命同志跟我去趟甘蔗地!”
伊森大剌剌地躺在沙發上,翹起一只二郎腿,抽着馬克的高級雪茄,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樣。
“喂,那很貴的,你不會抽就不要抽。”馬克從伊森手裏搶過高級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飄飄欲仙。
“哼。”伊森譏諷地笑,“怎麽?學會心疼錢了?看到古巴的窮困潦倒于心不忍了?”
馬克白了他一眼,“那你呢,仍舊和以前一樣無動于衷?”
伊森勾起唇角,說:“我可沒那麽多時間去體察民生,親愛的,我對這一切都不關心,我只要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是什麽呢?”馬克順勢反問,沒想到伊森卻愣住了。
他枕着雙臂望向天花板,眼神虛無缥缈,很輕,卻又很沉重。馬克的問題讓他重新思考自己的目标,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貪心。可他又向來桀骜不馴,不屈服于命運。他是個不擇手段的人,他自己心裏很清楚。
他望向馬克,說:“我介紹你和大學生聯合委員會的人認識吧,你們搞好關系,你以後見到桑切斯小姐很容易。”
馬克撅起了嘴,帶上幾份傲嬌,說:“我可不是只是想見到她這麽簡單,伊森,我愛她,從第一眼開始,她是我的信仰,我要站在她的身邊。我知道現在我沒有資格,但我在努力呢!我想為窮人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既想讓她看見,又覺得那樣太過高調,故作姿态,可我又沒那樣偉大,能夠做好事不留名。所以我才叫你帶上你那些革命夥伴,你不是也需要我嗎?就讓我表現給你們看我的決心吧!”
他猛吸一口雪茄,然後劇烈咳嗽起來,被嗆出了眼淚。
伊森覺得馬克可愛極了,他從沙發上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從馬克手裏拿下缭繞着煙霧的雪茄,望着他因為激動而紅撲撲的臉蛋說:“不會抽就不要抽,馬克,別忘了你還有那位拿鞭子的老爹。你不是我,沒有牽絆和束縛。”
馬克表情凝重起來,“我知道,伊森,我心裏很清楚。”
伊森從馬克的高級公寓搭電車回家,在電車上他昏昏欲睡,直到旁邊坐上了一位拿報紙的先生。他熟悉這種氣息,他明白自己又被跟蹤了。
“先生想見您。”拿報紙的男人說。
伊森也不看他,閉着眼睛嘟囔:“能不能換句臺詞?”
男人含笑,說:“那麽,伊森少爺有時間和我們一起用餐嗎?”
“沒時間,抱歉了,任務繁忙。”
“先生一直在想念您。”男人決定換個路子,打感情牌,“他時常念及您的安危,畢竟跟那群人打交道不容易。”
“有什麽不容易,不就是群學生?”伊森哼了一聲,“是想知道我的真心吧,聽着,比起他擔心我的安危,不如叫他擔心一下自己的安危。我都做到這地步了,他還疑神疑鬼,叫他找個醫生治療一下他的疑心病吧,心病重了,會死人的。”
伊森從座位上站起來,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我呢,計劃一步步來,放心,他們成不了氣候。”
“回去告訴他,真關心我,多給點錢我。當然,打到秘密賬戶。”
男人點頭,知道再也無法挽留伊森,只能看到他從電車上跳下,朝學校跑去。
他還太年輕,男人注視着伊森充滿活力的背影,他由衷希望他能夠活得久一些。
大學生聯合會的主要幹部們以及一些學生成員包括伊森,在馬克的邀請下來到了洛斯印格尼奧斯谷的甘蔗集中種植區,當然,安德烈以及一位就職于校醫院的加西亞醫生也陪同學生一起前來。
這是片美麗的谷地,位于古巴中部的埃斯坎布拉伊山脈,深秋時節依然陽光充足,熱浪襲人。甘蔗們在這裏得到充足的水熱滋潤,孕育出極高的糖分。谷底附近的制糖廠日夜不停歇地運作,産出美味的蔗糖将其運送到世界各地。
可這樣美麗富饒的地方不屬于古巴自己,聯合果品“買”下了這裏的一切。學生們看到馬克跑到甘蔗地裏從農民手中搶過鐮刀,興沖沖地砍下幾根甘蔗後,擦拭額頭的汗水喊道:“你們可以也來試試,我敢保證你們砍不到半個小時就直不起腰來!”
學生們疑惑不已,艾利希奧就已經從游覽車中跳了下去,彬彬有禮地從一名農民手裏接過鐮刀,咔咔砍了幾根。這倒不是在作秀,他只是憑着心裏的一股憤懑,就想體會一下農民們收割不屬于自己的豐收時的感覺。不久後,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砍甘蔗,馬克砍得最起勁,安東尼奧則被伊森牢牢地按在了車裏。
“親愛的,你的手可沒好。”伊森從後環腰抱着他,把頭擱在他的肩上,怔怔地注視甘蔗地裏砍甘蔗的學生們。安東尼奧快被這姿勢給惡心壞了,不住在伊森懷裏扭。可他肯本拗不過伊森,被環得越來越緊,迎着伊森的壞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而另一旁,兩名教授也含笑說要不要下去試一試。
“您的手要留着做手術。”安德烈說。他沒有下去的打算,因為他頂着個美國人的身份去砍甘蔗,實在是太過虛僞。他不像馬克,鼎鼎大名早就在聯合果品控制之下的甘蔗地傳開了。
“那是個傻小子。”農民們都說,“誰知道他要幹什麽?肯定一肚子壞水!”
可當馬克砍完一片甘蔗後,他突然直起腰,跳到一個不知道是誰給他搭建的像個舞臺似的木臺上,舉起手中的鐮刀,大聲呼喚:“大家聽我說!”
農民和學生慢擦拭汗水,疑惑地看向他,車內的伊森和安德烈等人也饒有興趣。
謝苗,不,應該是史密斯先生,從馬克身後的甘蔗地突然出現,手裏拿着厚厚一沓信封,自下遞給了馬克。馬克臉漲得通紅,舉起手中的信封,大聲喊:“這是地契!而我現在,要把這片土地還給你們!”
所有人都驚呆了,就連安德烈。教授驚詫之後苦笑道:“恐怕他沒那個權力吧……”
可農民們哪裏知道這些,他們歡呼着争先恐後去馬克手裏接過屬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喜極而泣地在胸前拼命畫十字,感謝聖母和上帝。學生們有的也驚動不已,對馬克刮目相看。
可艾利希奧只是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樣面帶憂色的蕾梅黛絲、胡裏奧等高級學生幹部們,他們的想法和安德烈相同,馬克的做法實在是有夠讓人迷惑和擔憂。
“就是大半個聯合果品是他的家族産業,他也沒有這個權力,股東們可都不是吃素的。”艾利希奧想。
而伊森則是在車上笑得樂開了花,“他會被他老爹打死的,真的,嘿嘿,他會被打死的。”
遠遠地,謝苗和安德烈遙遙相望,互相點頭致意。而安德烈身旁的加西亞醫生由于長期浸泡在實驗室裏,是個天真不羁的主兒,自然也被馬克打動,跑去和農民們一起歡呼雀躍,還自掏腰包說是要請大家晚上去特立尼達喝上幾桶朗姆酒。而此刻被巨大的喜悅所籠罩的馬克大手一揮,說該他請,有多少人請多少人,今天大家都放假,要慶祝到明天天明!
馬克年輕的心陶醉在樂善好施的巨大喜悅裏,他在拯救這些窮苦的人們,他的真心毫無作僞,上帝可以為他作證!是的,沒有人懷疑他的真心,因為眼睛不會騙人,他甚至流下了滾燙的淚水。只是尚存理智的人們心裏很清楚,真正可靠的權力是以自己的力量為基礎的。
但誰也無法阻擋農民們此刻高昂激動的情緒,理智在狂喜當中弱小無力,艾利希奧等學生只好藏起自己心中的隐憂,跟随馬克的團隊來到了特立尼達鎮上。
這座充滿殖民風格的西班牙式鎮上在今晚迎來了狂歡,廉價的朗姆酒兌上可口可樂,酒精碰撞上碳酸,仿佛在這一刻古巴真的獲得了“自由”。原本憂心的學生幹部們在看到了農民們由衷的喜悅後仿佛看到了革命勝利那天的場景,心中昂揚的鬥志也被喚醒,舉起酒杯互相致意,唱起了革命之歌。加西亞醫生也參與其中,還被馬克牽起手說要贊助他在大學裏的實驗項目。兩人涕泗橫流地抱在一起,完美演繹了什麽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
安德烈則安靜地坐在角落,握着一杯龍舌蘭酒。當然,并不只是他一個人,還有謝苗。此時兩人用英語交談,低聲談論着此次事件。
“他會付出代價。”謝苗微笑說,“不過這是好事,會讓他真正地做出選擇。他是個好孩子,盡管天真得可怕。”
安德烈含笑說:“有時候,天真是弱點,卻也是利器。當它破碎的那一刻,它會用鋒銳的碎片刺傷人,迫使人迎來蛻變。”
“我們已經很有經驗了,教授。”
兩人相識一笑,舉杯相碰,喝下一小口酒。此時暈暈乎乎的伊森從學生堆裏鑽出來,恨不得用手指摳自己的嗓子眼兒。
“太難喝了,什麽劣質酒。”他罵罵咧咧地朝安德烈走來,雙頰通紅,神思迷亂,自然而然地就趴在他腿上開始撒嬌,“這裏的酒太難喝,你和我一起出去散步吧,好不好,好不好……”
“好。”安德烈寵溺地撫摸他的頭,還用手背貼了貼他滾燙的臉。
謝苗在一旁呆住了,他從來沒看到教授和別人有過這樣親密的行為。他看向這男孩兒的眼神溫柔得可怕,愛意毫不掩飾。他不解地盯住教授,直到他轉身看向自己。
“很驚訝嗎?”安德烈問,眼裏沒有任何情緒,但其中有輕微的漣漪,湧動苦澀的波浪。
謝苗睜大了眼睛,意識到這是一次對自己态度的試探,短暫的震驚過後他的表情舒緩下來,用自己最真誠的語氣說:“您值得擁有愛。”
他目光灼灼,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地說:“真的,沒人比您更值得擁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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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喝過“自由古巴”嗎?這是一種由可口可樂和朗姆酒配上一點青檸調制出來的雞尾酒,非常經典的一款酒,國內很多酒吧都可以喝到。另外,之前一直有提到的百加得總部,在此解釋一下,百加得是西班牙朗姆酒品牌,其總部在哈瓦那算是地标性建築。朗姆酒,雪茄,甘蔗算是古巴的三大标配。而龍舌蘭酒主要是産自于墨西哥,帶有甜蜜的味道呢。